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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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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轉

聽到他這麽問,葉鶴深一時之間不知道是驚多於喜還是喜多於驚。

“好好,你看看我,我是誰?”盡管答案呼之欲出,他還是想從他這裏聽到最後的決斷。

是他嗎?那個想見的人。

許溪攢了點力氣,抓住葉鶴深的外套一角,帶著點涼意,刺的手一哆嗦,又或許是因為他的身體太熱,所以才會覺得如此的敏感。

眼睛重見光明的那一刻,刺眼的光,模糊的人影一起撲過來,眼淚直往外流,但他還是執著的看過去,看著那雙眉眼,黑曜石般的眼睛裏似有驚濤駭浪,情緒翻湧。

許溪用力支起身體,吸氣呼氣,那口氣打在葉鶴深的大腿上,比平時都要滾燙。

他說:“葉鶴深,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還是知道了,不過其實也沒多大的關系,反正他沒想一輩子都瞞著許溪,早晚都會知到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早。

最開始的那一天,是想看看,時隔多年,那個小朋友會不會認出自己,後來沒告訴他,是因為漸漸生出了自己的私心。

“報道的那一天,我在寢室等了很久,從你出現在樓下的那一刻,到進入寢室,一共13分26秒,在那段時間裏,我手裏的書,一頁、一段、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我一直在想,那個小孩,現在還會認出我嗎?”

“可是你見到我的第一眼,平靜,無波無瀾無驚無喜,我就知道,你把我忘了。但是沒關系,我們重新認識一遍就好了。”

許溪渾身沒力氣,剛剛積攢的那些早就揮霍一空,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

葉鶴深俯身下去抱起許溪,衣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除了臉很紅摸起來很燙,其他看上去倒也還好。

右手的指骨還在痛,不過沒關系,不妨礙他把許溪抱起來。

溫瀾也說了,就是些普通的迷藥,讓人渾身乏力,體溫升高,沒什麽副作用。

時間緊急,葉鶴深來不及跟他一筆一筆算賬,但不代表這事就這麽算了。剛剛那幾拳只能勉強算是預警,真正的回禮還在後面。

“我不告訴你,只是希望...你別再把我當那個哥哥了。”

不當那個哥哥,做葉鶴深,做深哥,做一個可以站在你身邊的人,做一個可以喜歡你的角色。那個時候你只把我當作一個玩的好的朋友,而這個時候的我想要更多。想聽見你說喜歡我,會承諾我們一起相依為命。

我想你愛我。

許溪整個人靠在葉鶴深的身上,臉燒的紅撲撲的,被抱起來的時候沒有安全感,手就下意識環住了葉鶴深。

抱著人推門而出的時候,癱軟在墻邊的溫瀾身體反射性地發著都,看清是葉鶴深,他連忙把手擡起來抱住頭,哭喪著臉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人,饒了我吧...”

站在溫瀾旁邊的伍梓年臉色也很難看,小心翼翼地說:“鶴深,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多說那一句,溫瀾也不至於喝醉後鬧成這樣。”

地上的溫瀾也嗚嗚咽咽,一身酒氣,平時那副貴公子的身段一掃而空,鮮血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讓人看了都覺得惡心,嘴裏不住求饒:“是啊,葉少,我就是喝醉了一時糊塗,繞過我這一次吧!北城區的生意我不要了,給你,都給你!”

葉鶴深睨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垃圾,語氣像是高高在上般的不屑,又像是脆弱的冰封下怒火滔天:“喝醉了?監控裏不是清醒著嗎?給我等著。”

撂下這一句,他就抱著許溪,在路人不明所以或意味不明的目光裏走了。

給我等著,多像反派的臺詞。許溪想。

一輛出租車停在樓下,葉鶴深單手扶著許溪打開了車門,動作很輕的把他放在後座,然後再做到了他的身邊。怕路上顛簸,葉鶴深就扶著許溪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左手虛虛攬著他的腰。

距離太近了,近的許溪能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葉鶴深衣服上的洗衣液的香味,又像是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典雅的味道,有點像幹燥的草藥香味。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的兩人,立馬轉過頭去看前面的路:“去哪?”

