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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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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

江玲玲跟在方志宇身後進入一家酒吧,幾天前,楊夢和小姐妹蹦迪,偶然看見在廁所嘔吐的陸野,她立刻給江玲玲匯報。

江玲玲得知後聯系方志宇,他整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馬上飛往北川。

找了幾天,今天終於在這家酒吧碰見陸野,他要和陸野好好算算賬。

一行人靠近陸野,他還沒察覺。其中一個跟班抓起陸野的頭發,硬將他的頭擡起。

陸野微迷的眼裏,方志宇的容貌堪堪清晰。

認出他,陸野想走,無奈一群人將他圍住,推搡著他。

“去哪兒呀?”

“之前不是挺囂張,今天跑什麽?”

陸野聽不進他們的話,猛地推開男人,朝酒吧外走。

“前些天我見到一一了。”方志宇隨口編了個謊,“可憐喲。”

方志宇嘴裏說出她的名字,是狂歡的人群和震耳的音樂都蓋不住的進入陸野的耳蝸。

他邁不開了腿。

陸野回過頭,“她怎麽了?”

方志宇笑得流裏流氣,雙眸裏盡是卑劣嘲弄的神情,“你和她一起住,不知道呀?”

面對方志宇的輕佻的話,陸野沖上前扯住他的衣領,“我問你她到底怎麽了!”

“求我,我就告訴你。”方志宇不急不緩,側過臉對著跟班小弟擡眉。

“方志宇,她不可能見你,少他媽騙我,滾!”陸野松開他,腳下卻被無形的線捆綁,他想要抓住一絲可能。

“羅總你見過了吧?”方志宇依然笑吟吟,拉過陸野在他耳廓戲謔嘲笑,“你可能不了解她,但我了解啊,我可憐的一一,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呀,你不知道…”

方志宇停下話,改口,“對了,你還沒求我呢。”

陸野額頭的青筋暴起,泛白的骨節漸漸松下。臉部肌肉收縮抽動,喉嚨滾動片刻,艱難蹦出一句,“我求求你。”

方志宇聞聲大笑不止,抓起陸野的頭往下按,“頭埋下,再大聲點!”

酒精隨著呼喊的熱氣湧上腦,陸野失去理智般拉住方志宇的手,近乎哀求的語氣,“你告訴羅總,是我的錯,讓她不要怪一一。”

陸野的軟弱與深情在方志宇眼裏比草賤,但卻是他可以擺弄陸野的點。

他甩開陸野,將腿擡起放在旁邊沙發上,“鉆過去,我就替你說,說不定我還可以大發善心,讓你聽聽一一的聲音。”

這些天孫成陽依然跟著陸野,等結束錄制視頻,看陸野似乎想要妥協,脊梁都彎了下來。

他直接飆了一句臟話,不是罵方志宇,是陸野。

旋即,他找到方志宇的電話撥打。

羅怡臨走時給他的。

方志宇放下腿,轉過身接通接話,“餵?”

孫成陽註視他的舉動,看他松開陸野,自己才走出酒吧。沖著話筒呵斥,“叫上你的人馬上出酒吧。”

“你誰啊!滾你媽的。”方志宇準備掛電話,聽筒那邊傳來羅怡兩個字,他立刻嚴肅起來。

孫成陽等在路邊。

羅怡與童氏合作拿下一塊地,但方明龍想要分一杯羹,巴結了童夫人。

當時對方被方明龍所騙認為他是羅怡想要提攜的人,也欣然讓他參與。羅怡不知道緣由,只故意拖著合同。

本想從工作上找些漏洞,豈料方明龍卻做得滴水不漏,只能從他兒子上下手。

方明龍對外宣稱,方志宇作為獨子未來會掌管方氏。

方志宇招/妓、賭博私生活混亂,這些羅怡早就掌握,現在加上因追女兒不成,羞辱女兒朋友,方明龍想賣老臉,羅怡也不會給他機會。

另外羅怡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孫成陽能感覺,老板也不想方志宇做出什麽傷害陸野的事,現在撞到了索性就把事情給解決了。

不到半分鐘,方志宇一行人從酒吧出來,一眼就認出孫成陽。

他是羅怡的心腹,不少小型企業的老板也要給他幾分薄面,方志宇自然也是點頭哈腰的。

“孫哥,您怎麽在這兒?羅總有事找我?”

孫成陽也不和他繞彎子,冷下語氣給他幾分震懾威嚴,“不要再找陸野麻煩。”

方志宇不可置信,瞳孔收縮,“是羅總的意思?還是一一讓你這麽做的?”

孫成陽淺淺一笑,斯文不失禮,靠近方志宇又帶著壓迫感,“一一是羅總的女兒。”

再蠢的人都能聽出話裏的意思,人家是母女一條心。方志宇卻不明所以,“所以你聽她的?我會告訴羅總的。”

被他的愚蠢震撼,孫成陽表情都有些凝固,整得自己都不會了,“是羅總的意思,你大可以去問,但後果得自負。畢竟羅總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

方志宇臉色一變,左右為難。

不問,自己對陸野下手了,真是羅怡的意思,他會給方家帶來麻煩。問了,那明擺羅怡會問他,為什麽要找陸野。羅怡是個聰明人,明白他的意圖,之前裝的斯文全白費。

孫成陽走下臺階,背對還舉棋不定的方志宇,側目斜睨他一眼,“叫你的人也消停點兒。”

話落,孫成陽離開。方志宇猶豫片刻還是回頭對跟班喊道,“去把王明叫出來,走了!”

