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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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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撓撓小狐崽下巴,青衫修士莞爾,“看來這小狐貍,當真與我有緣。”

說著,他又轉向老板娘,謝過她今日的款待。

“客人說的哪裏話……”老板娘還想客氣,青衫修士卻笑著點點頭、道一句“走了”,不給她和眾人任何窺探的機會,轉身就消失在樓門口的炫目白光裏。

回神的幾個修士議論紛紛,都在向老板娘打聽這青衫人的來歷。

傲寒君和玄天宗的兩位長老更是分頭行事,其中一人留下來查看玲瓏閣的記錄,另一人跟著傲寒君追出去——無論那人是何方神聖,他都不能就這樣將一頭九尾狐幼崽拱手相讓。

推開大門,外面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

煙雨朦朧中,傲寒君只看到那位青衣修士在前撐開一把油紙傘,然後在前方街巷的轉角拐入了一條暗巷。

傲寒君著急禦劍追上,卻發現那巷中空無一人,氤氳水霧散去,地上只留有一只獸紋面具。

“……障眼法?”玄天宗長老蹲下身去,慢慢將那獸紋面撿起來,眉頭緊擰。

而傲寒君則冷了臉,瞇眼看那面具,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青衫修士,自然就是青棠,他利用獸紋面具甩掉了玄天宗眾後,就七拐八轉地繞到了另一條街上。可惜,還沒等他走出一裏,就又有人從天而降將他團團圍住。

只是這群修士下降後就撐開了泛著金光的結界,為首者一身赭紅飛魚服,撲通一聲沖他單膝跪下,“國師大人,您就跟卑職回去吧,陛下那邊可少不得您——!”

“呃……”青棠一句話還未開口,頭頂的金色結界就又被撞破,另外一群白藍道袍的修士降下、同樣在他頭頂打上芙蓉花結界。

“天師大人!可算找著您了,求求您跟我們回去吧,宗主見不著您,可是要拿我等問罪的!”修士們同樣跪倒,為首的老者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天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夫人的藥眼看就要沒了,還等著您回去指點迷津呢……”

“那個我……”青棠彎腰,剛想扶他,天空中又是梵音天響。

一頭騰雲的白象馱著金光佛修翩然降落,那佛子直揮手撥開頭頂烏雲,一步步踏著清凈白蓮來到青棠身前,“大善居士,為感謝您替找著丟失的舍利,師尊和眾為尊者讓我請您去佛會。”

青棠眨眼,看看佛子又看看身後烏泱泱跪地的人,猶豫許久後,先吞了口唾沫,將手中的油紙傘收起。明媚的陽光穿過雲層罅隙,正巧灑在他臉上——

那是張極艷麗的臉,大大的桃花眼下,唇紅齒白,叫人看了根本移不開視線。

他先和佛子打商量,“……那什麽,我又不是佛修,我去佛會也沒用啊。”

那佛子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說,躬身道了句佛號,再拜道,“師尊料到居士您會推辭,特地讓我從佛界搜羅了這些饋給您,算我們西佛界對您找回舍利的供養。您的功德,大乘無量。”

說著,佛子從身後的寶象背上取下了一袋沈甸甸的東西雙手奉與青棠。

青棠擺擺手想推辭,佛子卻打開袋口,露出裏面的千枚靈石。

“……”青棠拒絕的手頓了頓,然後就被佛子抓住機會塞了過去。

“這些靈石都是身外之物,於西佛界無用,多半是眾多香主供奉而來,佛世尊的頂骨舍利子於我等珍貴異常,您能完好無缺替我等找回,還能算準了剩餘十七顆的位置,再多的供養您都受得。”

說完這些,佛子躬身再道佛號,然後生怕青棠拒絕似的,轉身跳上白象就消失在天穹。

西佛界遠避於大陸之外,眾多佛修對於人界的修真眾來說都是罕見,更遑論是小小海東鎮的百姓,他們遠遠看見佛子從天而降,還以為是菩薩顯靈,一個個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磕頭。

且那撥雲去雨的架勢,自然聲勢浩大引來了更多人。

其中,就有追著青棠出來的傲寒君。

傲寒君沒有冒然靠近,只遠遠看著青棠接下佛子的饋贈,而他身後還跪著——來自人界皇族的錦衣衛,以及除玄天宗外、天下第二宗門道衍宗的汪長老。

送走佛子,青棠忙將錦衣衛和汪長老扶起來分別拒絕:

“李大人,陛下的困境我已解了,且當時我就說過——只要陛下勤政愛民,這往後三五年都是風調雨順,其他也是強求不來的。”

“汪長老,你們夫人的病,我也算過了,再一個月就能好,我給你們指出來的那條靈脈三五百年都不會枯竭,你們繼續往裏采藥就是,你們也不必一直找我回去。”

那兩人面面相覷,又跪下要拜。

青棠抱著小狐貍後退,放出殺手鐧,“再說,這個月我已算了三卦了!!”

