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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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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機器

司晚回到家沒有人,想到之前黃玉榮說的話,也沒多想,隨便吃了點面包就解決了晚飯。

早上的公交車熱鬧依舊,一路上都能聽到最近某市發生洪災而釀成的悲劇。蒲州縣是晉城的一個郊縣,人手不夠,司明宇也被調過去幫忙了。

司晚雖然不知道,但心還是不自覺緊了緊。

課間操後司晚一進教室就嘈雜不已,幾乎所有人都站在多媒體前面,將講臺圍了個水洩不通。

司晚沒多少心思聽大家在討論什麽,兀自準備著接下來需要的資料。

突然,路恣詡跑進來,氣喘籲籲的,“司晚!”

司晚轉頭:“啊?”

一個沒反應過來就被路恣詡拉到了一個角落,司晚不明所以,問:“怎麽了?這麽著急。”

“司晚,出事了!”路恣詡喘著粗氣,將手機新聞調出來,遞給司晚。

司晚拿著手機,看了一眼,瞬間身體一僵,眼神裏沒了生氣。見狀,路恣詡小心翼翼地問:“這……”

“別!”司晚慌忙堵住路恣詡的嘴。

路恣詡輕輕拿開司晚的手,緊接著司晚將手機塞回路恣詡手上,嘴裏碎碎念著:“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我爸,不是,不是……”

路恣詡覆上司晚的肩,輕聲問:“你還好嗎?”

司晚看了路恣詡一眼,眼淚奪眶而出,然後迅速往辦公室奔去,一見到彭大海,司晚立刻抓住彭大海的手,顫抖著說:“彭老師,我想請您幫我開個請假條。”

彭大海一時懵圈,說:“你請假做什麽?”

“我……有些事,很急!”

聽出司晚語氣中的刻不容緩,彭大海皺了皺眉,說:“可是沒有家長聯系不能隨便請假啊。”

司晚幾乎要急出眼淚,說:“彭老師,我求求您!求您幫我開一下吧!”

彭大海於心不忍,說:“我還是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吧。”

打了幾個黃玉榮都沒接,司晚更是著急。

見狀,彭大海向司晚了解了情況,司晚不得已和盤托出。

彭大海知道後心疼不已,替司晚開了假條,說:“出去註意安全,好好的啊!”

“彭老師,這……不符合規定,會不會……”司晚說。

“沒事,出了事我擔著,你只管去,註意安全,其他的我會和主任解釋的。”彭大海說。

司晚感激不盡,匆匆道了謝就跑了出去。

路恣詡一路小跑跟著,到學校門口司晚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對路恣詡說:“路恣詡,你回去吧,謝謝你。”

路恣詡見司晚這幅模樣,心疼不已,拿出手機,然後說:“我幫你打了車,你就在學校門口等著,兩分鐘就到,註意安全。”

司晚看著路恣詡然後點點頭,說:“謝謝你。你快回去吧,打鈴了。”

路恣詡點頭,告訴司晚車牌號,然後轉身離開。

見路恣詡離開了,司晚也出了校門,見司晚上了車,路恣詡才從教學樓裏走出來,默默望著,直到車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司晚下了車後立馬奔向殯儀館,只見外面的悼詞、花圈擺了很多,司晚強忍著走了進去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只剩一片狼藉。

司晚問工作人員才知道已經去了墓地,司晚內心全然崩潰,知道了地點後迅速整理好情緒,直接飛奔出去攔了輛出租車。

可再怎麽馬不停蹄卻還是遲了一步,司晚到時已經結束,只剩黃玉榮一人站在司明宇的墓前。

感覺到身後有人,黃玉榮緩緩轉過身,看見是司晚驚訝不已。問:“晚晚,你怎麽……”

“為什麽不告訴我?”司晚聲音寒冷到極點。

黃玉榮說:“馬上高考了,我不想讓你分心。”

司晚一把抹掉眼淚,冷冷地說:“你瘋了嗎?”

黃玉榮不明所以,語氣有些著急,說:“你在說什麽?”

司晚看到墓碑上司明宇的照片,緊接著說:“難道不是嗎?他是我爸!”

黃玉榮一時難以接受,說:“我知道,但我還是希望……”

“希望什麽?希望我好好學習嗎?還是你只是希望我做個連親情都可以不顧的學習機器!”司晚語氣依舊冷淡。

黃玉榮一時被激,扇了司晚一巴掌,說:“我希望你冷靜下來再說話,現在立刻給我回學校!”

