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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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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馭獸谷,曾是人界排行第三的修真大宗。

除傳統劍、武二修外,馭獸一道曾風靡整個大陸。只因成為馭獸師不需特別純澈單一的靈根,只看你是否能和妖獸、靈獸締結契約。

通過馭獸法門,即便是下三階的雜質靈根,也能和上古妖獸們締結契約。通過靈獸強大的靈力,不少馭獸師也因此躋身了人界翹楚。

而且,往前百年,馭獸谷甚至還統禦過人界,門下的馭獸師們各個都能拿出三四頭上古妖獸與魔族抗衡。

只可惜,後來人魔兩界戰爭頻發,能夠成就大能的靈獸也越來越少,不少馭獸師終其一生也沒能尋找到適合自己的靈獸,更多的妖獸也躲藏起來,人間通往妖界的入口也漸漸減少,馭獸谷由此沒落。

青棠給幾個漢子都買了馬,聽他說完,漢子中有知情的也有不知情的,他們面面相覷,似乎還想纏著青棠再問,可他卻放下了馬車車簾,“你們呀,就當是去個普通山谷,至於將來如何,那就要憑各位自己的本事了——”

說完這些,青棠伸了個懶腰、轉過身去擺好靠枕。

封暮遠一只狐蹲在旁邊,原還想和他談談這螢質雪隱的事,但見他實在疲憊,又想到他家小阿棠下界前定拿定了主意,且還把司命星官的命簿順走,如今他的所作所為、定然是自有一番道理。

所以很多話,倒也不急於說。

於是,等青棠靠上軟墊後,雪白的小狐貍也縱身一躍,穩穩落到他懷中。

粉色肉墊在他肚子上踩了踩,挑出一塊合意之地,封暮遠叼起自己蓬松的尾巴轉了一個圈,然後就乖乖趴下來。青棠好笑地摸摸他腦袋,然後翹起嘴角、閉上眼小憩——

他了解封暮遠,當然知道封暮遠本來想和他說什麽。

不過暮遠哥哥如今是小狐貍,尚不通人言,倒落得他一個自在,能少聽寫嘮叨。

一人一狐車內相擁,春日的陽光隨著車簾擺動,正將他們籠罩在其中。

車窗外鸝啾鶯啼、百花盛放,正是三春盛景。

車夫得了青棠命令,順桃花村外小路往後山方向去,車輛搖搖晃晃半日,終帶著他們一行人翻越過桃花村後山。再往山外五百裏,就是人魔兩界交匯處,再遠,就是青丘。

人魔大戰後,青丘附近的土地滿目瘡痍、一片焦黑。

趕了半日路,車夫稟了青棠讓馬兒停下休息,而青棠也抱著小狐貍從車上下來,站在一株青松下遠遠指給封暮遠、也指給眾人他們要去的山谷——

那是個夾在兩山之間的深谷,谷外兩側峰巒陡峻、怪石嶙峋,谷內卻是青枝茂密、涓流淙淙。

看著是景色幽靜,但封暮遠卻沒有感受到任何靈脈存在——真如青棠所言,是個人界的普通山谷。他好奇地偏偏腦袋,在心中思忖著青棠在這盞浮燈中的身份。

青棠撓撓他下巴,笑而不語。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中間還遇上一場山雨,泥濘山道三番兩次將馬車困住,好在眾人齊心,又推又拉總算將馬車,還有後面幾輛拉貨的車都推下山。

通往馭獸谷的道路夾在兩座崇山之間,從下往上看,只得一線天。因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道路兩旁只生了些苔蘚和小草,山壁附近還堆積著大小不一的落石。

青棠也不在坐馬車,只給了那車夫三倍價錢,謝過他後,就要他返回桃花村。

見主家下車走路,那二十多個漢子也不再騎馬,紛紛牽馬跟在青棠身後。

通過“一線天”往前,腳下漸漸出現了鋪有白石的道路,只是石頭上青苔遍布,隱隱約約藏匿在雜草中,有些能見著陽光的地方,雜草瘋長,都已有了一人來高。

順白石路往前數裏,終見了山谷入口。

入口處的草地平坦開闊,一叢叢蘆葦在風中高高飛舞,低矮灌木叢往前圍出了個半圓形院子,院門口豎一塊巨大青石,石上描金字跡斑駁:最頂上一個字只剩左半邊“馬”,中間獸字隱約,最後一字卻已沒於草中。

