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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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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廟堂

“你想說什麽。”蕭厲山的劍眉皺在一起, 擰成一個川字。

但男劍客知道蕭厲山動搖了,所以這一次,他沒有立即說出蕭霽不可能背叛他的話。

“屬下是覺得, 公子的心不在主人這裏。”男劍客低眉斂首。

“從前在齊王府的時候, 公子對主人看似恭謙,但骨子裏絕不如表象乖順。”

男劍客觀察著蕭厲山的臉色, 低聲說:“比如公子的婚事, 看似是明綺執意長公子,有皇帝做主,公子無法才娶了明綺。”

“但明綺究竟為何執拗於長公子, 歸根結底是長公子和明綺多次接觸的結果, 哪怕那些接觸看似是無意的, 但恕屬下直言,屬下不信世上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蕭厲山踱步幾下,搖頭:“你是說蕭霽喜歡明綺?

“荒謬, 我讓他休妻的時候他從無二話,平時對明綺也冷淡居多。”

“讓他娶那許家的女兒,他也同意了。”

“但公子沒有休妻, 只是和離,公子雖同意娶許家女,最後也因為變故不了了之。”男劍客思索著說。

“前些日子, 雖是公子裝傷重配合我等突圍, 但並不能證明他對明綺就沒有意思。”

“細數下來,公子為主人帶來的, 並不如替明綺帶去的多。”女劍客也看出端倪, 適時補充:“對於大公子的忠心,屬下同樣有所懷疑。”

蕭厲山被兩人說動, 終於冷了臉色,眼中布滿了疑慮。

“眼下手裏並無能聯絡那位的人,受明綺器重的蕭霽仍然是最好的人選。”蕭厲山道:“既然之後還要用蕭霽做事,蕭霽的忠心確實要仔細考量。”

“至於那傳說中的丹藥——”蕭厲山眸子瞇起:“也要找個時機奪回來,以前當真是小看明綺了。”

“若屬下的猜測是真的,主人打算如何對公子。”男劍客拱手問。

“殺。”蕭厲山冷笑:“他和明綺,既然執意和我作對,那就一個不留。”

見蕭厲山不見半點猶豫,就對親生兒子生了殺心,男劍客莫名打了個冷顫。

若是蕭霽真的存心背叛,那蕭厲山和蕭霽這對父子,父不父,子不子,實在荒謬可笑。

海東青的鷹眸隨著幾人的動作不住地轉動,它整個身體隱在茂密的樹葉下,不動聲色註視著樹下的三人。

=

明綺帶著蕭霽游上江岸,守在岸邊多時的青影立即上前接應。

青影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蒙面暗衛,雙手抓著一只灰色的鴿子。

青影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衣服給渾身濕透的明綺披上。

明綺捂著衣襟,打了個噴嚏。

蕭霽吐出一口江水,從地上支撐著爬起,青影適時地上前,同樣遞了一件披風給他。

明綺咳嗽幾下,那木匣子被她放在衣襟裏面,上岸的時候硌著她的肚子生疼。

她緩了幾息,這才看向站在遠處的暗衛,道:“什麽事。”

暗衛立即上前,將鴿子腿上綁著的信紙交給明綺:“皇帝希望將軍能盡快回都城。”

明綺打開信紙一看,果然是皇帝親筆,鴿子也是宮中的禦鴿。

信中寫道,已經派了欽差和新太守去往清波郡,交接後續事宜,至於明綺和樊粱,立即回京述職。

“幾個使臣今早到的清波郡,剛好和將軍錯開。”暗衛補充。

明綺揉爛信紙,拋給一旁的青影,她雙手環胸,輕輕嗤笑一聲。

“來此地不算路上時間,才過半個月,我這個舅舅還真是心急。”

“使臣已經到了,我等實在不好耽擱。”青影擰眉。

“要拿的東西已經拿到了,回去告訴青鳳,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回京。”

地上的蕭霽神色暗沈,唇不自覺地抿起,沒說什麽。

明綺若有所覺看向低垂著頭的蕭霽,挑了下眉,並沒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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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粱也得了消息,不用明綺多說,出發時便自己帶著行囊,跟上了明綺回京城的隊伍。

再過一個月就是萬壽節,京城比走的時候繁華不少,或是五官深邃,或是奇裝異服的外域人明顯多了起來。

朝會上,平均半個月能上一次朝的皇帝,難得準時到達議政殿。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氣色比明綺上次見的時候,更蒼老幾分。

明綺垂眸,默不作聲掩飾下心中的情緒。

皇帝興致缺缺聽朝臣做完基礎的匯報,轉頭看向站在武將第一列的明綺和第二列的樊粱。

“明綺樊粱,你們二位此去清波郡,對上我朝捉拿許久的蕭厲山,可有所獲。”

以皇帝的耳目,自然早就知道蕭厲山逃走的事實,但他卻在早朝上公然想問,便有幾分追責的意思。

樊粱臉色微白,跟著神色平靜的明綺出列。

明綺拱手彎腰,不卑不亢道:“回稟陛下,此去清波郡確有遇上逆賊蕭厲山。”

“蕭厲山同清波郡太守勾結,又聯合附近山匪,臣雖破獲匪患,但能力有所不及,讓逆賊敗退而逃。”說完,明綺撩起官服,跪在大殿:“望陛下恕罪。”

樊粱也跟著一同跪下,道:“臣無能,請陛下恕臣失職之罪。”

皇帝摩挲著龍首形制的扶手,他沒看樊粱,只睥睨著明綺,威嚴的臉上不辨喜怒。

“究竟是能力不足,還是你為情所困,故意放了蕭厲山一馬?”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氛圍也窒塞起來。

