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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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能讓畢方如此緊張的，自然只有白澤。
當畢方帶著青棠他們返回時，白澤沒事人一樣坐在石桌旁，甚至還給自己重新煮了盞茶。
“白先生您沒事吧？”青棠問。
“嗯？”白澤放下茶盞，看向他們的表情很是無辜。
“你又裝！”畢方怪叫起來，他走過去圍著白澤轉，“剛才你都吐血了！你又把染血的巾帕藏哪兒了？！別裝沒事人！我都看見了！”
他這麽說著，手上的動作也不客氣，甚至一寸寸摸白澤的腰封。
白澤臉上閃過一抹異色，輕咳一聲捉住他手，“……你摸哪裏呢？”
畢方瞪他，“那你別裝！”
白澤被他瞪得無法，只能妥協，“你……先松開。”
畢方瞇著眼看他半晌，最終不甘不願地放手，還沖他揮拳，警告他不要耍花樣。
白澤搖搖頭，無奈地看向青棠和封暮遠，“我沒事，是他小題大做。”
“你說什麽？！”
“好了好了，”白澤安撫地拍拍畢方手背，“你別鬧。”
畢方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他指著白澤的鼻子，倒豆子般將他所知的情況悉數說出，“我鬧？！我鬧什麽鬧？！你要死了你知道嗎？！你這心狠手辣沒良心的混球！！”
聽見死字，青棠不敢怠慢，他說了句得罪，上前就探白澤脈門。
跟在他身後的小狐貍已裂尾七條，修長的身形如大黃狗一般，再裝不進小布兜，封暮遠偏偏腦袋，也十分擔憂地湊上來，圍著白澤嗅。
畢方沒說謊，白澤狀況當真是糟糕一團。
青棠剛想要說點什麽，白澤就抽回手，搖搖頭輕聲道：“都是命數，你們別跟著小方胡鬧……”
“這怎是胡鬧……？”
畢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來越兇，最終他冷笑一聲，“隨便你！命是你自己的！我再也不要管你了！我走！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
說完，畢方轉身，在青色草坪上直接化成了擁有火焰紋的青羽單腳鶴，長唳一聲飛上九臯，動作之大，甚至驚動了好幾個馭獸谷的灑掃雜役。
青色尾羽紛紛落下，震得他們頭頂梧桐葉搖搖晃晃，罅漏陽光灑到白澤臉上，他頎長的睫羽蒲扇兩下，也只是勾起唇角，重新端起桌上的茶。
青棠看著他。
小狐貍也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白澤面不改色，淺抿一口清茶後，才從袖中抽出半卷書，“你們說的螢質雪隱，我並未在古書上查到，實在是……抱歉。”
青棠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封暮遠卻沒忍住，直接開口道：“是不是因為人魔兩界的交戰？”
梧桐樹下還有今日負責殿前廣場灑掃的雜役，封暮遠的開口，讓其中幾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驚呼出一句：“狐貍開口說話了！”
封暮遠沒理他們，只看白澤，“若是因為這亂世，您大可不必抱歉，先回妖界療傷要緊。”
青棠撇撇嘴，在心中暗罵了一句暮遠哥哥是老好人。
他們費這麽老大勁將白澤救下，不就是為了留他在身邊、拿到螢質雪隱麽？現在倒好，封暮遠直接開口就要送人家回妖界，往後若白澤因亂世而隱，他們這任務是不是要做到三千年後去。
熟料，白澤自己先搖搖頭，“……與亂世無關，你們也別聽小方亂講。”
封暮遠還想說什麽，他們腳下的地面卻忽然劇烈一晃，緊接著就是轟隆隆三聲巨響，頭頂湛藍的天空忽然變成了殷紅一片，擡頭就能看見一團燃燒著的詭異火球從天而降。
“救……救命——！！”
“什麽東西！天哪——！”
雜役們驚慌地四下逃散，皇朝留在邊境上銅號鐘突然當當作響，這是有魔族侵邊的預兆。
眼看那巨大的火球就要落下，青棠抽出背著的劍轉身，“你看顧好白先生。”
只他還沒動手，火球前忽然出現了一只漂亮的火色鳳凰，一對漂亮的羽翅伸展開，將整個馭獸谷都完整地庇護下，而大師兄念著道決，穩穩禦劍立在鳳凰後，沈眉看著遠處聚集的魔兵千萬。
“想闖馭獸谷，”大師兄聲音極寒，“先問過我手中玄素。”
