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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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新的魔尊，意味著新的戰爭。
皇朝遣了更多軍隊到邊境上巡邏，青棠很多次擡頭都會看見他們禦劍的劍光。而道衍宗主也邀各宗到青鋒山上議事，並讓座下大弟子親自給馭獸谷送上了請帖。
接到請帖後，谷主專門問過青棠，要不要一同前往。
青棠選擇了拒絕，他去了，道衍宗主的心思許就不在魔界上了。
見谷主還猶豫，青棠便忍不住打趣道，“怎麽，師父是一個人害怕麽？”
馭獸谷主橫他一眼。
“師父若怕，可帶小師妹一起，”青棠說了半句，見馭獸谷主氣得要打他，才抱著劍轉身跳上石頭，“此去青鋒山千萬重，師父帶小師妹去開開眼界也好。”
況且，魔界情況不明，以小師妹如今的修為，留在馭獸谷中也還需要人照顧。青棠想到原本命簿中馭獸谷的命運，覺得小師妹去修真界見識見識也好，這邊馭獸谷萬一開戰首當其沖，她還能留在那邊或許還能受人照顧。
馭獸谷主是明白人，很快就聽出了青棠話中的深意。
他看著青棠沈默許久，最終擺擺手，“罷了，那谷中還需要你們多照顧。”
青棠嘿嘿一樂，將手中鐵劍背起來，一躍跳下大石頭轉身向遠處的白澤跑去，“知道啦——！再說，還有大師兄和二師兄呢！”
馭獸谷主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無奈一嘆，轉身去找自己閨女。
經過這些時日的修行，封暮遠有白澤的指導，靈力修為可謂是一日千裏，原本蓬松的大尾巴從三根裂到了五根、六根，他自己的靈力也已經恢覆了七八成，現下要保持個人形，已然輕而易舉。
但為了掩人耳目，在外，封暮遠還是維持著小狐貍的模樣。
畢方或許已看穿了他和白澤的關系，但不知為何沒有點破，反還指點了他一些法術。
封暮遠對此心存疑惑，某日深夜悄悄和青棠咬耳朵，問其緣由。
青棠好笑地啾了下他的側臉，“暮遠哥哥說是為什麽？”
“我便是不知道才問你的。”
青棠揶揄地用手指繞著封暮遠的一段發絲，“暮遠哥哥還是這樣遲鈍。”
“他……”封暮遠想到一種可能，眉心微蹙，有點不敢置信，“他……真的？”
“什麽真的？”青棠仰頭，“暮遠哥哥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和我打啞謎啦？”
封暮遠抿著嘴，低頭看著青棠，眼中還是充滿了懷疑。
青棠今日帶著新入門的小弟子舞劍，有些累著了，他打了個呵欠也不賣關子，翻身趴在封暮遠胸膛上，“他喜歡白澤唄，這有什麽難猜的？總不能說他真是個傻子瞎子看不出來你是九尾狐吧？”
“可……”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了！”青棠擡頭在封暮遠下巴上咬了一口，“我困了……”
他這樣，封暮遠縱有滿腹疑惑，最終也只能閉上嘴，掖好被子哄著青棠安睡。
只是白澤和畢方，畢方和白澤……？
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平日裏看畢方被白澤三言兩語氣得說不出話來，還確實是挺有趣。
封暮遠闔眸，照舊入定修行。
一墻之隔，小院之外。
“叮——”一枚小石頭被拋到半空中，正裹著一道紅色的靈光飛向坐在梧桐樹上看書的白澤。
這一株梧桐樹生得郁郁蔥蔥，樹冠橫闊四五丈地，秋日未至，片片飽滿翠綠的梧桐葉在風中搖晃，遠看過去、葉簇之間還有靈光氤氳。
