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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你說，要是有一天，我先你而去了怎麽辦？”夢裏的人看不太真切，聲音卻很清楚的透過層層迷霧穿了過來，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楊槐很肯定，他的表情很悲哀，聲音也打著顫，“要是我不在了，你會記得我多久？”
夢裏的楊槐用力的拿手劃開眼前的霧，可任憑他怎麽努力，霧還是一層一層包圍著他，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很想追上那個人，手腳卻是定在了原地，連身體都不能動彈，急得他大喊：“別啊，讓我再看你一眼！”
他不知道那個聲音屬於誰，莫名其妙的熟悉，卻又理所當然的想不起來。
等了不知多久，霧散了，周邊傳來淒厲的嗩吶聲，聽的人毛骨悚然。
前面是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墓碑，楊槐走過去的時候，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人雙眼好像都看了過來，全都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第五排靠近中間的那座墓碑上放著一束粉白的薔薇，詭異而又巧妙合適。
楊槐明明沒到過這裏，而身體卻自發的過去了，像是到過無數遍一樣，他蹲下來，用手小心翼翼的撫摸墓碑上的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很清秀，貓兒般的雙眼看起來很水靈，笑得有點靦腆。
幼子李柏耀之墓。
“臥槽！”楊槐滿頭大汗的從床上驚醒，下意識地去看隔壁床位上的李柏耀。
李柏耀的床上裝著床簾，楊槐緩緩地下床，爬到了李柏耀的床邊。
呼吸均勻，看起來是睡得很香。
楊槐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伸手牽了牽他露在外面的手，可能是因為被子厚實的原因，李柏耀的手摸起來很暖和。
沒有夢裏那般冰涼的觸感，沒有那股壓抑的氣息，沒有病容枯槁，沒有天各一方，有的只是平靜的安穩呼吸和觸手可及的溫度。
摸了一會，像是終於確定這個人還好好的睡在自己面前，楊槐才把他的手放回被子，替他仔細掖好被角，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開什麽玩笑，他一定會健康長壽的，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楊槐安慰自己，隨後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沒課，楊槐沒了後顧之憂，直接躺床上繼續睡。繼昨晚那個詭異的夢之後，他又連續做了好幾個類似的夢，不是自已一個人來祭拜故去的李柏耀就是自己站在墓碑面前絮絮叨叨，
要麽就是李柏耀躺在病床上，氣息奄奄的問：“你會記得我嗎？”
嚇得他整夜沒睡好。
而另一邊許溪躺在病床上混混沌沌，花了好一會才清醒過來。
“醒了？我給你帶了早餐。”葉鶴深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疲憊，眼角和嘴角帶著淤青，“醫生說如果沒有頭痛惡心之類的後遺癥就可以出院了。”
那兩塊淤青像是白瓷濺上的墨漬。
許溪坐起來，盯著他臉上的那兩塊淤青：“深哥...我...”
“我”字卡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你的臉怎麽了，明明一看就知道是打架打的，總不可能真的是摔跤磕到了。
最後，許溪實在是找不到該說的，就只好先說了句：“謝謝。”
葉鶴深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輕的笑了笑，卻還是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傷口：“嘶——”
許溪又開始盯著他看。
他突然覺得那架還是打的不太痛快。
葉鶴深把袖子再撈起來一點，手腕突起的骨節，線條流暢的小臂，手臂上的肌肉不像健身達人那般誇張，是那種暗含力量的美。
他忍不住再次笑了笑：“真沒其他的傷了，臉上......是我沒註意。回來的路上不小心磕到的。”