玄素是大師兄的靈劍，是取自九寒淵的一柄寒冰寶劍，能隨人心意凝結成堅硬的劍刃，也能化做萬點水箭攻擊對面的宵小，可謂能柔能鋼。
一擊不中，魔族領兵的幾位將領叫喚起來，紛紛嘶吼著讓手下發起第二輪進攻。只是他們的攻城車、投石車還沒裝上彈藥，就有一道藍色靈光極快地穿過了他們的軍陣。
未等那些魔族反應，耳邊裂帛之聲數響，攻城車上的牛筋、鉸鏈、鐵索悉數斷裂，附近的幾個魔兵也身首異處，有的手裏還揮舞著狼牙棒，腔子中卻已經噴濺出三丈血。
魔將一楞，緊接著大怒，“誰？！是哪個無膽鼠輩傷我數名大將？！”
“嘻——”
他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虧得他反應迅速，一下擡起自己的雙手、用銅護臂擋住正面襲來的一陣勁風，樸實無華的一柄鐵劍如鬼魅般破空而來，穿雲驚濤、氣勢磅礴，劍後，是一個藍衫少年人。
一擊不中，藍衫人也不戀戰，翻身幾個起落，緩緩禦劍降落到大師兄身旁。
“大醬？我看你今天中午肯定是吃了蒜，幾個菜啊，公然敢稱呼他們是‘大將’？”
那魔將瞇起眼睛，聲音也冷下去，“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何人？”馭獸谷中穿藍衫的，自然只有二師兄一個，他笑嘻嘻地一聳肩，“怎麽？你怕來年沒人給你燒紙，要托付我點什麽麽？”
魔將暗罵一聲，哇呀呀叫著就飛身上來要和二師兄拼命。
然而二師兄的劍法精妙，修為境界也已經是金丹後期，豈是他一個小小魔族將領能夠匹敵的。那邊魔族士兵們看自己的將軍落下敗績，紛紛上前圍攻，馭獸谷這邊，大師兄也跟著出手、從旁策應。
谷中修士見此情景，能上前一戰的紛紛召喚出自己家靈獸上陣；不能的也守在谷口，護著谷中雜役、老人小孩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青棠安頓了小師妹、雷三哥等人，正準備和封暮遠上前一戰，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鶴唳，數團火球從天而降，直接砸在侵邊的魔族身上，那火球看著是一團紅，砸在他們身上卻瞬間焚起藍色焰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麽東西？！這是什麽！好燙！”
魔兵整齊的陣型瞬間被沖散二師兄和大師兄對視一眼，兩人配合默契地祭出劍陣，將那個領頭的魔將困死在陣內，有火鳳凰在空中掠陣，二師兄手持家傳靈劍，幹脆利落、一劍封喉。
提著魔將腦袋，二師兄隨手拋了兩下，“我說，你們誰還想來當皮球？”
剩下的魔兵已經潰散，另外兩個副將還嘴硬，他們且戰且退，卻不忘放狠話，“好你個馭獸谷！今日之恥我們記下了！還有你們竟然勾結妖族！畢方！你就不怕尊上去毀了你們整個大荒境嗎？！”
向魔兵們發射火球的，自然是剛才被氣跑的畢方。
聞言，他冷哼一聲化回人形，“人魔兩界開戰數千年，你們魔界換了百八十個魔尊，從沒一個打到過妖界，若不是他們狐族族長笨蛋兩頭討好，我看你們魔界也沒那個實力和人界平分秋色。”
兩個副將被他說得面紅耳赤，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你給我等著！”
畢方聳聳肩，轉身一躍落地，站在了白澤前方。
魔族首站失利，先行撤退，大師兄和二師兄看著敗退的魔族也沒有追，只是加固了馭獸谷前的兩個防禦大陣，並且給師父傳訊、稟明此事。
他們忙著善後，白澤卻看著畢方的背影笑盈盈道：“不是說，不管我了嗎？”
畢方頭也沒回地哼笑一聲，“想多了，我才不是為了你，我為了那小姑娘。好歹她請我吃了那麽多好吃的，這裏是她的家，我總不能看著朋友無家可歸。”
白澤輕輕哦了一聲，微笑。
畢方哼哼，藏在長發中的耳廓卻漸漸紅了。
魔族進攻的馭獸谷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人界，但……馭獸谷等來的不是修真界各宗的救援，而是匆匆帶著小師妹返回的谷主，他神色匆匆、看上去也很疲憊，還給眾人帶回來幾個壞消息——
道衍宗等大宗雖表明了態度，說會和馭獸谷共進退，但私下裏，道衍宗主和其夫人、大弟子都先後來找過他，表明了道衍宗願意護著馭獸谷，但卻不是幫忙守護，而是讓馭獸谷主帶領弟子們避入道衍宗。