馭獸谷沒有這樣好的靈木，這是那日，畢方看見大師兄的靈獸火鳳凰後，深夜一言不發離谷，第二日清晨，眾人就發現谷中多出來了這樣一株梧桐樹。
梧桐樹長在大荒的仙山，原先妖界還開放入口時，整個鳳凰一族都棲息在東海中的一座小島上，島上就都是這樣高大的靈木，所以有那句——鳳棲梧桐。
最早發現梧桐樹的人是院內灑掃的仆役，而後就是小師妹、大師兄，緊接著就是一整個馭獸谷的人。
大師兄伸手摸了摸梧桐靈木上已經結晶的靈核，思量間、轉頭看向自己身後一個紅衣青年，那青年楞了楞，而後漲紅著臉搖頭，沖大師兄連連擺手。
“不是我，是畢……”那青年說著，忽然感受到一道視線，便轉而吞了口唾沫，“是……方先生。”
“方先生？”大師兄楞了楞，而後明白過來是小師弟帶回來的那位姓方的朋友。
其他人怎麽看怎麽想大師兄不管，但他照料馭獸谷多年，和外面的人往來也多，自然待人接物的時候多帶了那麽兩分審視——這位方公子深藏不露，以他的修為都看不出對方的深淺。
原本，大師兄還有些戒備，如今看見梧桐樹，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殷切上前，“方公子，您……”
畢方卻擡手止了他的話頭，轉頭一指白澤，“我不是為了你身邊的小鳳凰，我是為了他。”
大師兄的目光又轉到白澤身上，白澤卻只是報以寬和一笑。
畢方見他如此，不知為何又生起氣來，他跺了跺腳，鼻孔出氣，“也不知是誰，一天到晚嬌滴滴地哼哼個不停，梧桐樹我給你找來了！還不知好歹！真不是個東西！”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驚訝的眼神，轉身就走。
而白澤看著他的背影抿嘴一笑，對著眾人拱手算是抱歉，才邁著方步緩緩跟上去。
如此，這棵梧桐樹就留在了馭獸谷的院子中，而且就在那一排四套的小院外。
白澤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書頁上，根本沒理會那顆小石頭，畢方見他被打了都不吱聲，自覺無趣，幹脆一躍跳到了他所在的樹梢上。
“……別壓垮了。”白澤頭也不擡。
畢方翻了個白眼，“反正是我的樹。”
白澤輕笑一聲，終於合上了手中的書，他看著騎在樹杈上沒個正形的畢方，最終別過頭，真沒眼看。
畢方才沒管白澤的嫌棄，而是上前不由分說地捏起了白澤的手腕，紅色的靈光一閃而過，畢方皺緊的眉頭卻沒有松開，反而越蹙越緊，捏住白澤手腕的手指也無端用力，“你……”
白澤無辜地眨了眨眼，慢騰騰將手腕收回來揉了揉，還埋怨地瞪畢方一眼。
畢方瞪著他，呼吸都急促起來——白澤的氣色看起來還好，可體內的真氣卻一團混亂，像是一團纏繞在一起的細麻，他剛才只是試著紓解，結果卻讓那團靈氣越聚越亂。
“你……你是要氣死我，”畢方的表情像是要吃人，轉念一想又更氣了，他揪住白澤的衣襟，“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要訛上我！你要讓三界都來嘲笑我！你、你好不是東西——！”
白澤被罵了也不計較，只是笑，“你說什麽呢？”
“你這家夥，好狠毒的心！”畢方卻來勁了，“我不過是打了你一下，追了你一程，你、你怎麽這樣算計我？！這些日子，我沒有護著你嗎？！吃穿度用上我哪裏虧了你！你、你卻還是這樣不知好歹！你尋死！”
白澤：“……”
“你體內這是什麽東西！”畢方指著他，“靈力紊亂成這樣你還沒事人一樣到處晃！不會去找大夫嗎？！不會找、找靈植靈草靈藥嗎！或者是海外仙丹？！我就在這裏供你驅遣，還給你那小崽子教了那麽多的法術！你、你竟然還想著要害我！”
白澤聽著好笑，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小崽子？”
