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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那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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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那麽多人》

她走後的一年,二零十七年,二月初。

面包店內,老板與幾個員工將衛生打掃幹凈。

徹底空了的店沒有往日糕點的甜香,只剩淡淡漂白水的味道。

張揚背上包,準備告別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和兩位員工依依不舍的最後寒暄。

“周浩然你準備去找個什麽工作?”

周浩然想也沒想就說,“能幹什麽,我除了這個嘴皮子功夫還行,什麽都不會,找個銷售幹著唄。”

他比張揚到面包店還要早些,當年來的時候店裏只有他和老板兩個人,後來應聘了幾個人,但大多數都看不起面包店的低工資。而他留在這裏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他希望穩定,不願意再去經歷面試。

張揚聽他這樣說,更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沒有什麽手藝,嘴也不如周浩然利索,只是悶頭幹事,幾個人沒有什麽文憑,要說這裏文憑最高的竟然還是讀完高二的陸野。

想到他...張揚楞住,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他了,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忽然說起,“也不知道陸野現在過得如何,他這人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聲,再路過這裏店都沒了。”

小梅在旁邊抽抽涕涕的,“陸野是誰啊?”

“一個朋友。”周浩然沒有用同事這樣的稱呼,陸野比張揚先來店裏一年,加上他不像張揚那般沈悶,兩人更加熟絡些。

想起失聯的陸野,他也難免低落。

老板看他們的情緒渲染得差不多了,才說,“兩個老大爺們哭什麽哭,還有你小梅,你才來兩個月幹嘛跟著他們哭。”

小梅吸吸鼻,“能不哭嗎?好不容易找個工作,居然就倒閉了,搞得像我克這店一樣。”

老板聽見這話臉上掛不住得很,“怎麽能說倒閉呢,我這沒可倒閉,別胡說。”

幾個人聽見老板的話,齊刷刷的目光看過去,眼底滿是期待。

老板挨著掃過幾人,悠悠開口,“我經營這家店也大半輩子了,我可比你們幾個舍不得,怎麽可能是倒閉!我是把它轉讓給別人了,而且那個人說讓你們都留下。”

“什麽?”張揚背起包都準備出門找工作了,聽見老板的話,瞬間打了雞血,退了回來,“你怎麽才說。”

老板哎呀一聲,“那個人馬上來了,你們再等等。”

在面包店幾人猜測許久,都猜不出個所以然,只有老板神秘兮兮的。

“不會是陸野吧?”張揚趴在櫃臺上忽地冒出一個聲音,“消失了一年多,變成大老板來收購這裏。”

小梅好奇探頭問,“誰啊?”

周浩然在旁敲了她的頭一下,“你這記性!剛剛不是說了嗎,一個朋友,朋友!”

小梅“噢”了聲,轉眼目光看向門外。

這時街邊出租車下來一個男人,身著長寬黑色風衣,頎長身姿脊梁直挺如松,額角碎發隨風輕輕掃在眉尾。

老板眼尖也看到他,幾步走出店外,“陸野你可來了,店都打掃幹凈了。”

“老板。”陸野眸子中沈澱出穩重氣息,伸出手與他握手。

“現在你是老板了,你的員工在裏面呢。”老板拍拍陸野的背,“好久不見,現在這氣質可不像原來的毛頭小子了。”

陸野忽地眼眶潤了些許,撓頭的動作卻還是帶著一絲青澀。

張揚在裏面看到陸野那一刻,沖了出來,“陸野,我的媽呀,真是你!我這張嘴可是開了光。”

他扒拉開自己的前任老板,喜新厭舊投入新老板懷中,“想死我了,你來接手了?你是我老板了?我要跟著你,你別不要我。”

陸野推開胖乎乎的人,“對,我接手了。”

看一眼空曠的店,周浩然和他不認識的小梅在門口打望自己。

“他好帥啊,救命。”小梅拉著周浩然的肩膀不停搖晃,“女媧捏他的時候肯定很專心,一定是精雕細琢的吧。”

周浩然白了她一眼,拉著她的馬尾朝後頓了頓,“少花癡!”

陸野被老板帶入店裏,店已經不是從前熟悉的模樣。

“介紹小梅認識一下吧,他叫陸野,之前也是我們店裏的員工,周浩然和張揚都認識。”老板將卷簾門和各種鑰匙交在陸野手裏,“剛剛我問過了,他們說新老板如果人不錯,就一定跟著。”

陸野準備開口自我介紹,被人打斷。

“我跟著他。”小梅舉起手滿眼桃心,抿唇都壓不住臉上的笑,“新老板你好,我叫林雨梅,因為是梅雨季出生的,今年剛剛滿十八,雖然只有初中學歷,但是我肯吃苦的,之前在服裝、餐…”

周浩然捂住她的嘴將她往後拉,“陸野,她這個人話多,但做推銷還不錯。”

陸野笑笑點頭示好,“小梅你好。”

小梅含含糊糊發出嗚嗚聲,“好...”掐打周浩然,拼命掙開他的束縛。

交接完,周浩然和林雨梅先回去了,店要重新換招牌和裝潢。

但陸野給他們承諾,休息的一個月工資也會照常發。

-

直到一個月後,陸野將張揚帶到南邊,指著大廈下的一間店鋪,“這裏是一店,我留在這邊,老店就麻煩你和浩然了。”

張揚瞠目結舌,看著近一百平的店,口齒不清,“陸野你去哪兒發財了?”