其中，道衍宗主點名提到了青棠和他身邊的九尾狐。
“可不是，他們見說不動爹爹，還跑過來找我，”小師妹踢踢腳邊的小石頭，“我年紀小又不是傻，他們這是吞並，哪就是保護！所以，我就和爹爹一起回來了。”
小姑娘握了握拳，目光堅定，“我要和馭獸谷共進退。”
谷主慈愛地揉揉她的腦袋，看向青棠，“皇朝的人也來過，他們……”
青棠擺擺手，告訴師父皇朝的人、西佛界的人一早來過馭獸谷，都是勸他們不要留在邊境，跟隨著避入皇朝或者西佛界，“我都沒同意，他們是明哲保身，但如今的馭獸谷也不怕事。”
青棠看看畢方、白澤還有大師兄、二師兄，“現在我們尚有一戰之力，沒必要做縮頭烏龜，何況——就算打不過，我們還有個後路呢，青丘狐族聖墓，我就不信他們魔族能闖入。”
封暮遠點點頭，擺了擺他身後蓬松的一團大尾巴。
馭獸谷主想想也是，便沒有再理會那些大宗門的延攬，只帶著自己的靈獸重新加固了谷外的防禦陣法，然後就進谷對谷中諸人進行了重新安排，小師妹和雷三哥負責照料谷中的雜役和外門弟子。
剩下的內門弟子都跟著上戰場，同魔族開戰。
往後半個月，魔族前前後後派出四五支軍隊，每一支都在數千萬人，可惜畢方護著馭獸谷，青龍和火鳳也算是上古靈獸，魔族人數雖多，但也終歸是無法撞破馭獸谷的大陣，四散潰逃的魔兵更洩憤般毀掉了附近不少村落。
曾經繁華的海東鎮被焚燒一空，桃花村也變成了焦黑一片。
修真界不為所動，皇朝也真的沒有派人來幫忙，一個個都在忙著招兵買馬、暗中排除異己。
青棠嘗試過用皇朝送給他的那枚兵符，沒調動來千軍萬馬，卻是來了皇朝的一個大監，那人賊眉鼠眼、笑得奸猾，話中賠笑說著好話、解釋皇朝的軍隊都被調遣去守衛邊境，私下卻問青棠是不是準備避入皇朝內。
青棠撇撇嘴，最終將那兵符和大監一道兒請出了馭獸谷。
與此同時，魔界十二重天。
傲寒君墮魔之後，他飛快地吞噬了處於十二魔界的數名魔王，暴漲的魔氣讓他原本清冷的外表也發生了改變，墨色長發中生出了幾縷暗紅色，棕色的眼瞳也漸漸變成了血紅。
他雙頰上布滿了魔紋，額心的墮魔印記紅得泛黑，身後還因吞噬融合的緣故，長出了兩只布滿黑羽的翅膀。
前線魔兵不斷敗退，他卻不慌不忙，只盤腿坐在王座上、似乎入定。
座下魔將踹度他心意，有人再次請命出戰、有人提出先繞開馭獸谷攻擊人界，傲寒君一直沒說話，直到十二重天的紅月重疊成一線，整個魔界的魔氣空前上湧時，傲寒君才一下睜開眼。
銳利的目光穿透眾人，龐大威壓降下，瞬間就將整個大殿壓得一片寂靜。
他緩緩起身，臉上是嗜血笑容，“好得很，不愧是青棠。”
從海東鎮玲瓏閣的拍賣開始，這人就處處和他作對，不愧是讓他墮魔的罪魁禍首，值得他正面出戰。
傲寒君根本沒理會座下魔將，直接一個人飛身而起，黑色鴉羽散落、破空直奔馭獸谷上方。
墮魔前，他是金丹期修為，突破失敗後金丹碎裂、渾身靈力潰散。入魔，卻讓他空無一物的靈臺內充滿了魔氣，那破碎的內丹也跟著運轉起來，一個個吞噬掉周圍的萬事萬物，助他修為一日千裏、甚至直接進入化神期。
傲寒君一躍淩空，揮手就給了馭獸谷的防禦大陣一記暴擊。
靈光交匯著魔氣，爆炸的火光幾乎照亮了這一片的天。
傲寒君看著被驚動出來的馭獸谷眾人，很快就在其中捕捉到了那毛茸茸一團白色旁邊的青衣人。如今傲寒君神智恢覆，聲音也冰冷，“青棠，敢不敢單獨與本座一戰？”
青棠看著如今傲寒君的外形，只覺得這人真是渾身插滿了黑色的雞毛，也不知他大夏天披個黑色的毛領熱不熱，他撇撇嘴，“我為什麽要和你一戰？”
“呵，本座與你馭獸谷無冤無仇，若非是你這小人奪我的機緣，我如何會走到如今這一步。是你害我飛升失敗，但你也讓本座成為了魔尊、找到了真正適合我的路……”傲寒君笑，“所以，你若與我一戰，我會放過馭獸谷。”
青棠：“……”
好個邏輯鬼才，這都在胡說八道什麽。
“你我一戰，誓死方休。無論輸贏，我都會放過馭獸谷，否則——我會讓魔族持久攻擊你們，生死不休。”
青棠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哦。”
“……”傲寒君咬牙，“你就不心動？！”
“你是小人，”青棠一本正經，“我不信你。”
傲寒君瞪著他，看樣子很像要當場吐血，不過他現在是魔尊、不是從前那個玄天宗的小劍修，青棠不接招，他自然有辦法逼青棠出手，他灌註了十重魔氣，又是一擊打在馭獸谷的大陣上。
那靈陣支撐不足一刻，竟然在他的攻擊下轟然炸裂開，巨大的爆炸聲震得眾人一陣耳鳴。
防禦大陣被攻破，傲寒君自然趨勢魔氣竄入馭獸谷。