許溪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看樣子明顯是不相信他的話。
他覺得這個樣子的許溪有點可愛：“真的，不騙你，我保證。但是有點丟臉，我不想講。”
說實話，要是讓別人知到堂堂葉大少爺因為晚上沒看清路所以被路上的石子絆了一跤導致磕到了臉......難道他不要面子的嗎？
葉家家教嚴，以往在每個小孩四五歲的時候就安排各種特長，音樂美術，騎馬格鬥，樣樣不落。
放在一般的的小孩身上肯定都有點吃不消，而葉鶴深一聲不吭，一直按照家裏的安排按部就班，身體素質比普通人不知好了多少倍，區區一個溫瀾，他還真沒放在眼裏。
不過找到溫瀾的時候，幾個醫生正在給溫瀾包紮傷口，葉鶴深想，正好連送醫的時間都省了。
葉鶴深端的是溫文爾雅面不改色：“你好，我來看望一下‘我的朋友’，麻煩你們先回避一下。”
溫瀾聽到這聲音宛如末日降臨，也顧不上臉上的傷沒處理好，直接掙開按住他防止他亂動的醫生想奪門而出，卻被精準的抓住領子又給丟了回來。
“砰”的一聲，溫瀾砸在地板上，又磕到了身上的傷口，疼的他差點掉眼淚。
“別！是我的錯，就是下了點迷藥，又沒把他怎麽樣，你至於這麽為他出氣嗎？”溫瀾在拳頭過來的時候立馬抱住頭，不就是一個長的好看點的男的嗎，葉鶴深至於再追過來給他打一頓？
葉鶴深涼涼道：“不就是再打你一頓嗎，你又至於這麽怕嗎？”
溫瀾在的醫院屬於私家醫院，保密性很高，他也不擔心有人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在這種地方做事，那些人都很懂得看臉色，而且又是私立的，發生這種事頂多算個人恩怨，他們只管收錢辦事，至於其他的，完全沒這個必要。
溫瀾自知理虧，打又打不過，躲又躲不掉，一個勁抱頭鼠竄，鬼哭狼嚎，弄得原本安安靜靜的醫院大樓像鬧鬼一樣。不過那些醫護人員都識相的沒來湊這個熱鬧，萬一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把這份工作丟了都是輕的。
“這張嘴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碰我的人！”
“垃圾。”
溫瀾像個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嗬嗬”的喘著氣，說不出一句話，身體痛的要命，手腳也不聽使喚，他懷疑今天這個人真的是來向他索命的。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溫瀾痛哭起來，鼻涕混著血沫，眼看一拳又要打過來，他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滾，但此時身體像是打了石膏，只能在原地劇烈的顫抖。
他心裏猛地一跳，閉上眼睛，而想象中的那一拳卻並沒有落下，那個人冷冷的看著他，眼裏像是裝著南極不化的凍雪。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他錯了。
那個圈裏人都在傳的，老實木訥不懂交際的葉少爺，那只是他所展露在其他人面前的假象，而現在這個，高傲冷漠的樣子，才是他真正的內裏。
“你最好記得你說的話。”
葉鶴深轉身就走，路過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敲了敲門，禮貌的說：“你好，剛剛我朋友不小心摔了一跤，麻煩你們再去給他包紮一次。”
等醫護人員進去的時候，發現被“看望”過後的溫瀾肋骨斷了兩根，右小臂骨折，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其他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堆，比進來的時候嚴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
九點，早餐，金絲南瓜粥。
燉進粥裏的南瓜軟糯香甜，連粥裏的雞蛋花都染上一層南瓜的香氣，一碗粥即使沒加糖，那股淡淡的香甜還是很快征服了許溪。他舀了一勺粥，溫度剛好，粥入口即化，咽下去之後口腔還保留著那股南瓜小米的甘甜，許溪含糊道：“好吃。”
“跨年那天，有安排嗎？”葉鶴深伸手抹掉許溪嘴角沾著的一小塊南瓜，“要不要一起跨年。”
許溪臉有點熱：“好。”
“那天晚上會放煙花，一起去看吧。”
“好。”
兩相無言。
葉鶴深坐在床邊安靜的看著許溪一口口喝粥，等他喝完最後一口，忽然開口說：“好好，我有點急了。”
許溪一口粥差點沒咽下去，壓低聲音咳了兩聲才擡起頭看他：“什麽急了？”