青棠頓足、想與眾人做介,谷中卻陡然傳出一聲巨響。

轟隆隆雷聲驚天,緊接著,就是地面狠狠兩下搖動。

帶來的馬匹受驚揚蹄,險些拖著其中一個漢子跑遠。

青棠皺眉,轉頭又見谷內匆忙跑出幾人,他們神色慌張,手中拎著大包小包,更有甚者,還扛著桌椅板凳。他們跑得太急,為首一個直接撞在他身上。

呯地一聲,青棠護著小狐貍後退。

撞他那人哎呀一聲,身上抱著的包袱連帶裏面的金銀細軟散落滿地。

青棠一低頭,認出了對方,“鐘叔?你們這是……?”

姓鐘的大叔看上去四十來歲,一擡頭見是青棠,先叫了句“三公子”,而後想到什麽,又翻身坐起來,他顧不上解釋,只將掉落在地上的東西包好,又起身倉皇出逃。

青棠誒了一聲,又想去問旁人,“那個小……餵?!”

結果,其他人也是推開他,加快腳步往外跑。

跟著來的漢子見主家被推,立刻義憤填膺地上前攔人,其中領頭一個更欲上馬去追。

青棠想了想,攔下他,“算了,由他們去吧。”

領頭這位姓雷,在家中行三,他家裏並非普通農戶,本來有田莊、魚塘算是富戶,早年他還跟著遠房姑母到人界大陸各處跑過商,算有見識。

他一眼就看出這些人是馭獸谷中仆役,他們手中東西也多半是從谷中偷的、搶的。所謂患難見真知,雷老三最看不上這種在主家落難時背棄叛主的刁奴。

他憤憤卷袖,將自己所想直言後,又問,“公子為何縱著他們?”

“三哥眼光毒辣,”青棠先讚他,而後騰出一只手來拍他肩,“三哥既說他們是刁奴,那這樣的刁奴留有何用?倒不如叫他們去,省得日後生事,再者說——”

他狡黠地沖雷老三擠擠眼,“‘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是?”

雷老三一楞,“公子早料到他們……?”

會背棄叛主,所以才在桃花村買下他們?

青棠沒答,只轉身帶他們繼續往裏走。

沒幾步,又有轟隆隆兩響,這次聲音更大,連帶腳下的地晃得也很厲害。天空中劃過青紫兩道閃電,呼嘯電光將整片山谷都照成了亮白色。

雷老三那邊,幾個剛入夥的沒見過這陣仗,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而那兩個被買回來的小丫頭更是尖叫連連,躲到青石後瑟瑟發抖。

青棠扶住一棵樹穩住身形,正欲轉身寬慰他們,又聽得身後陣陣腳步——

一個粉色綢衫的小姑娘從谷中跑出,她一邊跑一邊喊,“你們都……都給我站住!把東西放下!!”

她跑得急,喊完這話後明顯喘不上氣,只能停下來、杵膝彎腰。等緩過勁,她一擡頭卻看見青棠,“小師哥?!”

小姑娘飛快眨眼,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覺後,立刻高興地撲過來,“小師哥你終於回來了!”

青棠由著她樂,只在小姑娘靠近時,面不改色地將封暮遠整個狐塞進布兜裏。

“師父他們呢?還有,谷中這是出什麽事了?”

他不問還好,一提這個,小姑娘就耷拉下嘴角,“大師兄和二師兄因靈田事情吵起來了,兩人越說越不對付,這會兒已動上手,爹爹勸他們不住,仆人們就趁亂鬧著要分東西,我、我就追出來了——”

青棠一聽這個,明白了這是命簿中對應的那段。

不過,他還是裝模作樣地詢問一番,而小姑娘著急起來前言不搭後語,說了半天抓不住重點。青棠便拍拍她的腦袋,讓她想清楚了到路上再說。

“你別急,”青棠道,“這些都是我帶回來的人,等待會兒空了,我一一給你介紹。”