畢方一頓，瞧見他揶揄的眼神，知道白澤是看出來了自己的裝蒜，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卻還是咬牙嘴硬道，“怎麽啦？你、你、你偷偷跟狐族茍-合的事情做得出，還怕被人說啊？！”
“……噗。”
畢方也不想糾纏這個問題，其實他在那小狐貍裂第五尾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是他誤會了。他很多次想走，但又不放心白澤，還有那個成天纏著他的小丫頭，猶猶豫豫間，便留在馭獸谷好幾個月。
“……你別轉移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呢！”
白澤卻看著他笑，開始是輕笑，而後竟然抿嘴悶笑起來，眼角都隱約含淚。他雖然化了個中年男子的形象，下巴上還有一撮山羊胡，可五官明朗得很，月光一打，看得畢方都有些楞神。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畢方氣急了，忍不住又要上手打他。
白澤躲開，不跟他鬧，自己執袖擦了眼角的淚痕靠到樹幹上，他緩了一陣，才看著頭頂的天空，淡淡說了一句，“……亂世要來了。”
畢方皺了皺眉，“我跟你說你的身體呢，亂世不亂世的跟你有什麽關……”
等等？
畢方忽然明白了——白澤是瑞獸，只有在開明盛世的時候才會出現，如今亂世將至、他卻還停留在人界，長此以往體內的靈氣自然會絮亂，就好像是讓他一只喜火、喜陽的鳥常年待在潮濕冰冷的環境中一樣。
“那我送你回去！”以白澤目前的靈力根本回不了妖界。
白澤卻搖搖頭，長嘆一口氣看著天空中匯聚的靈流，眼波流轉，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說呀！發什麽楞呢？！”畢方是個急脾氣，見不得白澤磨嘰，他幹脆伸手拉住他，“或者回去再說？你待在這裏遲早要死，你死了還連累我，我要幾千年才能洗脫惡名！你是還嫌我不夠亂是不是？！”
他越說越急，動手就要拽著白澤騰空。
白澤掙紮了一下，推開他，目光卻垂向了梧桐樹下的小院，他隱約猜出來馭獸谷這位青公子不是凡俗，那九尾小狐貍身上也是別有一股神界氣息，他們對自己的相救、照拂，只怕也是跟他命裏的死劫有關。
上古妖獸雖享天命壽數，但命中註定有一死劫，像是夫諸、當康都是沒能度過劫難而消失的。
白澤算過，他的劫數就在這幾日，他和其他妖獸不同，是瑞獸，心境也比旁人平和，其他人在劫數降臨前還會想盡辦法逆天改命，他卻坦然受之。
況且，如今天下紛亂，哪裏來的太平盛世，即便躲在妖界領地中，他體內的靈流也控制不住。
白澤收回目光，“行了，我留在這還有事要做。”
畢方瞪著他，“你不要命了？！”
白澤回應他的，只是忽然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揉揉他的腦袋，“好了，小鳥兒，我困了。”
“……”畢方呆住。
白澤則輕笑一聲，一躍跳下了梧桐樹。
留下畢方憋紅了臉，騎在樹杈上，最終憤憤地晃悠兩下腿，“……真是孟浪！”
一夜過去，馭獸谷這邊一切如常，守在邊境的皇朝巡撫卻傳回來一個消息，說是那魔界的新任魔尊不是別人，正是從前玄天宗的傲寒君。
對此，青棠和封暮遠都不怎麽意外。
只是，不久後馭獸谷主傳回來一封信，說是傲寒君成為魔尊的消息傳遍整個大陸，也不知是哪個小宗門起的頭，竟漸漸開始圍攻玄天宗，玄天宗聲望本來一落千丈，被圍攻後，更是狼狽不堪。
道衍宗主表面上雖然在阻攔，說是傲寒君的入魔和玄天宗並無關系，如今大敵當前，還是希望修真界齊心協力、一致對外，但實際上，他卻沒有庇護玄天宗的弟子。