陸野望著錯落有致的高樓,如今距當年李一一向他說起南邊已經快要兩年,這裏完全大變樣,荒地被商圈和大廈填滿。

“一個朋友借給我的,以後得還。”陸野淡淡回應,然後打開他新買的五菱宏光面包車車門,讓張揚坐上車,“我技術不好,剛學的。”

汽車一頓一頓的起步,張揚抓緊扶手,“你知道那家便利店關了嗎?就你常去偷拍那裏。”

陸野心一緊,“知道。”

他已經去過,換成了一家奶茶店。

“有人來找過你,說是KTV的朋友。”張揚這才問他,“便利店女孩真結婚了?“

陸野搖搖頭,“當時胡說的。“

張揚不屑一笑,“是不是你偷摸搭訕過,人家把你拒絕了,找借口挽尊呢?”

她別過頭,好像是拒絕自己了。

陸野默想一句,點了油門。

老店翻新完,兩人到後正在掛招牌。

陸野站在路邊,仰頭望著白色木質牌緩緩上升。

招牌安裝好,張揚擡頭看著簡單的店名。

右下角五個各式各樣的甜品。

偏偏一個有些突兀。

張揚詫異,“陸老板,你沒發現那個甜甜圈有問題嗎?”

陸野彎著眉眼,唇角勾出柔情弧度,就這樣望著它。做廣告牌的人也問過他這樣的問題,甜甜圈是不是需要改,自己拒絕了。

“沒有,它就是那樣的。”

那是她畫畫時被自己擾亂,不小心添了一筆,最錯誤又是他最不舍的一筆。

陸野收回目光,望著花臺。

要移植新的綠植,野草礙眼,工人正在將它拔去,只是紮根太深,扯下了葉片,根還在土壤之中。

工人雖是罵罵咧咧說野草生命力太強,但為了省事也未將根挖出來。

正午的陽光被雲層遮蓋,天色昏暗下來。

張揚覺得冷,先進屋看裝潢。

夜晚其餘人已經走了,陸野獨自留在店裏,掛掉和魏霖的視頻通話,旁邊擺著曾經那本a6筆記本,上面已經被自己的字填滿。

魏霖說陸野在度假村的那句話是故意激自己,所以他也使氣還是沒有收陸野為徒,只是這一年帶陸野去了一趟意大利和法國。

回來的路上陸野告別魏霖改了航班,去了英國。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很漂亮,也很大,大到他走過校園的每一角,都沒有當初的緣分。

卻讓他見識了,英國的雨,原來和北川一樣多。

-

英國清晨天色霧蒙蒙的,李一一從被窩裏探出頭,杏眼微擡,看著窗上敲打的雨珠。

起床洗漱好,她撐開傘往圖書館去。

清晨七點的時間,只有她孤身在雨霧中,緩慢堅毅的步伐不斷向前。

將傘放在指定區域,李一一刷卡進入館內,落地窗外是城市高樓。

李一一在高架上選中幾本書,走到窗邊位置。

頭頂的燈感應打開,一小方天更亮了。

拿出皮繩將長發綰成髻,指尖在紙上劃過,筆尖在另一本資料上書寫。

李一一強迫自己定下心,卻被雨聲擾得心煩。

漫天雨線雜亂,空氣濕度很高,並不流通,哽著喉。

當她擡眸望向窗外,專註在雨上時,才發現擾亂自己的並不是雨聲。

是北川的雨好像落到了英國。

-

做好最後一個蛋糕,陸野關上店門站在路邊,稍稍仰頭感受春風撲在臉龐,帶著雨水。

城市的夜晚還是沒有星空,只有夜風帶來絲絲涼意。

他那日在倫敦街頭,看著匆匆躲避雨水的人。

他見到好幾把藍色雨傘,卻都不是他曾握過的。

“小房東。”陸野輕喚的聲音,被風吹散帶去遠方。

“陸野。”李一一在無人圖書館低聲呼喚。

“北川在下雨嗎?”她淺淺低喃。

陸野伸手感受已經濕潤的空氣,小雨如針落在掌心,“你那裏又下雨了嗎?”

李一一望著窗外站起身,走到窗戶旁,推開窗。

手在空中,風將雨帶到指尖,涼意蔓延。

“陸野,今年冬天英國下了好大一場雪。”

“原諒我還是沒能聽你的話。”

“我又想起了那個寒冬。”

”我還是在等。“

上半卷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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