幾個年輕的弟子被擊中，連連嘔血摔倒在地。
“欺人太甚！”大師兄咬牙，召喚出火鳳凰就要上前一戰，二師兄卻先他一步飛起，手中靈劍變換著招式向傲寒君攻去，二師兄的劍法已算精妙，但傲寒君躲也不躲，只站在原地說了句“不自量力。”
眾人都沒怎麽看清，二師兄就已經落敗、手中的靈劍也叮地一聲被打落在地。
畢方和火鳳凰先後出擊，傲寒君卻在那一團團火球中快速移動，只沖著青棠奔去，青棠皺眉，手中靈劍一橫，雖然擋下了傲寒君的攻擊，但自己卻也被他推著往後退了數裏——
隨著傲寒君的到來，馭獸谷中魔氣肆虐，不少修為低的弟子都陷入了昏迷。
馭獸谷主一邊要重新布置大陣，一邊又要處理谷內的魔氣，一時間分身乏術，而大師兄、二師兄兩人被傲寒君一手魔氣隔開，根本無法靠過來幫忙。
青棠用的劍招，來自封暮遠，雖然精妙，但靈力修為上他比不過傲寒君。
眼看不敵，旁邊的小狐貍卻忽然竄出來，一口咬在了傲寒君的手背上，傲寒君吃痛，一下松開了對青棠的控制，而被魔氣阻擋的大師兄、二師兄也得到機會撲過來，合力攻向傲寒君。
傲寒君目露兇光，放開青棠後直接去抓小狐貍。
已經裂七尾的狐貍哪能讓他捉到，封暮遠靈活一閃，轉身還給了他一記暴擊。
此刻，魔族大軍也後知後覺地來到人界，看到自家尊上被馭獸谷眾人圍攻，也紛紛喊殺著撲過來。大師兄不忍見同門受傷，轉頭就過去抵擋魔兵，二師兄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重新穩穩握劍，“再來！”
傲寒君不堪其擾，有些不耐煩，他身後羽翅一張，數道鴉羽就如箭簇般射下。
二師兄躲閃不及，肩上、手臂上和大腿上都落下了血痕。
但他不退，還是護在青棠身前，“無恥小人，就圖你會這個啊？你也吃我這招萬劍飛天！”
他念動道決，手中靈劍升空變出萬法，那強悍的靈力很像是要和傲寒君同歸於盡。
青棠著急，瞥眼看見遠處的青龍、火鳳突然想到什麽，他轉過頭來面對著封暮遠——他是馭獸谷弟子，封暮遠的真身是九尾靈狐，從前他們是道侶沒有想到這一層，如今……
青棠為什麽不可以用馭獸谷的結契和封暮遠這九尾靈狐締結契約？！
封暮遠看懂了青棠的眼神，他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青棠畫出來的陣法圈。
轟地一聲，青色的靈光爆開，耀目到甚至變成了一團白色的光球、一整個炸開來將整個馭獸谷吞沒，晃得讓在場每個人都閉上了眼。
傲寒君有魔瞳，唯有他一人看見那白色的小狐貍瞬間變大，變成了和畢方、白澤一樣高大的神獸模樣，頭上紅色妖紋煜煜，身後蓬松的尾巴幾乎擋住了半邊的天。
——是九尾狐。
傲寒君楞神間，青棠和封暮遠已經締結完誓約，結契的馭獸師就是靈獸、靈獸也是馭獸師。如今的青棠能操控封暮遠，封暮遠自然也能操控青棠，兩人默契十足，直接用一套劍法將傲寒君逼得連連敗退。
九尾靈狐妖力強大，青棠和封暮遠也有自天界帶下來的默契。
傲寒君本有魔氣護體，卻反而被他們兩人合力壓制，只能且戰且退——
封暮遠向來護短，這種追著青棠咬的瘋狗，他是見一個殺一個，滔天殺意撲面而下，白澤和畢方教給他的那些法術他也沒落下，精妙的劍法、法術還有九尾狐一族的妖力，瞬間就將傲寒君擊飛出馭獸谷。
他咳咳好幾聲，想要站起來，卻最終只噴出一大口血。
魔兵駭然，馭獸谷眾人也驚恐地看向青棠。
塵土飛揚間，青衫少年負劍而立，而他身邊立著一只毛色雪白的巨大靈狐，九條蓬松的大尾巴幾乎占滿整個山谷。
傲寒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最終忍了又忍，只能壓下胸腹內翻滾的魔氣，說了一個字：“走。”
魔兵也不敢戀戰，紛紛跟著傲寒君撤回魔界。
馭獸谷青棠一戰揚名，曾經準備看馭獸谷和他笑話的人，如今……
道衍宗第二日就派來了八位長老和百名弟子，說要幫忙守衛馭獸谷；皇朝大監和太師兩人也結伴前來，給青棠雙手奉上了調兵遣將的銅符，從前消失無影的皇朝軍隊，也整整齊齊列陣在了馭獸谷外。
對此，青棠沒工夫理會，只將一切留給了師父和兩位師兄處理。
戰後，他和封暮遠一刻不停地跟著畢方到了他搬過來的房間中，魔氣肆虐這麽一會兒，白澤已虛弱得再難維持人形，整個失去意識變回獅身、氣息微弱地窩在畢方的結界內。