馭獸谷主對此很是唏噓，只嘆修真界的弱肉強食。
除此之外，他還叮囑幾個弟子，傲寒君成魔前和青棠有矛盾，若是魔教大舉來襲，定然是頭一個對他們馭獸谷開刀。這一點，道衍宗主也想到了，但是馭獸谷主覺得他不可靠，便沒有太上心。
“哼，他們倒敢來？”看完信，二師兄不屑地哼哼兩聲，手中的寶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從前我就看不慣那蠢貨的做派，如今……哼哼——”
大師兄拉了他一把，卻沒有訓斥他，只是示意外面還有不少內門弟子。
不料，弟子們聽了這些話，也是齊心一致對外，都說玄天宗的目高於頂、傲寒君的橫行無忌，“他有今日，全是他自己的過錯，怎麽能怪旁人！若是他來，我們一定死守到底！”
“就是！我們和馭獸谷共進退！”
大師兄楞住，二師兄卻拍著桌子連連叫好，“說得好！明日師兄再教你們一套劍法！以應對那賊！”
青棠忍笑，將師父的信件歸檔，揉揉懷中小狐貍的腦袋，封暮遠偏頭看他，卻在青棠的眼中看見了一抹憂色——事情雖是朝著他們預料的方向發展，但那螢質雪隱到底如何取，還是沒有頭緒。
封暮遠張了張口，又想起自己眼目前是只小狐貍，最終只能悶悶地趴了下去。
他其實私下裏問過白澤，但白澤聽見“螢質雪隱”四個字也是滿臉困惑，說從未聽過此物，也不知怎麽會和它扯上幹系，不過白澤答允會幫忙查一查，這幾日便都是在翻查妖族的古書。
如此又七日，馭獸谷上空紫雲高飄。
一頂彩雲轎和一頭淺色白象先後而至，皇朝太師和西佛界的佛子親自下降，兩人的目的分外一致——
“人界不寧，大災將至，陛下要老臣來接您過去避禍。”
“阿彌陀佛，世尊算到人界大難降至，還想邀請施主您往佛界小住，”佛子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太師，然後再拜躬身道：“還有施主的家人、親眷，施主想帶上的，佛界都歡迎。”
老太師臉色微變，忍了忍，最終也補充道：“陛下也是這意思，馭獸谷這些人……您若想帶……自然是都可以帶上。”
青棠看看他們，又瞥了一眼門口，最終他笑著搖搖頭，“兩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馭獸谷就是我的家，師父養育我、師兄扶持我，現在還有一群師弟師妹們需要我照顧，我不願離開此處。”
佛子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麽，倒是青棠擺擺手，“佛界很好，皇朝也很好，但是，故土難離。”
老太師皺了皺眉，最後似乎是嫌青棠不識好歹，氣呼呼一揮袖子離開了，推開門的時候用了老大的力，看見門口站著四五個人，更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而站在門外的二師兄一點兒沒有被撞破的羞赧，反而笑著沖青棠豎起大拇指，“不錯，這才是我們馭獸谷的子弟。”
青棠睨他一眼，沒揭穿早兩年他這位師兄還轉著離谷的消息。
留在門中的佛子楞了楞，也對著青棠一揖，“施主念舊，我會回稟世尊，適時或許會派人前來相助。”
青棠一笑，“那我先謝過了。”
佛子又道了一句佛號，這才轉身離開了馭獸谷。
而站在二師兄身後的大師兄此刻才轉身，笑著評了一句，“這佛子，比那老太師周全。”
青棠嘿嘿一樂剛想說什麽，那邊卻忽然有一道火撲入堂內，未等青棠反應人就被提著領口站起來往外走：