比起方才意味不明的問話,這一句便是實打實起了疑心,有意怪罪。

“明將軍,你在邊關一人震退敵軍的時候,可沒見你說自己能力不足。”皇帝神情冷漠。

雖說利用蕭霽,讓明綺時常將蕭霽帶在身邊,是他的主意,但明綺若是拎不清,為了保一個生死無足輕重的人,而放走了蕭厲山,他可不會念什麽血緣親情。

明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不著痕跡瞥眼看向一旁的樊粱。

樊粱察覺到她的視線,有些心虛地轉過頭去。

明綺神色冷靜,樊粱瞞著她提前上報皇帝,撇清關系,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畢竟在外人看來,皇帝這些年一直忌憚蕭厲山,凡是遇上蕭厲山的事情,絕不會輕拿輕放,樊粱為了擺脫關系,暗自寫奏折把鍋推到她身上也是意料之中。

畢竟,誰會覺得皇帝真的會和她這個外甥女過不去。

嘖,皇帝眼裏能有血緣顧忌,她的名字可以倒過來寫。

明綺心中腹誹,面上則收斂著表情,畢恭畢敬道:“臣萬萬不敢因為私情,誤了陛下大事,只是中了山匪埋伏,肩膀中箭,對上蕭厲山才心有餘,而力不足。”

“臣對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鑒。”明綺補充了一句,語氣真摯,低垂的眼眸卻顯得漠然。

皇帝對明綺的解釋和剖白不置可否。

他在猶豫要不要因為此事處罰明綺,出自本心他當然是想的,明綺在邊關三年,邊境武將和她之間關系匪淺不說,探子來報,在邊境駐守的軍隊對她唯命是從。

更甚至,明綺手下還有一支由她組建的娘子軍,雖然人不多,又是女子,但這支娘子軍卻是她先斬後奏組建的!

尋常女子可沒有這樣的魄力。

這次沒捉到蕭厲山,他一懷疑明綺忠心,二也想借著此事狠狠敲打她一番,讓她知道,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這個舅舅施舍的,作為至高無上的皇帝,他隨時可以收回。

但令他舉棋不定的卻是,明綺此去清波郡,滿朝文武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功遠大於過,他就算真想罰明綺,也要思慮是否公道。

底下有臣子見皇帝遲遲不發話,接受到高位大臣投來的眼神,立即會意。

“明將軍的忠心,也只有日月知道真假了吧。”站出來的臣子是五皇子的人。

自大皇子被貶後,朝中勢力清洗,雖然有一小部分人仍舊死忠大皇子,堅信大皇子一日不死,便會有出頭之日,但大部分臣子都並入了三皇子和五皇子麾下。

三皇子和禮部尚書家的長女完婚在及,尚未娶正妃的五皇子便顯得勢弱。

也正因如此,近些天五皇子變著法子琢磨皇帝的心意,希望能討得皇帝偏向。

“以明將軍的能力,卻放走如喪家之犬的蕭厲山,明將軍說自己沒有私情,實在不能令人信服。”又有臣子接到五皇子的示意。

“明將軍當年對那蕭賊之子的兒子如何,可是眾人皆知的,請陛下明鑒!”

李雍州冷下臉來,擡腳就要出列替明綺說話。

明綺卻先一步看向進讒言的朝臣,扯了扯唇角,毫不示弱地回應:“劉大人此話何意,蕭厲山再是喪家之犬,也曾是以一敵百的燁朝第一武將,甚至曾得先帝讚譽,他若沒幾分本事,刑部和大理寺又怎麽會追查這麽久,一無所獲,連他的影子都看不見。”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面色同時一僵,心道明綺這瘋狗,拖人下水倒有一手。

察覺到皇帝看過來且明顯不善的目光,兩人一本正經看著自己手中的笏板。

“還是說,劉大人覺得自己對上蕭厲山,能抓他歸案?”

劉大人面色鐵青,在眾朝臣看過來的視線下,語氣訥訥:“在下一介文臣,明將軍實在是高看在下了。”

“既然劉大人有自知之明,那還是少說幾句為妙。”明綺不再看他,而是對上首的皇帝道:“還請陛下明鑒,還明綺一個清白。”

劉大人沒想到明綺一介女流,卻如此不給他面子,當場便有些下不來臺,臉色也直接漲成了豬肝色。

在看見五皇子沖他狠狠剜過來的眼神時,劉大人又臉色轉白,精彩極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重重咳嗽一聲,令殿中氣氛又是一窒。

文官一列,為首的明丞相微微瞥頭,看向身邊的一個朝臣。

朝臣出列,畢恭畢敬地拱手作揖:“陛下,明綺此次雖未能抓賊人而歸,但明將軍此去清波郡,抓出霍亂我大燁百姓的臭蟲,還清波郡安寧祥和,臣以為,其功遠大於過。”

“若因一點小事,降罪大將軍,會寒臣民之心,陛下聖明,相信心中已有明斷。”李雍州無視明綺稍安勿躁的目光,同樣出列。

皇帝面無表情坐在高位,事已至此,幾個臣子將他擺到如此高位,再罰明綺便失了明君風度,何況也不得不顧及兩分明丞相的面子。

但如此輕易就放下,他的顏面又放在何處。

這樣想著,皇帝看向和明丞相並排而站的儒雅青年。

青年年歲不大,面容清雅溫潤,姿態如山間松竹,挺拔不彎,是和公孫治一派的儒士風度,但其周身氣質遠不是公孫治那種外表偽裝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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