司晚冷笑,說:“我很冷靜,激動的,是你。”

說完,在司明宇墓前放了一朵花,強忍著淚水離開了。

黃玉榮見司晚決絕的背影,又看見身後的墓碑,心裏擰成了一股麻花,不住哭了起來。

司晚是上午最後一節課回的學校,進教室時整個人就像靈魂被抽離了一樣。不像往常一樣好學認真,一進教室就趴下沒動過。路恣詡用手掌輕輕覆住司晚的背,還將一包抽紙放進司晚的抽屜裏,一下一下地幫司晚順著氣,越是這種無聲的安慰越是致命,司晚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決堤。

下課後,路恣詡給程放示意了一聲,程放知道發生了什麽,沒做多問,和郁新然吃飯去了。

等人都走完了,路恣詡也沒出聲,就這樣默默地坐在司晚旁邊。過了一會兒,司晚說:“路恣詡,我好失敗啊!”

路恣詡輕聲安慰道:“哪有,怎麽了?”

司晚強忍著哭腔說:“我在我媽眼裏竟然只是個學習機器。”

“不會的。”路恣詡說。

“可她居然什麽都不告訴我。”司晚說。

“她可能是擔心你。”

“我連我爸的死訊都是通過新聞知道的,多麽悲哀啊!”司晚自嘲道。

路恣詡接著輕撫司晚,說:“沒有,你哪裏悲哀了?遺憾是成長的必經之路,我們得學會自我接受,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不過我會陪著你,嗯?”

晚上回家司晚沒給黃玉榮任何臉色,仿佛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照常吃飯,照常覆習。看不出司晚任何情緒,眼神也沒什麽變化,黃玉榮莫名覺得後背發麻,剛要開口就被司晚搶先一步,“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司晚回房間後就將門關了起來再沒出去過,司晚心中郁悶,一口氣刷了兩套卷子,不知不覺就深夜了,天空下起了小雨,司晚盯著窗外的雨景,每一條雨絲都像針一樣紮進司晚心裏。

司晚收拾好了書包,簡單洗漱後便躺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依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司晚拼命地將腦海中各種難受的畫面趕出去,可惜沒有一點用,到最後司晚直接放棄了。

司晚想著想著反而沒了意識,很快就做了個夢。

夢中司明宇和爺爺一同坐在軌道邊,兩人言笑晏晏,看著一邊正在兀自玩耍的司晚。突然司明宇把司晚叫過去,抱在懷裏,說:“晚晚,爸爸很抱歉,離開你並不是我的本意。”司晚玩著手裏的狗尾巴草,壓根沒認真聽司明宇的話。

司明宇接著說:“未來的路,你要自己堅強地走下去。我知道你過的很不容易,但是你要知道,路是自己的,再難也要自己淌過去。你媽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沒有錯,只是方法過於極端,我希望你能原諒她。我很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媽。我沒能好好陪伴你長大,每天早出晚歸,當我想做一個稱職的父親的時候,我卻發現你早就已經長大,不需要我了,對不起啊。我和你媽少年夫妻,她為了這個家付出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壓力很大,她不想你未來也過的這麽辛苦,對你嚴厲點也在所難免。我很無能,在明知她的行為不對時,卻無能為力。我是人民眼中所謂的英雄,卻不是女兒的。每次我做完任務有當事人來感謝我時,說我是他們全家的恩人,可越是這樣,我就會想到,我對我的家庭什麽都沒付出過。晚晚,我很抱歉,請你原諒我,陪你走下去是我作父親的職責,救人是我作為人民警察的使命,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走下去,接下來的路,我不在,你要平平安安。”

司晚一瞬驚醒,從床上坐起來,眼神空洞,打開燈,腦袋上大顆大顆的汗珠隨著流下來。司晚抹了把臉,回到當初那個角落坐下,將頭埋在腿裏,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隨後司晚到洗手間用水一遍又一遍地澆自己的臉,一遍又一遍地整理情緒,瘋狂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淚。

就這樣不停反覆,司晚再也無法入睡,第二天早上一如往常,不過眼神裏沒了光。黃玉榮小心翼翼地問:“晚晚,你還好嗎?”