“你還楞在這裏做什麽？快跟我去想想辦法，他又嘔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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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魔尊，意味著新的戰爭。
皇朝遣了更多軍隊到邊境上巡邏，青棠很多次擡頭都會看見他們禦劍的劍光。而道衍宗主也邀各宗到青鋒山上議事，並讓座下大弟子親自給馭獸谷送上了請帖。
接到請帖後，谷主專門問過青棠，要不要一同前往。
青棠選擇了拒絕，他去了，道衍宗主的心思許就不在魔界上了。
見谷主還猶豫，青棠便忍不住打趣道，“怎麽，師父是一個人害怕麽？”
馭獸谷主橫他一眼。
“師父若怕，可帶小師妹一起，”青棠說了半句，見馭獸谷主氣得要打他，才抱著劍轉身跳上石頭，“此去青鋒山千萬重，師父帶小師妹去開開眼界也好。”
況且，魔界情況不明，以小師妹如今的修為，留在馭獸谷中也還需要人照顧。青棠想到原本命簿中馭獸谷的命運，覺得小師妹去修真界見識見識也好，這邊馭獸谷萬一開戰首當其沖，她還能留在那邊或許還能受人照顧。
馭獸谷主是明白人，很快就聽出了青棠話中的深意。
他看著青棠沈默許久，最終擺擺手，“罷了，那谷中還需要你們多照顧。”
青棠嘿嘿一樂，將手中鐵劍背起來，一躍跳下大石頭轉身向遠處的白澤跑去，“知道啦——！再說，還有大師兄和二師兄呢！”
馭獸谷主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無奈一嘆，轉身去找自己閨女。
經過這些時日的修行，封暮遠有白澤的指導，靈力修為可謂是一日千裏，原本蓬松的大尾巴從三根裂到了五根、六根，他自己的靈力也已經恢覆了七八成，現下要保持個人形，已然輕而易舉。
但為了掩人耳目，在外，封暮遠還是維持著小狐貍的模樣。
畢方或許已看穿了他和白澤的關系，但不知為何沒有點破，反還指點了他一些法術。
封暮遠對此心存疑惑，某日深夜悄悄和青棠咬耳朵，問其緣由。
青棠好笑地啾了下他的側臉，“暮遠哥哥說是為什麽？”
“我便是不知道才問你的。”
青棠揶揄地用手指繞著封暮遠的一段發絲，“暮遠哥哥還是這樣遲鈍。”
“他……”封暮遠想到一種可能，眉心微蹙，有點不敢置信，“他……真的？”
“什麽真的？”青棠仰頭，“暮遠哥哥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和我打啞謎啦？”
封暮遠抿著嘴，低頭看著青棠，眼中還是充滿了懷疑。
青棠今日帶著新入門的小弟子舞劍，有些累著了，他打了個呵欠也不賣關子，翻身趴在封暮遠胸膛上，“他喜歡白澤唄，這有什麽難猜的？總不能說他真是個傻子瞎子看不出來你是九尾狐吧？”
“可……”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了！”青棠擡頭在封暮遠下巴上咬了一口，“我困了……”
他這樣，封暮遠縱有滿腹疑惑，最終也只能閉上嘴，掖好被子哄著青棠安睡。
只是白澤和畢方，畢方和白澤……？
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平日裏看畢方被白澤三言兩語氣得說不出話來，還確實是挺有趣。
封暮遠闔眸，照舊入定修行。
一墻之隔，小院之外。
“叮——”一枚小石頭被拋到半空中，正裹著一道紅色的靈光飛向坐在梧桐樹上看書的白澤。
這一株梧桐樹生得郁郁蔥蔥，樹冠橫闊四五丈地，秋日未至，片片飽滿翠綠的梧桐葉在風中搖晃，遠看過去、葉簇之間還有靈光氤氳。
馭獸谷沒有這樣好的靈木，這是那日，畢方看見大師兄的靈獸火鳳凰後，深夜一言不發離谷，第二日清晨，眾人就發現谷中多出來了這樣一株梧桐樹。