小姑娘心裏裝著事,點點頭沒有多想,倒是瞥見那兩個小丫頭時,眼睛微微一亮。

休息了一會兒,路上,小姑娘總算能將事情說清——

馭獸谷中有谷主一名、親傳弟子四人,其中最小的弟子就是這個粉衫姑娘,她是谷主的親生女兒,年方十二,尚未生出靈根,說是親傳弟子,其實在谷中是做些灑掃、整理、記賬的事。

大弟子是谷主撿回來的棄嬰,天生靈根雜質但頗受小動物喜歡。若在從前,定能到妖界找到資質不錯的上三階妖獸締結契約,可惜——兩界大戰後,那幾個能進出妖界的通路都由大宗把持,他們宗門之外的修士要進去,一次就要繳納數千枚靈石做買路錢,馭獸谷沒落,他便一直沒能攢夠錢、也找不到合適的靈獸。

二弟子是谷主故友的遺腹子,相反,他的天資極高、靈根也是單一的上三品風靈根,可惜他身負魔族血統,根本為世家大宗所不容,屢屢拜師碰壁後,無奈之下才加入的馭獸谷,這些年雖念著谷主養育之恩勤奮修煉,內心裏卻總不甘心一輩子碌碌在此。

三弟子就是青棠,他年紀輕,身上靈根是木水雙靈根,他性子溫和,卻喜歡出門游歷、歷練,原本在命簿中他是幾年後被散落在人間的妖獸襲擊而死,如今青棠下界,便是終止了他的旅程、馬不停蹄趕回谷內。

馭獸谷沒落後,谷中能拿得出手的靈獸就只有與谷主締結契約的青龍。

可惜兩界大戰時,谷主為了從混戰中保護馭獸谷,青龍不幸身負重傷,如今正在谷中的潛龍淵休眠療傷。谷主身邊的小妖獸多半是些靈智未開的小精怪,如螢燈小妖只能拿來點燈、飛鼠小妖則只能幫忙灑掃。

沒有妖獸,馭獸谷便不能像其他宗門般——接取任務賺靈石,更不似大宗門有自己的產業。或者,如同玄天、道衍二宗,聲名遠播,每年憑入門弟子繳納的報名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百年前,馭獸谷還能靠販妖獸、馴養靈獸賺錢。

如今,也只能靠谷中肥沃的土地種些靈草靈植維生。

青棠看過命簿,這次大師兄和二師兄打起來,就是因那些靈田。

二師兄這人性格暴躁、嘴巴又硬又毒,但他心善、也真心念著馭獸谷,他的出發點好,想著大師兄照料谷中眾人辛苦、總拿自己準備去買妖界通路錢的靈石出來貼補,便提出他這個月也想管谷中的賬。

大師兄不明就裏,問他緣由時,他偏偏不會好好說話,硬要爭搶,故意說是不滿大師兄擅專。結果在管賬的時候就鬧得很不痛快,往後每一天,大師兄也是不放心地過來查看,讓他誤會師兄是防備他——

他身負魔族血脈,從小見慣世人冷眼,看著驕傲,實際上他內心最是忌諱旁人議論他的血統,最是自卑自己身上留著魔族的血。而大師兄的謹慎,落在他眼中也成了防備、猜忌。

兩人吵吵嚷嚷、矛盾不斷,結果陰差陽錯,二師兄又錯信一個刁奴,那人當面勤勉、背後卻懶惰,不小心放開水閘,一下叫大水淹沒了所有靈田。

靈田中快要成熟的靈植、靈藥悉數被泡。這半年的辛苦全白費不說,往後半年馭獸谷的生活都艱難。

大師兄看著心疼,說話也急,二師兄心裏難過、心氣卻高,一來二去兩人爭執起來,緊接著大打出手。一個暗諷對方不知好人心,另一個則認為對方胡攪蠻纏、任性妄為,交錯的靈氣險些拆掉了馭獸谷。

谷中藏書樓也在此戰中受損,往後更阻礙了師父的修行,斷絕了青龍和師父的契約。

師兄弟因此更加離心,最後導致,二師兄激憤叛谷。

青棠聽著小師妹說,腳步卻不停,他飛快地跑向還在交手的兩人,他先喊一句“師父”,然後又叫了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別打了——快住手——!我帶了東西回來,不用打了!”