“走了?”江玲玲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不想放棄,“這就走了?”

方志宇拉過她的脖子,對著她的臉一句句交代,“看在睡一場的份兒上,我也提醒你,現在不要找陸野麻煩,如果江家還想要合作。”

“你怕了?”江玲玲揣著手,有些小脾氣。

“我小瞧李一一了,都鬧成這樣了,還有辦法讓羅怡護著陸野。”方志宇冷哼了一聲,“走了。”

江玲玲毫無辦法,只好跟著他走了。自家小公司經不起大風浪,她好不容易攀上一棵大樹,並不想放過。

-

第二日醒來已經是下午,陸野睡在地上,被子也掉落在地。

硬地上睡了一夜身子疼痛,陸野揉著肩膀起身。剛恢覆清晰意識,就想起方志宇的話。

不管他是不是騙自己,這些話還是將自己刺痛。

陸野找到帽子帶上,穿著厚厚的棉衣,將下半臉遮住,換上幹凈的鞋,離開出租屋。

門口孫成陽見到一個全副武裝的人,若不是手裏有望眼鏡,又熟悉了陸野的身型,自己都快認不出他。

“今天穿得不錯啊,要去幹嘛?舍得去找工作了?”孫成陽念念叨叨的跟上陸野。

其實昨天拿到視頻後,羅怡就已經讓他繼續調查尋人的事。但孫成陽似乎是跟蹤出樂趣,打算再做一期,屬於他自己的陸野觀察日記。

路線越來越不對勁,孫成陽心裏毛毛的。

陸野在財大下車,也沒管是否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偷摸躲進花壇裏。

孫成陽眼睛都瞪直了,這是什麽操作?

陸野打量來往人群,孫成陽就舉起望眼鏡看他。

頗有一種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的意思。

-

陸野在街對面,見到穿藏青色牛角扣大衣的女生慢慢走出校園,齊胸長發又長了些,額間的劉海長了,用小夾子別在兩側,露出光潔額頭。

他打開手機相機對準李一一的臉,那雙澄澈動人的杏眼彎彎,輕輕眨眼間笑容洋溢。

如同陽光明媚,從不悲傷。

陸野滾燙了臉頰與身心,看她和李思蓓忽地停下腳步,張望。

他趕緊縮起身子。

“怎麽了一一?”

“沒事兒。”李一一環顧四周,心底在泛空。

目送李一一離開,陸野從草叢裏走出,遠處夕陽餘暉染橘了雲層。

少女遠去的背影在微光中,模糊消失。

她像墜入凡塵的精靈,賜予自己一場夢,又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走這一趟從未在她的人生留下任何痕跡,可卻在自己心中添了最濃重的一筆。

她是已經平靜的湖泊,而自己心中的驚濤駭浪又該何時平息。

他不知道。

只記得她說不要等她。

-

二零一六年。

北川新開了一家酒吧。

臨近午夜十二點陸野從廁所走出,往自己的卡坐上走。

坐在沙發上他垂頭望著酒杯裏的水,已經到脖頸的長發微微遮住臉,酒後眼神迷離,不濃密的胡子在下頜,硬朗的輪廓被陰影覆蓋。

從前清秀雋逸的臉染上頹靡,陸野半年多的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手腕得骨骼凸出,松松垮垮的衣服套在身上,在昏暗中倒多了幾分慵懶隨意。

旁邊一桌女生看到他仰頭喝下一口酒,忍不住興奮起來。

“日系帥哥啊,喝醉酒還這麽好看,趕緊去要個微信啊!”

“你去還是我去?”

“一起上咯,反正他一個人,叫過來我們一起喝。”

女生商量著端著酒杯就走了過去。

“帥哥,喝一杯吧,看你一個人。”女生直接往陸野酒杯上一碰。

“不喝。”陸野冷冷撂下一句話,倒向背後沙發。

“帥哥,你一個人有什麽好玩兒的,我們那邊有幾個女生一起玩嘛。”另一個女生也展開攻勢。

陸野有些不悅了,本來醉酒後他就極其抗拒別人觸碰自己。

他起身要走,被女生拉住,“那我們留個微信怎麽樣?”

“別煩我!”陸野扭動手臂將衣服從女生手裏扯出。

剛邁開兩步,身子有些不穩又踩到玻璃碎渣,陸野直直撞到一個人身上。

“哎呀,不看路嗎。”女人回頭看了一眼陸野,中長頭發下一張俊俏的臉立刻抓住了她的眼光,“沒事沒事,帥哥走路小心呀。”

說著她向旁人挑眉無聲示意,快來看能打幾分。

另一個女人心領神會,裝作隨意的朝前走,然後稍稍回頭。

第一眼,有點兒眼熟。

第二眼,我去,陸野!