梧桐樹長在大荒的仙山，原先妖界還開放入口時，整個鳳凰一族都棲息在東海中的一座小島上，島上就都是這樣高大的靈木，所以有那句——鳳棲梧桐。
最早發現梧桐樹的人是院內灑掃的仆役，而後就是小師妹、大師兄，緊接著就是一整個馭獸谷的人。
大師兄伸手摸了摸梧桐靈木上已經結晶的靈核，思量間、轉頭看向自己身後一個紅衣青年，那青年楞了楞，而後漲紅著臉搖頭，沖大師兄連連擺手。
“不是我，是畢……”那青年說著，忽然感受到一道視線，便轉而吞了口唾沫，“是……方先生。”
“方先生？”大師兄楞了楞，而後明白過來是小師弟帶回來的那位姓方的朋友。
其他人怎麽看怎麽想大師兄不管，但他照料馭獸谷多年，和外面的人往來也多，自然待人接物的時候多帶了那麽兩分審視——這位方公子深藏不露，以他的修為都看不出對方的深淺。
原本，大師兄還有些戒備，如今看見梧桐樹，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殷切上前，“方公子，您……”
畢方卻擡手止了他的話頭，轉頭一指白澤，“我不是為了你身邊的小鳳凰，我是為了他。”
大師兄的目光又轉到白澤身上，白澤卻只是報以寬和一笑。
畢方見他如此，不知為何又生起氣來，他跺了跺腳，鼻孔出氣，“也不知是誰，一天到晚嬌滴滴地哼哼個不停，梧桐樹我給你找來了！還不知好歹！真不是個東西！”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驚訝的眼神，轉身就走。
而白澤看著他的背影抿嘴一笑，對著眾人拱手算是抱歉，才邁著方步緩緩跟上去。
如此，這棵梧桐樹就留在了馭獸谷的院子中，而且就在那一排四套的小院外。
白澤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書頁上，根本沒理會那顆小石頭，畢方見他被打了都不吱聲，自覺無趣，幹脆一躍跳到了他所在的樹梢上。
“……別壓垮了。”白澤頭也不擡。
畢方翻了個白眼，“反正是我的樹。”
白澤輕笑一聲，終於合上了手中的書，他看著騎在樹杈上沒個正形的畢方，最終別過頭，真沒眼看。
畢方才沒管白澤的嫌棄，而是上前不由分說地捏起了白澤的手腕，紅色的靈光一閃而過，畢方皺緊的眉頭卻沒有松開，反而越蹙越緊，捏住白澤手腕的手指也無端用力，“你……”
白澤無辜地眨了眨眼，慢騰騰將手腕收回來揉了揉，還埋怨地瞪畢方一眼。
畢方瞪著他，呼吸都急促起來——白澤的氣色看起來還好，可體內的真氣卻一團混亂，像是一團纏繞在一起的細麻，他剛才只是試著紓解，結果卻讓那團靈氣越聚越亂。
“你……你是要氣死我，”畢方的表情像是要吃人，轉念一想又更氣了，他揪住白澤的衣襟，“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要訛上我！你要讓三界都來嘲笑我！你、你好不是東西——！”
白澤被罵了也不計較，只是笑，“你說什麽呢？”
“你這家夥，好狠毒的心！”畢方卻來勁了，“我不過是打了你一下，追了你一程，你、你怎麽這樣算計我？！這些日子，我沒有護著你嗎？！吃穿度用上我哪裏虧了你！你、你卻還是這樣不知好歹！你尋死！”
白澤：“……”
“你體內這是什麽東西！”畢方指著他，“靈力紊亂成這樣你還沒事人一樣到處晃！不會去找大夫嗎？！不會找、找靈植靈草靈藥嗎！或者是海外仙丹？！我就在這裏供你驅遣，還給你那小崽子教了那麽多的法術！你、你竟然還想著要害我！”
白澤聽著好笑，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小崽子？”