一聽這個,那兩人倒是消停了些。

可不等青棠松一口氣,錦衣衛那邊就先招了招手,幾人從後推出四五口大箱子,箱子打開——裏面沈甸甸裝著好幾十顆數百斤重的元靈石。

“國師大人,既然您不肯跟卑職回去,這些元靈石都是國庫所存,陛下讓我一定交到您手中,讓您下個月留下一卦給他,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問!”

汪長老也不甘示弱,他上前將錦衣衛擠走,直掏出一枚納戒雙手奉上——那納戒中露出來的元靈石也不少,數量上雖不如錦衣衛,但成色質地要好很多。

“那也請您給我們留一卦,”汪長老道,“宗主突破在即,擇何地何時突破還需要您占蔔,還請您一定去!”

青棠:“……”

他捏著納戒,看看汪長老又看看錦衣衛,最終緩緩點頭,算是答應。

他這邊應下,那邊看熱鬧的眾修士更對他的身份好奇——究竟是誰,竟能讓皇帝和道衍宗主都對他青眼有加,且還驚動了整個西佛界。

傲寒君面色不虞,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徹底地搶走風頭。

他身邊的長老最懂察言觀色,很快擠進人群中攔住汪長老,“汪長老!許久不見!”

汪長老一楞,見對方是玄天宗長老,便也拱手回禮。

兩人客套一番後,玄天宗的長老才隨口打聽青衣修士的事,沒想,汪長老十分戒備,“怎麽?你們玄天宗也想要請天師大人?據我所知,傲寒君突破的吉地已選好了,你們怎麽……也想來分一杯羹?”

那長老忙搖頭,說他們是參與玲瓏閣拍賣而來,“這不,剛才見這邊佛光陣陣,瞧著熱鬧,一時好奇才這般問,您瞧您——想哪兒去了!”

汪長老倒聽說過玲瓏閣開拍之事,這才勉強放下戒心嘆了一口氣,解釋道,“不是我要疑你,而是……嗐,這天師大人每個月就算三卦,超出的便是一點兒也不透露,實在沒轍,這才……”

“什麽三卦?您老,細說說?”

汪長老被他纏的無法,只能細細道來——

原來他們道衍宗的宗主夫人之前不幸染上怪病,遍訪名醫都是藥石罔效,眼看人病得只剩一口氣,卻忽然某日來了這個青衫修士,告訴他們在某地某處有能救他們夫人的靈藥。

道衍宗主走投無路,便試著讓人去尋,沒想,當真找到了靈藥救夫人性命。

往後,這位修士更是準確無誤地給道衍宗占出了兩條他們從未發覺的靈脈,更幫助他們宗主度過了修煉的關隘,算出了他命中存在的劫數。

道衍宗從此對這人深信不疑,其名遠播後,在皇朝內也是神乎其技——連年幹旱的地區經過他點播鑿出了甜水泉眼,皇帝失蹤多年的愛女也被他算出具體所在,更指點迷津、替皇帝開示了龍脈所在。

“還有西佛界,”汪長老唾沫星子橫飛,“你知道他們最寶貝的聖物就是佛世尊的十八枚舍利子,這麽多年他們整個佛界找來找去也就找到一枚頂骨,而且還不慎丟了。”

“天師大人一去,不僅幫他們找回頂骨舍利,還順便將剩下十七顆舍利的位置全部算出。西佛界從此將他奉為大善居士,願用整個佛界香火供養他一個。”

汪長老嘆息,“我們大家修真不就是圖個長生、問鼎天道也就是為了獲得力量,人天師大人都不需要修為靈力,只掐算占蔔,就能參透天道,當真是……唉,不說了,我還要給宗主覆命去呢。”

說完,汪長老和玄天宗長老拱手作別,和那班錦衣衛一起,帶著人消失在海東鎮上。

而青棠也趁亂,再次抱著小狐崽從街巷上溜走,還帶走了那些沈甸甸的元靈石。

玄天宗長老找不著青棠,便將打聽到的事悉數回稟傲寒君,恰此刻,留在玲瓏閣打聽的長老也返回,告訴傲寒君——登記在玲瓏閣的是假名,老板也說她是第一次見此人。

“蔔算……”傲寒君冷著臉,“人界大陸何時聽過有這樣的宗門?這樣的能人?”

兩個長老搖頭皆作不知,傲寒君的臉色便更加差,他瞪著兩人:“不知道就再去探!再去問!再去追!那小狐貍,我勢在必得!”

長老們被這樣訓斥,臉上都有點掛不住,訕訕走出兩步後,其中一個想了想,忍不住勸道:“少主,對方看起來也不是缺錢的主兒,只怕他不肯轉賣給我們……”

“呵,”傲寒君冷笑,斜睨著他,“誰說要他肯了?”