“他要是死了，”畢方吸了吸鼻子，“我跟你們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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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畢方如此緊張的，自然只有白澤。
當畢方帶著青棠他們返回時，白澤沒事人一樣坐在石桌旁，甚至還給自己重新煮了盞茶。
“白先生您沒事吧？”青棠問。
“嗯？”白澤放下茶盞，看向他們的表情很是無辜。
“你又裝！”畢方怪叫起來，他走過去圍著白澤轉，“剛才你都吐血了！你又把染血的巾帕藏哪兒了？！別裝沒事人！我都看見了！”
他這麽說著，手上的動作也不客氣，甚至一寸寸摸白澤的腰封。
白澤臉上閃過一抹異色，輕咳一聲捉住他手，“……你摸哪裏呢？”
畢方瞪他，“那你別裝！”
白澤被他瞪得無法，只能妥協，“你……先松開。”
畢方瞇著眼看他半晌，最終不甘不願地放手，還沖他揮拳，警告他不要耍花樣。
白澤搖搖頭，無奈地看向青棠和封暮遠，“我沒事，是他小題大做。”
“你說什麽？！”
“好了好了，”白澤安撫地拍拍畢方手背，“你別鬧。”
畢方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他指著白澤的鼻子，倒豆子般將他所知的情況悉數說出，“我鬧？！我鬧什麽鬧？！你要死了你知道嗎？！你這心狠手辣沒良心的混球！！”
聽見死字，青棠不敢怠慢，他說了句得罪，上前就探白澤脈門。
跟在他身後的小狐貍已裂尾七條，修長的身形如大黃狗一般，再裝不進小布兜，封暮遠偏偏腦袋，也十分擔憂地湊上來，圍著白澤嗅。
畢方沒說謊，白澤狀況當真是糟糕一團。
青棠剛想要說點什麽，白澤就抽回手，搖搖頭輕聲道：“都是命數，你們別跟著小方胡鬧……”
“這怎是胡鬧……？”
畢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來越兇，最終他冷笑一聲，“隨便你！命是你自己的！我再也不要管你了！我走！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
說完，畢方轉身，在青色草坪上直接化成了擁有火焰紋的青羽單腳鶴，長唳一聲飛上九臯，動作之大，甚至驚動了好幾個馭獸谷的灑掃雜役。
青色尾羽紛紛落下，震得他們頭頂梧桐葉搖搖晃晃，罅漏陽光灑到白澤臉上，他頎長的睫羽蒲扇兩下，也只是勾起唇角，重新端起桌上的茶。
青棠看著他。
小狐貍也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白澤面不改色，淺抿一口清茶後，才從袖中抽出半卷書，“你們說的螢質雪隱，我並未在古書上查到，實在是……抱歉。”
青棠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封暮遠卻沒忍住，直接開口道：“是不是因為人魔兩界的交戰？”
梧桐樹下還有今日負責殿前廣場灑掃的雜役，封暮遠的開口，讓其中幾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驚呼出一句：“狐貍開口說話了！”
封暮遠沒理他們，只看白澤，“若是因為這亂世，您大可不必抱歉，先回妖界療傷要緊。”
青棠撇撇嘴，在心中暗罵了一句暮遠哥哥是老好人。
他們費這麽老大勁將白澤救下，不就是為了留他在身邊、拿到螢質雪隱麽？現在倒好，封暮遠直接開口就要送人家回妖界，往後若白澤因亂世而隱，他們這任務是不是要做到三千年後去。
熟料，白澤自己先搖搖頭，“……與亂世無關，你們也別聽小方亂講。”
封暮遠還想說什麽，他們腳下的地面卻忽然劇烈一晃，緊接著就是轟隆隆三聲巨響，頭頂湛藍的天空忽然變成了殷紅一片，擡頭就能看見一團燃燒著的詭異火球從天而降。
“救……救命——！！”
“什麽東西！天哪——！”
雜役們驚慌地四下逃散，皇朝留在邊境上銅號鐘突然當當作響，這是有魔族侵邊的預兆。
眼看那巨大的火球就要落下，青棠抽出背著的劍轉身，“你看顧好白先生。”
只他還沒動手，火球前忽然出現了一只漂亮的火色鳳凰，一對漂亮的羽翅伸展開，將整個馭獸谷都完整地庇護下，而大師兄念著道決，穩穩禦劍立在鳳凰後，沈眉看著遠處聚集的魔兵千萬。
“想闖馭獸谷，”大師兄聲音極寒，“先問過我手中玄素。”
玄素是大師兄的靈劍，是取自九寒淵的一柄寒冰寶劍，能隨人心意凝結成堅硬的劍刃，也能化做萬點水箭攻擊對面的宵小，可謂能柔能鋼。