畢方一頓，瞧見他揶揄的眼神，知道白澤是看出來了自己的裝蒜，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卻還是咬牙嘴硬道，“怎麽啦？你、你、你偷偷跟狐族茍-合的事情做得出，還怕被人說啊？！”
“……噗。”
畢方也不想糾纏這個問題，其實他在那小狐貍裂第五尾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是他誤會了。他很多次想走，但又不放心白澤，還有那個成天纏著他的小丫頭，猶猶豫豫間，便留在馭獸谷好幾個月。
“……你別轉移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呢！”
白澤卻看著他笑，開始是輕笑，而後竟然抿嘴悶笑起來，眼角都隱約含淚。他雖然化了個中年男子的形象，下巴上還有一撮山羊胡，可五官明朗得很，月光一打，看得畢方都有些楞神。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畢方氣急了，忍不住又要上手打他。
白澤躲開，不跟他鬧，自己執袖擦了眼角的淚痕靠到樹幹上，他緩了一陣，才看著頭頂的天空，淡淡說了一句，“……亂世要來了。”
畢方皺了皺眉，“我跟你說你的身體呢，亂世不亂世的跟你有什麽關……”
等等？
畢方忽然明白了——白澤是瑞獸，只有在開明盛世的時候才會出現，如今亂世將至、他卻還停留在人界，長此以往體內的靈氣自然會絮亂，就好像是讓他一只喜火、喜陽的鳥常年待在潮濕冰冷的環境中一樣。
“那我送你回去！”以白澤目前的靈力根本回不了妖界。
白澤卻搖搖頭，長嘆一口氣看著天空中匯聚的靈流，眼波流轉，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說呀！發什麽楞呢？！”畢方是個急脾氣，見不得白澤磨嘰，他幹脆伸手拉住他，“或者回去再說？你待在這裏遲早要死，你死了還連累我，我要幾千年才能洗脫惡名！你是還嫌我不夠亂是不是？！”
他越說越急，動手就要拽著白澤騰空。
白澤掙紮了一下，推開他，目光卻垂向了梧桐樹下的小院，他隱約猜出來馭獸谷這位青公子不是凡俗，那九尾小狐貍身上也是別有一股神界氣息，他們對自己的相救、照拂，只怕也是跟他命裏的死劫有關。
上古妖獸雖享天命壽數，但命中註定有一死劫，像是夫諸、當康都是沒能度過劫難而消失的。
白澤算過，他的劫數就在這幾日，他和其他妖獸不同，是瑞獸，心境也比旁人平和，其他人在劫數降臨前還會想盡辦法逆天改命，他卻坦然受之。
況且，如今天下紛亂，哪裏來的太平盛世，即便躲在妖界領地中，他體內的靈流也控制不住。
白澤收回目光，“行了，我留在這還有事要做。”
畢方瞪著他，“你不要命了？！”
白澤回應他的，只是忽然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揉揉他的腦袋，“好了，小鳥兒，我困了。”
“……”畢方呆住。
白澤則輕笑一聲，一躍跳下了梧桐樹。
留下畢方憋紅了臉，騎在樹杈上，最終憤憤地晃悠兩下腿，“……真是孟浪！”
一夜過去，馭獸谷這邊一切如常，守在邊境的皇朝巡撫卻傳回來一個消息，說是那魔界的新任魔尊不是別人，正是從前玄天宗的傲寒君。
對此，青棠和封暮遠都不怎麽意外。
只是，不久後馭獸谷主傳回來一封信，說是傲寒君成為魔尊的消息傳遍整個大陸，也不知是哪個小宗門起的頭，竟漸漸開始圍攻玄天宗，玄天宗聲望本來一落千丈，被圍攻後，更是狼狽不堪。
道衍宗主表面上雖然在阻攔，說是傲寒君的入魔和玄天宗並無關系，如今大敵當前，還是希望修真界齊心協力、一致對外，但實際上，他卻沒有庇護玄天宗的弟子。
馭獸谷主對此很是唏噓，只嘆修真界的弱肉強食。