酣戰的兩人哪裏會聽,青棠也知攔他們不住,便拉著小師妹入戰局。

大師兄礙於小師妹身份,堪堪收劍;而二師兄也只能轟然一掌、將手中搓好的風球拋向天空,巨大的風團散開,倒是吹散了聚攏在他們頭頂的烏雲。

大師兄氣息初定,靈力轉了半個周天後,看向青棠,“……回來了?”

青棠點點頭,一轉身準之又準地捉住欲離開的二師兄,“哎哎哎?!師兄你怎麽說走就走,我都回來了,你們不給我準備個接風宴什麽的?我可饞你的手藝了!”

他看過,這位二師兄的生母雖是魔族,但卻醉心廚藝,二師兄人長在馭獸谷,偏偏繼承了生母的這份愛好——谷中從前沒有廚子,多少東西都是由他親自動手準備。

後來是師父擔心影響他修行,專門從外面雇來一位廚子。

二師兄本來滿臉怒容,被青棠這樣當眾拉住,實在不好發作,便遷怒道,“吃……就知道吃!靈田都沒了,還能吃什麽!”

青棠一樂,等的就是他這句,“嘿嘿,要勞動二師兄,我當然都準備好了嘛!你們看——!”

他手一指,指向雷老三等人,還有他們身後那幾車的米面油糧、雞鴨魚蝦肉以及蔬菜瓜果。

二師兄一楞。

“怎麽樣?”青棠適時搖晃他的手臂,“這些夠不夠師兄你大顯身手?”

看著這樣多的物資,兩個師兄都渾然忘了生氣,“這些……”

青棠趁機踮起腳尖,一手攀一個,“好師兄,你們就別打了,我這次外出游歷呢,算是有大收獲。這些東西吶,一不是偷、二不是搶,全都是我自己買回來的,而且——”

他指著雷老三等,“我還雇了雷三哥他們,不是我吹,他們可都是各中強手!很厲害呢!”

驟然被點名,雷老三也沒落青棠面子,他一個眼神掃過去,便又有三人從隊中出列,他們紛紛卷起袖子、褲腿,“青公子,還有這兩位公子,無意冒犯,剛才我們似乎聽說——有田地被灌?”

大師兄楞楞還沒回答,雷老三那邊的人卻繼續說——

“我們家鄉就在海邊,海水潮起潮落,一年下來總是有幾回田地會被淹,兩位公子也別著急,你們這谷中田地都是山泉水,不含多少鹽分,總比我們那海水容易處理——只要沒泡爛根,便還有法子救。”

說著,他們咧嘴笑得真誠,“還要——勞煩引路?”

青棠笑嘻嘻,忙叫谷中剩下的仆役帶他們往靈田走,而其他漢子也不用吩咐,自顧自就幫忙收拾起院落。

青棠見小師妹東張西望盯著這些人瞧,又放開兩位師兄,走到師父跟前,他一一說明了這些人的來歷,然後拉過兩個買回的丫頭,“師父,回來的時,見桃花村人家小姐有人伺候,想著師妹如今漸大,總是個宗門的小姐,我們又都是男子,還是需要有人貼身照顧——”

青棠又把小師妹喚過來,“這兩個丫頭年紀和師妹一般,還能做個伴兒,師父你看如何?”

馭獸谷主外貌看上去五十多,一雙小眼睛常年瞇在一處,聽青棠說這些,他捋胡須連連點頭,直言是他自己無用,說到痛處,竟然又要落淚。

青棠知道他是個老好人,能力不強、心卻善,他忙打岔止了師父哭,讓小師妹帶著兩個小丫頭下去。小師妹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師哥出去一趟,回來她就多了兩個小夥伴,高興得很,拉著她們就去看她養的小白兔。

待人都走遠,青棠才拉著師父回到正堂上坐,“師父,除了這些,徒兒還有一事要說。”

說著,他從布兜中取出了雪白的小狐貍。

剛才還坐在對面瞇著小眼睛的馭獸谷主,在看見桌上的小狐貍後,整個人都跳起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青棠——

“這、這是……九尾靈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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