長老楞楞,而後就聽見傲寒君吐字如冰,“他那樣低劣的修為,直接殺了,又有誰知?”

被他眼中的惡意駭住,長老臉色更難看,只能轉身再去打聽那青衣修士消息。

數十裏開外,桃花村。

青棠斜倚在村口巨大的石碑上氣喘籲籲,他的靈力尚未完全恢覆,本來司命星官給他看命簿後,他就要隨封暮遠下界的,結果半道上卻被他的三位姨母攔住。

姨母們不由分說將他“捉拿”回寢宮、強制他多修養了一日,青棠是好一通軟磨硬泡加撒嬌,才尋著機會溜出,結果他才下界就看見封暮遠變成小狐崽被人追趕——

那時他身上靈力不夠,冒然現身也攔不住兩個獵戶,只能眼睜睜看著封暮遠被捉住。

後來,他順走了司命星官的命簿,先後造訪了道衍宗、皇朝和西佛界,按著命簿的指引將自己做成了個能掐會算、能窺見未來的天師,之後得來元靈石無數,這才將封暮遠贖回來。

想到這,青棠忍不住彈小狐貍腦門,“暮遠哥哥笨死了!”

小狐貍唧唧叫兩聲,伸出爪子來抱住他的手指。

粉嫩的肉墊翻出來,毛茸茸的小爪子貼到青棠指尖,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抵不過,唔了一聲後,將腦袋整個埋入小狐貍毛茸茸的身體裏,狠狠大吸特吸。

雪白的小狐崽一下炸開毛,唧唧大叫。

如願吸到了毛茸茸,青棠也起身繼續幹正事——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雖然他拍下小狐崽名正言順,但他靈力低微,身上帶著九尾狐和那麽多靈石總不是個事兒,首先那位玄天宗的傲寒君就不是個善茬,定會來奪他的寶貝——

青棠在桃花村走了走,找到個婦人買了個背孩子的布兜,正好將封暮遠塞進去掛到胸口。

而後他走走停停,從桃花村裏買了不少東西——

這個小村子靠山,是海東鎮治下一個盛產桐木、桃木的地方。

青棠定制了非常多門窗、房梁,還跟工匠談好價錢,讓他們收拾好,五日後,帶著木料到後山等候。

除了這些建築用料,青棠還花大價錢買了不少作物種子和肥料,之後雇了四五輛車,將桃花鎮所有販賣的糧食、蔬菜瓜果都買下,悉數跟著他往後山去。

購置完這些,正巧有一隊官兵押解著一群奴隸至此,青棠便直接將他們給買了下來。

這群人雖帶著奴隸的鐐銬,但封暮遠窩在布兜中都看出來他們身手不凡。

青棠也不多話,等奴隸主走遠後,就直接用鑰匙解開鎖鏈——

“諸位,我知道你們都是被官府逼迫無奈落草的義士,如今兩界休戰、天下暫安,你們都不易,我這有許多靈石,你們不妨帶著上路、各自回鄉,小心別再叫官府捉住把柄——”

青棠一邊說,一邊分給他們每個人大量靈石。

那些奴隸一開始不敢動,後來在青棠的催促下才紛紛試探著接過離開,等他們走遠,青棠才站在原地小聲地倒數——

“十、九、八、七……”

他一句“六”還沒說出,那些四散的奴隸中就有好幾個人回頭,不等青棠驚訝,他們就紛紛跪地,直言家中親眷已被魔族、官兵殺光,他們獨身一人,願隨青棠。

青棠心中暗喜,他等的就是這句。

他看過命簿,也是故意來桃花村中等:這些人身上雖無靈根,但卻都是肌肉結實、身上有膀子力氣的練家子,他們本在家老實務農,多是被戰事所逼。

青棠點數,大約有二十來人,推辭一番後,他就說出了自己企圖:

“說來,若是諸位大哥不嫌自降身份的話……我家裏,倒有閑田數畝,正缺人耕種,也少伺弄花草、看管竈房的夥夫、廚子……”

那些人面面相覷,而後大笑起來,為首一個拍拍胸脯,還當青棠不知——直把他們原本躬耕鄉裏、後來落草的事說出,還一一介紹道:“這位從前是花農,這位是金玉樓大廚,還有這位……”

青棠耐心聽著,只做驚喜模樣,那群人也當是緣,更不由分說要跟他走。

收服眾人,青棠又往成衣鋪給他們置辦新衣、新鞋,又買了兩小丫頭,才帶著人浩浩蕩蕩往後山走——

途中,熟絡起來的漢子們忍不住問,“說起來,公子,您家……在何處?”

青棠還買了馬車,這會兒正悠閑地靠在軟墊上。

聽他這麽問,青棠挑起車簾笑,“那就不知,兄弟知不知道一個地方,叫做——馭獸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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