一擊不中，魔族領兵的幾位將領叫喚起來，紛紛嘶吼著讓手下發起第二輪進攻。只是他們的攻城車、投石車還沒裝上彈藥，就有一道藍色靈光極快地穿過了他們的軍陣。
未等那些魔族反應，耳邊裂帛之聲數響，攻城車上的牛筋、鉸鏈、鐵索悉數斷裂，附近的幾個魔兵也身首異處，有的手裏還揮舞著狼牙棒，腔子中卻已經噴濺出三丈血。
魔將一楞，緊接著大怒，“誰？！是哪個無膽鼠輩傷我數名大將？！”
“嘻——”
他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虧得他反應迅速，一下擡起自己的雙手、用銅護臂擋住正面襲來的一陣勁風，樸實無華的一柄鐵劍如鬼魅般破空而來，穿雲驚濤、氣勢磅礴，劍後，是一個藍衫少年人。
一擊不中，藍衫人也不戀戰，翻身幾個起落，緩緩禦劍降落到大師兄身旁。
“大醬？我看你今天中午肯定是吃了蒜，幾個菜啊，公然敢稱呼他們是‘大將’？”
那魔將瞇起眼睛，聲音也冷下去，“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何人？”馭獸谷中穿藍衫的，自然只有二師兄一個，他笑嘻嘻地一聳肩，“怎麽？你怕來年沒人給你燒紙，要托付我點什麽麽？”
魔將暗罵一聲，哇呀呀叫著就飛身上來要和二師兄拼命。
然而二師兄的劍法精妙，修為境界也已經是金丹後期，豈是他一個小小魔族將領能夠匹敵的。那邊魔族士兵們看自己的將軍落下敗績，紛紛上前圍攻，馭獸谷這邊，大師兄也跟著出手、從旁策應。
谷中修士見此情景，能上前一戰的紛紛召喚出自己家靈獸上陣；不能的也守在谷口，護著谷中雜役、老人小孩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青棠安頓了小師妹、雷三哥等人，正準備和封暮遠上前一戰，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鶴唳，數團火球從天而降，直接砸在侵邊的魔族身上，那火球看著是一團紅，砸在他們身上卻瞬間焚起藍色焰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麽東西？！這是什麽！好燙！”
魔兵整齊的陣型瞬間被沖散二師兄和大師兄對視一眼，兩人配合默契地祭出劍陣，將那個領頭的魔將困死在陣內，有火鳳凰在空中掠陣，二師兄手持家傳靈劍，幹脆利落、一劍封喉。
提著魔將腦袋，二師兄隨手拋了兩下，“我說，你們誰還想來當皮球？”
剩下的魔兵已經潰散，另外兩個副將還嘴硬，他們且戰且退，卻不忘放狠話，“好你個馭獸谷！今日之恥我們記下了！還有你們竟然勾結妖族！畢方！你就不怕尊上去毀了你們整個大荒境嗎？！”
向魔兵們發射火球的，自然是剛才被氣跑的畢方。
聞言，他冷哼一聲化回人形，“人魔兩界開戰數千年，你們魔界換了百八十個魔尊，從沒一個打到過妖界，若不是他們狐族族長笨蛋兩頭討好，我看你們魔界也沒那個實力和人界平分秋色。”
兩個副將被他說得面紅耳赤，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你給我等著！”
畢方聳聳肩，轉身一躍落地，站在了白澤前方。
魔族首站失利，先行撤退，大師兄和二師兄看著敗退的魔族也沒有追，只是加固了馭獸谷前的兩個防禦大陣，並且給師父傳訊、稟明此事。
他們忙著善後，白澤卻看著畢方的背影笑盈盈道：“不是說，不管我了嗎？”
畢方頭也沒回地哼笑一聲，“想多了，我才不是為了你，我為了那小姑娘。好歹她請我吃了那麽多好吃的，這裏是她的家，我總不能看著朋友無家可歸。”
白澤輕輕哦了一聲，微笑。
畢方哼哼，藏在長發中的耳廓卻漸漸紅了。
魔族進攻的馭獸谷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人界，但……馭獸谷等來的不是修真界各宗的救援，而是匆匆帶著小師妹返回的谷主，他神色匆匆、看上去也很疲憊，還給眾人帶回來幾個壞消息——
道衍宗等大宗雖表明了態度，說會和馭獸谷共進退，但私下裏，道衍宗主和其夫人、大弟子都先後來找過他，表明了道衍宗願意護著馭獸谷，但卻不是幫忙守護，而是讓馭獸谷主帶領弟子們避入道衍宗。
其中，道衍宗主點名提到了青棠和他身邊的九尾狐。
“可不是，他們見說不動爹爹，還跑過來找我，”小師妹踢踢腳邊的小石頭，“我年紀小又不是傻，他們這是吞並，哪就是保護！所以，我就和爹爹一起回來了。”
