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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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月

去年的跨年夜,湘水兩岸人頭攢動,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更有些人提前好幾個小時就到,只為了占領一個好位置。

離新年僅剩幾個小時,有些人站的腿都開始泛著麻,幹脆蹲坐在地上,不斷有志願者在人群裏面穿梭,勸告那些蹲在或者幹脆坐在地上的人站起來以免發生踩踏事件。

來看煙花的還有外地的游客,網紅、記者、攝影愛好者紛紛架好設備,等著在煙花表演的時候捕捉到最美的那一瞬。幾架無人機在已經暗下來的天空中飛來飛去,在鏡頭裏面,兩岸邊等待著的人烏壓壓的,倒真的像岸邊鋪滿的鵝卵石。

隨著時間越來越靠近0點,不斷有人加入這場等待,這就導致人群越來越密集,後面的人只能看見前面密匝匝的人頭。

兩人到的時候,看見岸邊洶湧的人潮,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正巧附近有所高校的足球場上在舉辦一個小型的跨年舞臺,雖然視野沒有湘江岸邊那麽好,但勝在人不多。

臺上的姑娘邊彈邊唱,手指在吉他弦上變換,有點慵懶的聲線。

“所以到哪裏都想快樂被燃起,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級”

“人們把難言的愛都埋入土壤裏,袖手旁觀著別人盡力撇清自己”

“我聽見了你的聲音,也藏著顆不敢見的心”

“我躲進挑剔的人群,夜一深就找那顆星星”

......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那位姑娘功底不錯,氣息也把握的很好,歌迷人,人也迷人,一曲唱完,她握著麥克風,朝著臺下喝彩的觀眾大聲喊:“看完這場演出,就去告白好嗎!”

底下的人紛紛起哄,舞臺便有個男生捧著一束花,卻不敢去看臺上閃閃發光的女生,他的朋友實在是看不下去,一邊罵他沒出息一邊合力給他推上了舞臺。

男生打扮的很青春活力,頭發也拿發膠抓了一下,帶著副眼睛,臉很紅,結結巴巴的對那女生說:“你的演出我看完了,很好聽。”

“嗯哼?”

“所以...我來向你告白了。我喜歡你,三年了!答應我好嗎汪鷗!”男生腦子空白一片,想也不想就單膝跪了下來,把花往身前一遞,緊張的從臉一路紅到脖子。

“答應他答應他......”

“哪有人表白單膝下跪的?”女生嘴上這麽說著,卻在下一秒直接掰直男生的臉,親了上去。

“喔——”底下的觀眾吃瓜吃到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我們都喜歡這樣直接一點的。”女生接過花,在男生目瞪口呆直楞楞的目光下,取了一朵,用力往臺下扔去,“接到這朵花的人也去向你們的crush告白吧!我也喜歡他,三年,今天終於等到他向我表白了!”

“這朵花buff加成,時效:剩下的三個小時!”

那朵白色的玫瑰,穿越人群,破開路燈的光,最後落到了另一個男生的手上。

笑聲,起哄聲,花香,人卻勇敢,男生把花遞給旁邊的女生,臉紅的說:“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語嗎?”

女生顯然跟他認識,含羞帶怯的接過:“浪漫、純潔、天真。”

“我想說的是,你會是我此生唯一潔白的玫瑰。”

人群喧鬧,而愛意顯然。玫瑰不必再藏於身後,它帶著無可覆制的愛意,在人群中明目張膽的表達著那份,無法遏制的真心。

不斷有人上去表演節目,街舞,合唱,獨奏,魔術,青春,跨年,狂歡,心跳,夜晚,活力,活在當下,活出自我,不負明天。

舞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11點半。

許溪坐在人造草皮上,看舞會散場,看沒有星星的夜空,看周圍熱情不減的人群,就是沒有看坐在旁邊的葉鶴深,忽然覺得,他找到了曾經說過的那種自由。

電子音的鐘聲敲響,對岸摩天大樓的LED屏幕緩緩開始倒計時,人群紛紛看向遠處的數字,一起大聲倒數。

“59、58、57、56......”

心也開始狂跳了起來,仿佛知到有什麽事情即將降臨。

“49、48、47、46......”

許溪看向葉鶴深,正巧他也看了過來,心跳越來越快,仿佛註射了興奮劑後那般。

他張了張口:“我...”