司晚咽下粥,語氣淡淡,說:“沒事,我會好好準備高考。”

說完司晚就放下筷子,黃玉榮聽到司晚的回答懸著的心總算放下,目送司晚回房間,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司晚回到房間就倒下了,陷入了迷茫,眼睛閉上,腦子裏不斷閃過那些不願回憶的片段,一睜開眼,看到白茫茫的天花板就會陷入空洞。

一個難熬的周末就在這樣的死循環中度過。

司晚發現路恣詡一整天都在偷瞄自己,輕笑說道:“你一直偷瞄我作甚?”

路恣詡尷尬地摸摸頭,說:“有嗎?”

司晚對他點點頭,路恣詡憨笑道:“我就是擔心你。”

司晚笑的更明顯,說:“沒事啦,不用擔心我。”

“真的?可你越這樣我越害怕。”路恣詡悄摸說道後半句。

“真的。”司晚笑容依舊。

司晚下午去上廁所,沒成想竟又聽到那群人在嘰嘰喳喳,可她們這次的聊天內容讓司晚的心頓了頓。

“哎,楚楚,你知道最近因為蒲州縣水災犧牲的警察嗎?”

“怎麽了?”鄧楚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女生接著說:“那是司晚的爸爸呀!”

鄧楚眼睛瞬間瞪大,驚訝之餘,語氣中又帶著不屑,輕嗤一聲,說:“嘁,關我什麽事,那是她活該,人品太差,報應唄。”

司晚聽完默默握緊了拳頭,在洗手池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後走了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人終於走了出來,見鄧楚兩人正站在鏡子前整理頭發,司晚一個箭步走過去,扯著鄧楚二人的頭發就往外走。

“啊!你幹嘛!瘋了?”鄧楚尖叫著。

另一個女生也痛的苦不堪言,司晚緊緊扯住兩人的頭發,鄧楚伸手妄圖反手抓住司晚的手,司晚反應快,一只手立馬將另一個女生扔到墻邊,擡手扇了鄧楚一巴掌,順手抓住鄧楚的手就往下掰,鄧楚疼的臉色泛白,嘴上依舊不饒人,“司晚,你憑什麽?這可是在學校,前面就有監控,我要告老師!”

司晚冷笑一聲,說:“告啊,你看我怕不怕!”說著又將鄧楚的手往下掰了一點。

鄧楚直接疼出尖叫,“瘋子!”

一邊剛好從洗手間出來的程放立刻跑回教室,“路哥!快!不好了!”說著就把路恣詡往外拉。

路恣詡不耐煩,扔開程放的手,說:“到底怎麽啦?”

程放又拉起路恣詡的手,說:“哎呀,你快跟我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司晚在廁所門口和兩個女的打起來了!”

“什麽?”路恣詡如箭離弦飛奔而去。

來的時候正聽見司晚說:“鄧楚,我忍你很久了,我本想著井水不犯河水,你呢!一次次觸碰我的底線,我爸,那是人民英雄,為人民而犧牲,跟我的人品沒有任何關系!而且,你捫心自問,你的人品又好在哪裏?錯題本,凳子上的膠棒,一模我為什麽發燒考砸,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我倒想問問你,知道報應是什麽意思嗎?你也不怕發生在你這種人身上!你多大了?幼不幼稚?你不是說我活該,人品差嗎,我今天還就差了!”說完司晚又狠狠揪了揪鄧楚的頭發。

一瞬間鄧楚也被激怒,眾目睽睽之下,兩人欲漸激烈,形式逐漸不可控,路恣詡立馬推開周圍的人,上前拉開司晚,程放見狀也去拉開鄧楚。

鄧楚依舊不依不饒,說:“司晚,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告你!給你記上一過,你別想好好考大學了!”

司晚眼睛通紅,說:“好啊,隨便你,就怕你心虛不敢!”

路恣詡捂住司晚的嘴,攔住司晚,“司晚!”

司晚被路恣詡禁錮著依舊不老實,嘴裏嘟嘟囔囔個不停,直到教導主任和班主任來了才安靜下來。

事情解決了很久,老師找了在場的所有人,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司晚更多的是同情,但畢竟是司晚先動手,這是事實,說不過去的,見鄧楚在一邊哭哭啼啼的樣子,嘆了口氣,主任使了個眼神讓彭大海和司晚溝通主動道個歉。

司晚倔強,堅決不道歉,後來彭大海勸了許久司晚才妥協,進去瞥了眼假惺惺的鄧楚,說:“要我道歉也可以,但她,要先向我爸爸道歉。”

鄧楚立馬站起來,不依不饒道:“憑什麽!”

