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丫丫找到了壯壯血肉模糊的屍體，悲慟一陣，傷心過渡，倒地不起。

中午，受了驚嚇的丫丫提前分娩了，產下四只毛茸茸的小豹崽。丫丫產崽的時候流了不少血，香腸石洞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金錢豹是晝伏夜行的動物，分娩的當天夜晚，丫丫就拖著還在滴血的虛弱的身體，出洞去覓食。

翌日晨，丫丫疲憊不堪地叼著一只長耳朵野兔回來了。野兔身上有狐貍的臊味，看得出來，丫丫是從狐貍的爪牙下撿了便宜。

一匹成年豹每天的食量是兩到三只野兔，丫丫抓的這只野兔，只能算是吃了一點點心，丫丫要餵奶，又要獵食，應當多吃點，它期盼著明天能吃頓飽飯。可是上天偏偏不眷顧可憐的丫丫。

並不是天天都能從狐貍那兒撿到便宜的。第二天，丫丫在樹林裏游蕩了整整一夜，什麽也沒逮到。它是成年豹，餓一天還無所謂，四只小豹崽就慘了，丫丫空著肚子，分泌不出什麽奶來，小家夥們就餓得咿咿呀呀直叫喚。

第三天，丫丫叼回一大塊發爛生蛆惡臭熏天的馬肉。不用猜也知道，這是餓極了的丫丫從禿鷲彎鉤似的大嘴殼下搶來的腐屍。

丫丫先撕了一塊馬肉放到一邊，然後，蹲在一旁用忐忑不安的眼光望著這塊腐爛的馬肉。它擔心自己咽不下這種臭肉。金錢豹不是禿鷲和鬣狗，無法將生蛆的腐肉當美食；腐肉那股惡臭令它作嘔。金錢豹生性高傲，喜食活物，正常狀態下，別說這等已變質的腐屍，即使別的食肉獸剛剛咬死的獵物，也會不屑一顧。面對這塊骯臟的臭馬肉，丫丫胃囊一陣陣痙攣，剛才難以忍受的饑餓感和強烈的食欲不知逃到哪個旮旯裏去了。

吃腐肉總比活活餓死要強。腐臭的馬肉絕對不會因為它難以下咽而變成一堆新鮮的黃麂肉，這使丫丫傷心難受。

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了。

瞧丫丫，才短短幾天，就差不多累垮了，豐腴的身段變得瘦骨嶙峋，挺直的脊梁也彎成月牙形，青春嬌媚的臉也明顯地變得憔悴。它難過得豹鼻發酸。

惡臭的腐屍沒多少營養，丫丫盡管吞吃了一大塊馬肉，乳汁仍稀薄寡淡，也許還沾染了一股腐爛的氣味。四只小豹崽在它的□□上又抓又咬，扯著嗓子嗷嗷直叫，抗議這質次量少的母乳。

丫丫大概是被弄疼了，有點粗魯地用前爪把兩只小豹崽推搡開，又用嘴叼住另外兩只小豹崽甩到自己背後。

四只不懂事的小豹崽繞了個圈又從丫丫的後胯鉆進娘的懷裏。

丫丫呼哧嘆了口氣，不再驅趕小寶貝。它側身躺臥在地上，眼瞼抖顫著，嘴角歪扭著，強忍著痛苦。

這應當是一種甜蜜的情感交流，是一種輕松的生命互戀。對母豹來說，把飽滿芬芳的乳汁餵給豹崽，湧動無端的柔情，萌生神聖的母愛。

丫丫心裏很清楚，食物短缺使得美妙無比的這種行為變成了難以忍受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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