“Z大第一附屬醫院。”

也已經深了,星城還是很亮,次第的霓虹燈閃閃發亮,路燈車燈各種奇奇怪怪的光,這都是星城夜生活的一部分,星城好像永遠不會有夜深人靜的那一刻。

司機把出租車開到醫院的大門,結束打表:“醫院不準進,我就給你停在這了,一共46。”

葉鶴深眼也不眨的掃碼,付款,起身下車,先把許溪扶了出來,讓他靠著自己站穩,一氣呵成,然後才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行。”確實是還行,至少不像剛才在房間裏那樣頭暈眼花渾身痛,可惜腿還是軟的。許溪走了一步,踉蹌了一下,再次栽在了葉鶴深身上。

葉鶴深嘆了口氣,朝他張開懷抱:“上來吧,別耽誤時間了。”

半夜的急診還在稀稀拉拉排著隊,抱著小孩的女人,老人靠在一邊的椅子上,眨著渾濁的眼,窗口裏略顯疲色的醫生。

不知道葉鶴深做麽做到的,醫院某個主任親自到場,檢查,驗血,掛點滴,開藥,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才斟酌著說:“病人現在身體沒什麽太大的毛病,那種藥藥性不大,隨著身體新陳代謝排出體外就好了。身體發熱是機體抵抗外來物質的正常現象,吃點退燒藥休息一下就差不多了。”

葉鶴深點點頭:“謝謝。”

主任擺擺手:“不用不用。”

兩個人沈默了一下,主任長長嘆了口氣,又是緬懷又是遺憾的說:“你都這麽大了,聽季延說你也在學醫,你媽媽知道了應該會開心的。”

葉鶴深低著頭看手裏拿著的藥,盒子上指甲大的字被他讀了四五遍,他點點頭:“今晚的事謝謝李叔叔了。”

其實也沒什麽話好說的,只是在看見她的孩子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的感嘆,曾經那麽愛笑的一個人,會變得郁悶,暴躁,癲狂,會再也拿不起手術刀,再也不想穿上那一身白衣。

“那我先去忙了,有什麽問題就聯系我,雖然叔叔...也不能幫上你什麽,但是能幫的我都會盡力。”

葉鶴深說了第三次謝謝。

許溪在病床上看著瓶中的液體一點一滴的落下,順著管道流進手臂上的血管裏。藥性逐漸過去,腦子也清醒了起來。

手機就放在枕邊,電池已經被裝了回去,許溪撈起來看了一眼,不多不少,剛好淩晨兩點。

記憶最容易在淩晨的時候找上門,所以,許溪不可避免地回憶到了葉鶴深抱著他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那是什麽意思。

答案其實明明白白的擺在眼前,那個親吻,那句相依為命,那樣的眼神,事無巨細的照顧,不厭其煩的陪伴。

忽然又想到了軍訓晚會上的那次真心話大冒險。

“我說我喜歡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好啊。”

他那個時候又是怎麽想的,也是玩笑嗎?

深呼吸,吸氣,呼氣。

葉鶴深在陽光下回頭看他,說:“鶴信三山遠,羅裙片水深,我叫葉鶴深。”

深呼吸,吸氣,呼氣。

葉鶴深憋著笑,說:“不信我帶你看看。”

深呼吸,吸氣,呼氣。

葉鶴深很輕的親了他的發尾,問:“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吧,好不好。”

深呼吸,吸氣,呼氣。

葉鶴深給他揉手的樣子,葉鶴深笑起來的樣子,葉鶴深在臺上發言的時候,葉鶴深坐在他旁邊彈吉他的時候,回憶一點一滴上湧,像是半空中掛著的點滴一樣,全部流進他的身體。

全都是他。

喜歡,真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從他像雨一樣浸潤自己的生活的時候,從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承受那些痛苦的時候,從他在數年前突兀的闖入自己的生活的時候,從他們互相在彼此面前暴露那些軟肋的時候,這場喜歡,就在所難免了。

還在高中的時候,有天午間,一個女孩笑著給他遞情書,臉紅紅的,被拒絕之後灑脫般笑笑:“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的,但是我還是想試試。”

難得的,他問了一句:“為什麽會喜歡我。”

女孩歪頭看他:“喜歡,源於某個場合不明的心動,你在學校那棵老樹下站著的樣子,驚艷我好久,我就覺得我應該喜歡上你了。”

而現在,輪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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