小姑娘握了握拳，目光堅定，“我要和馭獸谷共進退。”
谷主慈愛地揉揉她的腦袋，看向青棠，“皇朝的人也來過，他們……”
青棠擺擺手，告訴師父皇朝的人、西佛界的人一早來過馭獸谷，都是勸他們不要留在邊境，跟隨著避入皇朝或者西佛界，“我都沒同意，他們是明哲保身，但如今的馭獸谷也不怕事。”
青棠看看畢方、白澤還有大師兄、二師兄，“現在我們尚有一戰之力，沒必要做縮頭烏龜，何況——就算打不過，我們還有個後路呢，青丘狐族聖墓，我就不信他們魔族能闖入。”
封暮遠點點頭，擺了擺他身後蓬松的一團大尾巴。
馭獸谷主想想也是，便沒有再理會那些大宗門的延攬，只帶著自己的靈獸重新加固了谷外的防禦陣法，然後就進谷對谷中諸人進行了重新安排，小師妹和雷三哥負責照料谷中的雜役和外門弟子。
剩下的內門弟子都跟著上戰場，同魔族開戰。
往後半個月，魔族前前後後派出四五支軍隊，每一支都在數千萬人，可惜畢方護著馭獸谷，青龍和火鳳也算是上古靈獸，魔族人數雖多，但也終歸是無法撞破馭獸谷的大陣，四散潰逃的魔兵更洩憤般毀掉了附近不少村落。
曾經繁華的海東鎮被焚燒一空，桃花村也變成了焦黑一片。
修真界不為所動，皇朝也真的沒有派人來幫忙，一個個都在忙著招兵買馬、暗中排除異己。
青棠嘗試過用皇朝送給他的那枚兵符，沒調動來千軍萬馬，卻是來了皇朝的一個大監，那人賊眉鼠眼、笑得奸猾，話中賠笑說著好話、解釋皇朝的軍隊都被調遣去守衛邊境，私下卻問青棠是不是準備避入皇朝內。
青棠撇撇嘴，最終將那兵符和大監一道兒請出了馭獸谷。
與此同時，魔界十二重天。
傲寒君墮魔之後，他飛快地吞噬了處於十二魔界的數名魔王，暴漲的魔氣讓他原本清冷的外表也發生了改變，墨色長發中生出了幾縷暗紅色，棕色的眼瞳也漸漸變成了血紅。
他雙頰上布滿了魔紋，額心的墮魔印記紅得泛黑，身後還因吞噬融合的緣故，長出了兩只布滿黑羽的翅膀。
前線魔兵不斷敗退，他卻不慌不忙，只盤腿坐在王座上、似乎入定。
座下魔將踹度他心意，有人再次請命出戰、有人提出先繞開馭獸谷攻擊人界，傲寒君一直沒說話，直到十二重天的紅月重疊成一線，整個魔界的魔氣空前上湧時，傲寒君才一下睜開眼。
銳利的目光穿透眾人，龐大威壓降下，瞬間就將整個大殿壓得一片寂靜。
他緩緩起身，臉上是嗜血笑容，“好得很，不愧是青棠。”
從海東鎮玲瓏閣的拍賣開始，這人就處處和他作對，不愧是讓他墮魔的罪魁禍首，值得他正面出戰。
傲寒君根本沒理會座下魔將，直接一個人飛身而起，黑色鴉羽散落、破空直奔馭獸谷上方。
墮魔前，他是金丹期修為，突破失敗後金丹碎裂、渾身靈力潰散。入魔，卻讓他空無一物的靈臺內充滿了魔氣，那破碎的內丹也跟著運轉起來，一個個吞噬掉周圍的萬事萬物，助他修為一日千裏、甚至直接進入化神期。
傲寒君一躍淩空，揮手就給了馭獸谷的防禦大陣一記暴擊。
靈光交匯著魔氣，爆炸的火光幾乎照亮了這一片的天。
傲寒君看著被驚動出來的馭獸谷眾人，很快就在其中捕捉到了那毛茸茸一團白色旁邊的青衣人。如今傲寒君神智恢覆，聲音也冰冷，“青棠，敢不敢單獨與本座一戰？”
青棠看著如今傲寒君的外形，只覺得這人真是渾身插滿了黑色的雞毛，也不知他大夏天披個黑色的毛領熱不熱，他撇撇嘴，“我為什麽要和你一戰？”
“呵，本座與你馭獸谷無冤無仇，若非是你這小人奪我的機緣，我如何會走到如今這一步。是你害我飛升失敗，但你也讓本座成為了魔尊、找到了真正適合我的路……”傲寒君笑，“所以，你若與我一戰，我會放過馭獸谷。”
青棠：“……”
好個邏輯鬼才，這都在胡說八道什麽。
“你我一戰，誓死方休。無論輸贏，我都會放過馭獸谷，否則——我會讓魔族持久攻擊你們，生死不休。”
青棠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哦。”
“……”傲寒君咬牙，“你就不心動？！”
“你是小人，”青棠一本正經，“我不信你。”
傲寒君瞪著他，看樣子很像要當場吐血，不過他現在是魔尊、不是從前那個玄天宗的小劍修，青棠不接招，他自然有辦法逼青棠出手，他灌註了十重魔氣，又是一擊打在馭獸谷的大陣上。
那靈陣支撐不足一刻，竟然在他的攻擊下轟然炸裂開，巨大的爆炸聲震得眾人一陣耳鳴。
防禦大陣被攻破，傲寒君自然趨勢魔氣竄入馭獸谷。
幾個年輕的弟子被擊中，連連嘔血摔倒在地。