薇薇上前一把將陸野拽住,語氣急躁,“餵,你你你知不知道白誠安他們找了你很久!”

“別拉我,走開。”陸野有些煩了。

薇薇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張開手臂攬住他,“他們馬上來了,我不能讓你走!”

“別煩我行不行!”

陸野要推開薇薇,卻不想她用頭頂著自己胸口,和他杠上了。

“不準走!那個女生,那個女生有東西給你。”

陸野不知道她說的是誰,拼命往外掙脫,好在這個時候白誠安和夏思瑤進來,看見他們預定好的那一桌旁有兩個人跟鬥牛一樣。

“薇薇,你想男人也不能這樣拽別人吧。”夏思瑤走近話剛說完,想看看是何等男人可以讓薇薇不再念叨陸野,投向他的懷抱。

這小半年薇薇幾乎每天都在說,“選她幹什麽,不如選我,我就打死不離開陸野,給他生一堆。”

夏思瑤彎腰定睛看男人,好家夥,能打敗陸野的還是陸野。

看清眼前人,夏思瑤抓緊陸野手臂,將他拽來面對自己,“你搞成什麽樣子了!”

薇薇看幫手來了才松開手,“就是,為了一個女生至於嗎?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

白誠安本不打算加入女生纏男人的,聽見陸野的名字,看清陸野就在他面前,火氣蹭蹭往外冒。

他上前一把抓住陸野肩膀,“大半年了玩失蹤嗎?你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

陸野掙脫開束縛,“不用你們管,別管我。”

看到他這副鬼樣子,白誠安心中難受,抱住陸野將他朝沙發上扯,卻怎麽也拉不動,像頭牛一樣倔。

無奈他只好使出殺手鐧,“一一來找過你。”

是一把直接殺入內心的鐧,陸野身子不再緊繃,側目看向白誠安,他的眼裏沒有玩笑。

陸野以為,她已經忘了自己,他去過學校幾次,看見她和同學談笑,明明像把自己當作匆匆過客,為什麽還會找他?

“夏思瑤快去車裏拿東西,快點兒。”白誠安看夏思瑤離開,才又對陸野說,“她給你留了東西。”

陸野看著門口,恨不得夏思瑤快點出現,再快一點。

他等不及,從沙發起身,直接朝門外跑。

白誠安以為他發瘋,趕緊跟上。

大門口,陸野撞到已經拿出信封的夏思瑤。

他一把奪過信,捧在手裏,米黃色的信封上一朵小小的雛菊花。

封口用黃色火漆燙了一個符號。

他記得,他深深刻在腦海裏的符號,他對李一一說過,他喜歡赫奇帕奇這個學院。

陸野的手抖動起來,他坐在旁邊小賣部門口,小心揭開火漆。

信封打開。

兩張照片被他輕輕拿出。

第一張,自己和李一一還有小魚兒,面對鏡頭笑顏如明媚驕陽。

滾燙熱淚落在照片上,陸野趕緊用手撫去,貼在衣服上反覆擦拭。

站在面前的夏思瑤眼尖,驚呼,“背背背後有字!”

陸野看一眼夏思瑤,才將照片翻轉。

娟秀不失力道的字出現在眼前。

【陸野,你曾問小魚兒,它眼裏的平行線是否重疊。我替它回答,在這個平面它們永遠無法相交。但是,它們可以無限延長,就有無限可能。又或者,在另一個維度,它們從未分開。】

陸野再將另一張照片拿過來,在游樂園,大家還在一起。是過往卻也近在咫尺。

【那天我說熱鬧過後散場會更冷清,是我錯了。希望曾經的熱鬧,能讓你走好未來的路。

我要去英國了,以後可能不會回來,但我想,我們可以在對方看不到地方努力。

你要記得層出不窮的困境咬咬牙也能扛過,但心中希望的火苗澆滅,就會連從頭再來的勇氣都沒有,】

幾行字徹底刻在心裏,陸野抱著照片,手一次次收緊。

好一會兒,他才起身問夏思瑤,“她有說什麽時候走嗎?”

夏思瑤斷掉的神經連上線,拍拍頭拿出手機。嘴巴微張,支支吾吾地,“今天,六月二十,就今晚。”

陸野起身將照片遞給夏思瑤,朝前跑,“幫我保管好,明天我去KTV拿!”

-

兩輛車在夜色中交錯,陸野在望江名門下車。

但他再如何拍門,也得不到回應,他將房門鑰匙徹底交還。

隔著墻他在問她,是否去了那天的燈會,他去了,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沒有她的身影,他徹底找不到她了。

後來他去了機場,人來人往卻唯獨沒有他熟悉的身影。

他在機場等了很久,望著一架架起飛的飛機,和天邊掠過的紅點。

這一刻陸野耳裏是一聲又一聲沈重的呼吸,嘈雜都被耳鳴弱化。

他往前走又不知該去哪裏,心臟撞在胸口。

最後支撐他的東西,徹底消散。

這一次他真的找不到了。

北川不會再有她,財大不會再有她。

望江名門的燈,永遠不會再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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