司晚眼神淩厲,說:“憑什麽?就憑你不會尊重英雄,說出那些惡心的話,叫你道個歉怎麽了!連最基本的道德都沒有,這麽多年思想道德課白上了?”

彭大海腦門一直冒汗,本能地攔住司晚發飆。

鄧楚還想反駁卻被班主任厲聲呵斥,“鄧楚!叫你道歉就道,哪兒那麽多廢話!”

鄧楚被罵了有點難以接受,看到平時溫和的班主任眼神也變的嚴厲,鄧楚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司晚也如約道了歉,就在所有人都覺得結束了時,教導主任突然站出來說:“等等,司晚,今天的事情影響很大,那麽多同學都看見了,學校要求你廣播檢討,沒意見吧?”

司晚先是楞了楞,然後欣然接受,“可以。”

一邊鄧楚捂著自己的臉,卻笑的得逞。

下午第一節課間,司晚去到了廣播室,路恣詡不放心,也一同跟了過去。

“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司晚,很抱歉占用大家課間的時間聽我檢討。對於今天一時沖動造成的巨大影響給大家說聲對不起。但是這件事的出發點我認為我沒有錯,只是處理方式有點過激。沒錯,我的父親就是那位水災犧牲的警察,他是一個稱職的警察和父親,沒有一點對不起他的職業。可惜卻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把這當做事不關己的笑柄茶餘飯後,不知廉恥!”

話說到這,察覺到不可控的路恣詡立馬上前攔住司晚,關了話筒,說:“司晚!你幹什麽!別說了!”

司晚冷笑,說:“為什麽不說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路恣詡低下頭,不說話。

“路恣詡,你能幫我個忙嗎?”司晚說。

“什麽忙?”

“幫我把門守住。”

路恣詡明白司晚的意圖,一瞬釋然,對司晚一笑,往門口走去。

司晚打開話筒,接著說:“抱歉,剛才發生點意外,不過還是請大家聽我說完。剛才某人說我是個瘋子,我想說,一點都沒錯,我就是個瘋子,但是只對這種給臉不要臉的人發瘋。有的人都成年了做的事依舊那麽可笑,說人壞話專門挑在公共場所,生怕別人不知道。別人知道了質問她,她還假惺惺地說不知道。以為自己高高在上,有人追捧很了不起嗎,我想說我從來不屑,所以我不欲置喙。可是有的人你越放縱她,她越是往你的底線觸碰,呵,真的不巧,今天我真的不想,更沒法去裝不在乎。我希望每個人在未來的路上都能明白一個道理,三思而後行,永遠不要去做一個可笑、可恥的人。再次感謝大家能聽我發完這段‘牢騷’,打擾了。祝各位未來可期,保持熱烈。”

門外的主任臉都要氣綠了,當即就將司晚遣回了家,還將路恣詡臭罵了一頓。

司晚回教室收拾書包和資料,書太多,司晚清了一些重要的資料就離開了教室,路恣詡硬要幫司晚將書抱到學校門口。

司晚離開的時候,全班所有人都無比心疼,佩服司晚,紛紛向司晚豎起了大拇指,齊聲說:“司晚!我們頂峰相見!未來可期!”

司晚眼神有些許落寞,猶豫了一下,說:“謝謝大家。”

從教室到校門口的路司晚從未覺得那麽長過,說:“對不起啊,又害你被罵了一頓。”

路恣詡笑著說:“這算什麽,況且幫你不是我應該的嗎,被罵我也甘願。”

司晚破涕為笑,說:“到了,放下吧,我媽會來接我的。”

路恣詡放下,站起來,嚴肅地說:“司晚,在我面前不用強裝微笑。”

“沒有啊,我一看到你就想笑啊!”司晚說。

“那高考……剛才大家說頂峰相見的時候,我看你有些躲閃……”路恣詡小心翼翼地說。

司晚有些許錯愕,很快說道:“放心吧。”

“司晚,說好了未來接著做同學。”路恣詡說。

司晚看著路恣詡,微微發楞,擠出一個笑,說:“好……”

司晚看見黃玉榮來了,整理好情緒,催路恣詡:“哎呀,你快回去吧,一會兒遲到了又挨罵。”

“那你記得啊!”

“放心吧,到時候見。”

“我等著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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