除此之外，他還叮囑幾個弟子，傲寒君成魔前和青棠有矛盾，若是魔教大舉來襲，定然是頭一個對他們馭獸谷開刀。這一點，道衍宗主也想到了，但是馭獸谷主覺得他不可靠，便沒有太上心。
“哼，他們倒敢來？”看完信，二師兄不屑地哼哼兩聲，手中的寶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從前我就看不慣那蠢貨的做派，如今……哼哼——”
大師兄拉了他一把，卻沒有訓斥他，只是示意外面還有不少內門弟子。
不料，弟子們聽了這些話，也是齊心一致對外，都說玄天宗的目高於頂、傲寒君的橫行無忌，“他有今日，全是他自己的過錯，怎麽能怪旁人！若是他來，我們一定死守到底！”
“就是！我們和馭獸谷共進退！”
大師兄楞住，二師兄卻拍著桌子連連叫好，“說得好！明日師兄再教你們一套劍法！以應對那賊！”
青棠忍笑，將師父的信件歸檔，揉揉懷中小狐貍的腦袋，封暮遠偏頭看他，卻在青棠的眼中看見了一抹憂色——事情雖是朝著他們預料的方向發展，但那螢質雪隱到底如何取，還是沒有頭緒。
封暮遠張了張口，又想起自己眼目前是只小狐貍，最終只能悶悶地趴了下去。
他其實私下裏問過白澤，但白澤聽見“螢質雪隱”四個字也是滿臉困惑，說從未聽過此物，也不知怎麽會和它扯上幹系，不過白澤答允會幫忙查一查，這幾日便都是在翻查妖族的古書。
如此又七日，馭獸谷上空紫雲高飄。
一頂彩雲轎和一頭淺色白象先後而至，皇朝太師和西佛界的佛子親自下降，兩人的目的分外一致——
“人界不寧，大災將至，陛下要老臣來接您過去避禍。”
“阿彌陀佛，世尊算到人界大難降至，還想邀請施主您往佛界小住，”佛子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太師，然後再拜躬身道：“還有施主的家人、親眷，施主想帶上的，佛界都歡迎。”
老太師臉色微變，忍了忍，最終也補充道：“陛下也是這意思，馭獸谷這些人……您若想帶……自然是都可以帶上。”
青棠看看他們，又瞥了一眼門口，最終他笑著搖搖頭，“兩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馭獸谷就是我的家，師父養育我、師兄扶持我，現在還有一群師弟師妹們需要我照顧，我不願離開此處。”
佛子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麽，倒是青棠擺擺手，“佛界很好，皇朝也很好，但是，故土難離。”
老太師皺了皺眉，最後似乎是嫌青棠不識好歹，氣呼呼一揮袖子離開了，推開門的時候用了老大的力，看見門口站著四五個人，更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而站在門外的二師兄一點兒沒有被撞破的羞赧，反而笑著沖青棠豎起大拇指，“不錯，這才是我們馭獸谷的子弟。”
青棠睨他一眼，沒揭穿早兩年他這位師兄還轉著離谷的消息。
留在門中的佛子楞了楞，也對著青棠一揖，“施主念舊，我會回稟世尊，適時或許會派人前來相助。”
青棠一笑，“那我先謝過了。”
佛子又道了一句佛號，這才轉身離開了馭獸谷。
而站在二師兄身後的大師兄此刻才轉身，笑著評了一句，“這佛子，比那老太師周全。”
青棠嘿嘿一樂剛想說什麽，那邊卻忽然有一道火撲入堂內，未等青棠反應人就被提著領口站起來往外走：
“你還楞在這裏做什麽？快跟我去想想辦法，他又嘔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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