葉鶴深：“你的十八歲就快到了。”
是快到了。
等他還沒弄清楚他的生日跟葉鶴深有什麽關系的時候，葉鶴深半開玩笑地說：“你的禮物還沒準備好。”
原來是這樣，其實他也不是那種很看重禮物的人，許溪擺擺手：“沒關系。”
頭頂再次傳來那種溫柔的觸感，許溪對上葉鶴深那雙帶著笑的眼睛，心跳加速。
他說：“不會委屈小朋友的。”
窗外的暖日，傾洩的陽光，以及剛剛那碗甘甜細膩的金絲南瓜粥，統統不重要了，許溪只覺得，在這一刻，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就已經說明了所有。
許成祝他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那現在，知己可求。
許溪也直直看著他的那雙眼睛，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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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你說，要是有一天，我先你而去了怎麽辦？”夢裏的人看不太真切，聲音卻很清楚的透過層層迷霧穿了過來，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楊槐很肯定，他的表情很悲哀，聲音也打著顫，“要是我不在了，你會記得我多久？”
夢裏的楊槐用力的拿手劃開眼前的霧，可任憑他怎麽努力，霧還是一層一層包圍著他，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很想追上那個人，手腳卻是定在了原地，連身體都不能動彈，急得他大喊：“別啊，讓我再看你一眼！”
他不知道那個聲音屬於誰，莫名其妙的熟悉，卻又理所當然的想不起來。
等了不知多久，霧散了，周邊傳來淒厲的嗩吶聲，聽的人毛骨悚然。
前面是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墓碑，楊槐走過去的時候，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人雙眼好像都看了過來，全都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第五排靠近中間的那座墓碑上放著一束粉白的薔薇，詭異而又巧妙合適。
楊槐明明沒到過這裏，而身體卻自發的過去了，像是到過無數遍一樣，他蹲下來，用手小心翼翼的撫摸墓碑上的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很清秀，貓兒般的雙眼看起來很水靈，笑得有點靦腆。
幼子李柏耀之墓。
“臥槽！”楊槐滿頭大汗的從床上驚醒，下意識地去看隔壁床位上的李柏耀。
李柏耀的床上裝著床簾，楊槐緩緩地下床，爬到了李柏耀的床邊。
呼吸均勻，看起來是睡得很香。
楊槐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伸手牽了牽他露在外面的手，可能是因為被子厚實的原因，李柏耀的手摸起來很暖和。
沒有夢裏那般冰涼的觸感，沒有那股壓抑的氣息，沒有病容枯槁，沒有天各一方，有的只是平靜的安穩呼吸和觸手可及的溫度。
摸了一會，像是終於確定這個人還好好的睡在自己面前，楊槐才把他的手放回被子，替他仔細掖好被角，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開什麽玩笑，他一定會健康長壽的，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楊槐安慰自己，隨後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沒課，楊槐沒了後顧之憂，直接躺床上繼續睡。繼昨晚那個詭異的夢之後，他又連續做了好幾個類似的夢，不是自已一個人來祭拜故去的李柏耀就是自己站在墓碑面前絮絮叨叨，
要麽就是李柏耀躺在病床上，氣息奄奄的問：“你會記得我嗎？”
嚇得他整夜沒睡好。
而另一邊許溪躺在病床上混混沌沌，花了好一會才清醒過來。
“醒了？我給你帶了早餐。”葉鶴深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疲憊，眼角和嘴角帶著淤青，“醫生說如果沒有頭痛惡心之類的後遺癥就可以出院了。”
那兩塊淤青像是白瓷濺上的墨漬。
許溪坐起來，盯著他臉上的那兩塊淤青：“深哥...我...”