而葉鶴深像是明白他要說什麽一樣,食指抵在他唇上。

“39、38、37、36......”

“好好,小朋友,許幺,許溪,在今年的最後幾十秒,請容我放肆一次。”

“29、28、27、26......”

“上次的不算數,這次換我來開口。我喜歡你。”

“19、18、17、16......”

“跟我早戀吧,好不好。”

人群的呼喊聲愈演愈烈,幾乎是震耳欲聾。

“10、9、8、7、6、5......”

許溪雙手捧起葉鶴深的臉,撞了上去,唇齒相貼。

沒有太多的技巧,單純的嘴唇碰到了嘴唇,很軟,帶著一點溫度,像蛋糕,但比蛋糕還要甜。

“別說那麽多。”許溪貼了幾秒,在最後的倒數聲裏貼著葉鶴深的唇說,“反正我都會答應的。”

“新年快樂。”

“嘭——”新年的第一朵煙花炸響,絢爛的盛開,消失在夜色裏,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無數的煙花在夜空中璀璨,它們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看煙花的人的雙眼。而此刻,兩人誰都沒有再看那煙花,他們眼裏黑沈沈的,只映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也只會有彼此,那是瘋狂的心跳,是全世界,全宇宙僅此一次的心動。

他們在人群中對視,他們在人群中告白,而人群吵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盛大的煙花表演上,無人註意到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

被發現也無所謂了,許溪想著,於是用力抱住了面前的人,說:“好,我們在一起。”

葉鶴深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有種說不出來的灼人,許溪深呼吸一口,忽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癢。涼涼的,如錦緞般的觸感,他疑惑地松開葉鶴深去看他的雙眼,那雙眼裏帶著無法止住的笑意,他說:“你願意當我的玫瑰,當我的自由嗎?”

在過去的十幾年,他無一不是循規蹈矩,平淡枯燥的生活,他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那麽一個人,能讓他覺得,生活有那麽一瞬的不同。

後來遇見了許溪。

幸好遇見了許溪。

今夜本該像從前一樣,趙嬸會張羅一大桌子菜,然後他跟葉林青,兩個人沈默的吃掉一小半,吃完後他會隨便找個借口呆在自己的房間,發呆也好,看書也好或者是隨便打點游戲。這一天就跟平時的每一天一模一樣,不會有煙花,不會有倒數,也不會,有那麽青澀莽撞的一個吻。

原來剛剛碰到他的是一朵玫瑰。

跟變戲法一樣,出現在他的手上。

“求之不得。”

每一次對視都像是無聲的拉扯,引誘著去犯錯,去抓住那個人的手,葉鶴深這麽想了,也這麽做了,他們終於有了時間去看那一場被他兩冷落的煙花。

在煙花下擁吻,於人群中相愛。

煙花將將放了二十分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淩晨的地鐵已經停運,宿舍宵禁,今晚是回不去了。

葉鶴深沒怎麽猶豫:“今晚要不去我家?”

許溪一楞,遲疑的問:“你家?”

“嗯,以前買的一套房子,還沒怎麽住過。”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麽,葉鶴深笑了一下,終於光明正大心安理得的摸了摸許溪的頭發,說,“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小朋友。”

許溪被這聲小朋友叫的人都麻了,面無表情地應了聲:“哦。”

......

幾十萬人在煙花表演結束後散開,路上人堵車也堵,幸好葉鶴深說的那套房子就在附近,二十幾分鐘就到了。

俗話說的好,無巧不成書。

在這幾十萬人裏面,剛剛好碰見一起出來的楊槐和李柏耀。

“謔,你們也來看煙花啊?”楊槐神色自然的牽著李柏耀的手,一開口就是一股子東北腔調,偏偏聲音還不低,“是吧是吧,人太多了還是牽著手才好找,這樣都不怕走丟了。”

本來冬天衣服穿的多,牽著的手在衣服的掩映下不太好看出來,從別人看來頂多就是隔得比較近,挨的有點緊,根本沒什麽人註意到他們,現在楊槐一嗓子嚎出來,不少人紛紛看了過來,許溪在好幾個人臉上看到了一種詭異的笑。

而楊槐還不覺有他,理直氣壯地舉起自己牽著李柏耀的手。

許溪:“......”

葉鶴深:“......”

李柏耀扶額,連忙把手放了下來,邊笑邊擺手,意思是管不了。

葉鶴深拉著許溪默默加快步伐:“快走,我不認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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