“欺人太甚！”大師兄咬牙，召喚出火鳳凰就要上前一戰，二師兄卻先他一步飛起，手中靈劍變換著招式向傲寒君攻去，二師兄的劍法已算精妙，但傲寒君躲也不躲，只站在原地說了句“不自量力。”
眾人都沒怎麽看清，二師兄就已經落敗、手中的靈劍也叮地一聲被打落在地。
畢方和火鳳凰先後出擊，傲寒君卻在那一團團火球中快速移動，只沖著青棠奔去，青棠皺眉，手中靈劍一橫，雖然擋下了傲寒君的攻擊，但自己卻也被他推著往後退了數裏——
隨著傲寒君的到來，馭獸谷中魔氣肆虐，不少修為低的弟子都陷入了昏迷。
馭獸谷主一邊要重新布置大陣，一邊又要處理谷內的魔氣，一時間分身乏術，而大師兄、二師兄兩人被傲寒君一手魔氣隔開，根本無法靠過來幫忙。
青棠用的劍招，來自封暮遠，雖然精妙，但靈力修為上他比不過傲寒君。
眼看不敵，旁邊的小狐貍卻忽然竄出來，一口咬在了傲寒君的手背上，傲寒君吃痛，一下松開了對青棠的控制，而被魔氣阻擋的大師兄、二師兄也得到機會撲過來，合力攻向傲寒君。
傲寒君目露兇光，放開青棠後直接去抓小狐貍。
已經裂七尾的狐貍哪能讓他捉到，封暮遠靈活一閃，轉身還給了他一記暴擊。
此刻，魔族大軍也後知後覺地來到人界，看到自家尊上被馭獸谷眾人圍攻，也紛紛喊殺著撲過來。大師兄不忍見同門受傷，轉頭就過去抵擋魔兵，二師兄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重新穩穩握劍，“再來！”
傲寒君不堪其擾，有些不耐煩，他身後羽翅一張，數道鴉羽就如箭簇般射下。
二師兄躲閃不及，肩上、手臂上和大腿上都落下了血痕。
但他不退，還是護在青棠身前，“無恥小人，就圖你會這個啊？你也吃我這招萬劍飛天！”
他念動道決，手中靈劍升空變出萬法，那強悍的靈力很像是要和傲寒君同歸於盡。
青棠著急，瞥眼看見遠處的青龍、火鳳突然想到什麽，他轉過頭來面對著封暮遠——他是馭獸谷弟子，封暮遠的真身是九尾靈狐，從前他們是道侶沒有想到這一層，如今……
青棠為什麽不可以用馭獸谷的結契和封暮遠這九尾靈狐締結契約？！
封暮遠看懂了青棠的眼神，他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青棠畫出來的陣法圈。
轟地一聲，青色的靈光爆開，耀目到甚至變成了一團白色的光球、一整個炸開來將整個馭獸谷吞沒，晃得讓在場每個人都閉上了眼。
傲寒君有魔瞳，唯有他一人看見那白色的小狐貍瞬間變大，變成了和畢方、白澤一樣高大的神獸模樣，頭上紅色妖紋煜煜，身後蓬松的尾巴幾乎擋住了半邊的天。
——是九尾狐。
傲寒君楞神間，青棠和封暮遠已經締結完誓約，結契的馭獸師就是靈獸、靈獸也是馭獸師。如今的青棠能操控封暮遠，封暮遠自然也能操控青棠，兩人默契十足，直接用一套劍法將傲寒君逼得連連敗退。
九尾靈狐妖力強大，青棠和封暮遠也有自天界帶下來的默契。
傲寒君本有魔氣護體，卻反而被他們兩人合力壓制，只能且戰且退——
封暮遠向來護短，這種追著青棠咬的瘋狗，他是見一個殺一個，滔天殺意撲面而下，白澤和畢方教給他的那些法術他也沒落下，精妙的劍法、法術還有九尾狐一族的妖力，瞬間就將傲寒君擊飛出馭獸谷。
他咳咳好幾聲，想要站起來，卻最終只噴出一大口血。
魔兵駭然，馭獸谷眾人也驚恐地看向青棠。
塵土飛揚間，青衫少年負劍而立，而他身邊立著一只毛色雪白的巨大靈狐，九條蓬松的大尾巴幾乎占滿整個山谷。
傲寒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最終忍了又忍，只能壓下胸腹內翻滾的魔氣，說了一個字：“走。”
魔兵也不敢戀戰，紛紛跟著傲寒君撤回魔界。
馭獸谷青棠一戰揚名，曾經準備看馭獸谷和他笑話的人，如今……
道衍宗第二日就派來了八位長老和百名弟子，說要幫忙守衛馭獸谷；皇朝大監和太師兩人也結伴前來，給青棠雙手奉上了調兵遣將的銅符，從前消失無影的皇朝軍隊，也整整齊齊列陣在了馭獸谷外。
對此，青棠沒工夫理會，只將一切留給了師父和兩位師兄處理。
戰後，他和封暮遠一刻不停地跟著畢方到了他搬過來的房間中，魔氣肆虐這麽一會兒，白澤已虛弱得再難維持人形，整個失去意識變回獅身、氣息微弱地窩在畢方的結界內。
“他要是死了，”畢方吸了吸鼻子，“我跟你們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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