“我”字卡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你的臉怎麽了，明明一看就知道是打架打的，總不可能真的是摔跤磕到了。
最後，許溪實在是找不到該說的，就只好先說了句：“謝謝。”
葉鶴深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輕的笑了笑，卻還是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傷口：“嘶——”
許溪又開始盯著他看。
他突然覺得那架還是打的不太痛快。
葉鶴深把袖子再撈起來一點，手腕突起的骨節，線條流暢的小臂，手臂上的肌肉不像健身達人那般誇張，是那種暗含力量的美。
他忍不住再次笑了笑：“真沒其他的傷了，臉上......是我沒註意。回來的路上不小心磕到的。”
許溪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看樣子明顯是不相信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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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一般的的小孩身上肯定都有點吃不消，而葉鶴深一聲不吭，一直按照家裏的安排按部就班，身體素質比普通人不知好了多少倍，區區一個溫瀾，他還真沒放在眼裏。
不過找到溫瀾的時候，幾個醫生正在給溫瀾包紮傷口，葉鶴深想，正好連送醫的時間都省了。
葉鶴深端的是溫文爾雅面不改色：“你好，我來看望一下‘我的朋友’，麻煩你們先回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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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溫瀾砸在地板上，又磕到了身上的傷口，疼的他差點掉眼淚。
“別！是我的錯，就是下了點迷藥，又沒把他怎麽樣，你至於這麽為他出氣嗎？”溫瀾在拳頭過來的時候立馬抱住頭，不就是一個長的好看點的男的嗎，葉鶴深至於再追過來給他打一頓？
葉鶴深涼涼道：“不就是再打你一頓嗎，你又至於這麽怕嗎？”
溫瀾在的醫院屬於私家醫院，保密性很高，他也不擔心有人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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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瀾自知理虧，打又打不過，躲又躲不掉，一個勁抱頭鼠竄，鬼哭狼嚎，弄得原本安安靜靜的醫院大樓像鬧鬼一樣。不過那些醫護人員都識相的沒來湊這個熱鬧，萬一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把這份工作丟了都是輕的。
“這張嘴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碰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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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瀾像個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嗬嗬”的喘著氣，說不出一句話，身體痛的要命，手腳也不聽使喚，他懷疑今天這個人真的是來向他索命的。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溫瀾痛哭起來，鼻涕混著血沫，眼看一拳又要打過來，他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滾，但此時身體像是打了石膏，只能在原地劇烈的顫抖。
他心裏猛地一跳，閉上眼睛，而想象中的那一拳卻並沒有落下，那個人冷冷的看著他，眼裏像是裝著南極不化的凍雪。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他錯了。
那個圈裏人都在傳的，老實木訥不懂交際的葉少爺，那只是他所展露在其他人面前的假象，而現在這個，高傲冷漠的樣子，才是他真正的內裏。
“你最好記得你說的話。”
葉鶴深轉身就走，路過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敲了敲門，禮貌的說：“你好，剛剛我朋友不小心摔了一跤，麻煩你們再去給他包紮一次。”
等醫護人員進去的時候，發現被“看望”過後的溫瀾肋骨斷了兩根，右小臂骨折，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其他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堆，比進來的時候嚴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
九點，早餐，金絲南瓜粥。
燉進粥裏的南瓜軟糯香甜，連粥裏的雞蛋花都染上一層南瓜的香氣，一碗粥即使沒加糖，那股淡淡的香甜還是很快征服了許溪。他舀了一勺粥，溫度剛好，粥入口即化，咽下去之後口腔還保留著那股南瓜小米的甘甜，許溪含糊道：“好吃。”
“跨年那天，有安排嗎？”葉鶴深伸手抹掉許溪嘴角沾著的一小塊南瓜，“要不要一起跨年。”
許溪臉有點熱：“好。”
“那天晚上會放煙花，一起去看吧。”
“好。”
兩相無言。
葉鶴深坐在床邊安靜的看著許溪一口口喝粥，等他喝完最後一口，忽然開口說：“好好，我有點急了。”
許溪一口粥差點沒咽下去，壓低聲音咳了兩聲才擡起頭看他：“什麽急了？”
葉鶴深：“你的十八歲就快到了。”
是快到了。
等他還沒弄清楚他的生日跟葉鶴深有什麽關系的時候，葉鶴深半開玩笑地說：“你的禮物還沒準備好。”
原來是這樣，其實他也不是那種很看重禮物的人，許溪擺擺手：“沒關系。”
頭頂再次傳來那種溫柔的觸感，許溪對上葉鶴深那雙帶著笑的眼睛，心跳加速。
他說：“不會委屈小朋友的。”
窗外的暖日，傾洩的陽光，以及剛剛那碗甘甜細膩的金絲南瓜粥，統統不重要了，許溪只覺得，在這一刻，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就已經說明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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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知己可求。
許溪也直直看著他的那雙眼睛，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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