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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非人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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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非人非魔

“你認識我嗎?”葉年年對著大樹問道,一只手握住大樹的根須沒有放開。她感覺這裏的一切都十分的親切。

她很想說是不是認錯了人,她並不是她的阿娘。只是這歡迎儀式太過熱烈,讓她一時改了口,並不想直接地說出來。

“我原以為你是她。哎。”大樹沈沈地嘆了一聲,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透著無盡地遺憾與悲傷。

而後是一陣長久的寂靜。仿佛剛剛的熱鬧從來沒有發生。

“你是小予的孩子?”低沈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年年點點頭。她不知道大樹是否看得見,又趕緊說道:“是的。我阿娘說她以前住在這裏。”

“小予呢?”大樹卻沒有接葉年年的話,反問道。

“我阿娘……”葉年年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她說不出口。

她的腦袋裏走馬觀花地閃過阿娘阿爹的臉,以及這些年來和這幾個月的發生的事。她想告訴大樹阿娘早就不在了,她還在苦苦追尋殺害他們的兇手,但她如梗在喉,想說卻說不出來。

大樹的濃重悲傷與慈愛透過她握住的根須傳來,像是已經了然她的所思所想。另一條根須輕輕碰了碰葉年年的頭,像一個親切的長者慈愛地安慰她。

“她讓我守著小予,好好保護她,我卻連這也沒守住。”

“哎。”

大樹又長長一嘆,仿佛更加蒼老。

“她?”葉年年一頭霧水,正欲開口問,大樹盤根錯節的根須快速延伸,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一個山石做的石門緩緩打開,竟是別有洞天。

“我守護這裏這麽久了,等不到她了。既然你來了,便去看看吧。”大樹的根須將葉年年輕輕卷起,送她到了石門裏面。

隨著葉年年進到石門裏,石門又將緩緩關上。

與此同時,言書回輕盈落地,又飛速向她奔來。他顯然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到達了這裏,額頭上竟沁出晶瑩的汗珠。

然而大樹的根須速度也很快,左突右沖,根根條條阻橫在言書回前進的路上,阻擋言書回的去路。

眼見一個粗壯的根枝就要當頭甩上言書回的身體,而石門又即將關閉,被大樹根須纏繞著的葉年年只能情急喊出:“別傷害他!他是我的朋友!”

大樹的根須停止了動作,石門也停止了關閉,只是那根須還是橫在言書回跟前。

“你不是人類。”大樹蒼老的聲音有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葉年年知道,這句話是對著言書回說的。

葉年年雖從未覺得言書回是普通的人類,此時也心中滿腹疑問,不是人類,也不是妖,難不成言書回當真是天山下來的神仙,下凡與他們這些凡夫俗妖歷劫來了?

石門已經停止關閉,她不動聲色地看著言書回,心裏卻繞心撓爪。說啊,你快說你是什麽呀。

言書回也已經停下腳步,似並未料到大樹說的話。他微微一楞,看向葉年年的眼睛裏漸漸有了疏離。

“我不是人類。”他說道,“也不是妖,也不是魔。”

“天地萬物竟真有你這樣的存在。奇哉,奇哉。”大樹說道,語氣裏卻一點驚奇都沒有。

“你知道什麽?”言書回問道。

“我活得太久了,有些事情都記得不太清楚了。”大樹道。

太久了,記不清了。

葉年年腦袋裏一閃而過言書回曾說過的話,好像他也說過類似的話語。

她還在細細回憶,大樹低沈渾厚的聲音又響起:“但是她說過的話,我總是記得的。天生萬物,天養萬物,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愛恨嗔癡貪戀狂,天地既有她這般的存在,便有其他等同的存在。她因癡墜入紅塵,你又因什麽,行於這蒼蒼大地。”

又是“她”,葉年年聽著大樹的話,每個字好像都聽到耳朵裏,卻完全不明白什麽意思。“她”既不是阿娘,又會是誰?難不成是阿娘的阿娘?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言書回果然是很厲害的存在。

葉年年此時極有吃瓜群眾的素養,她不吭一聲,安靜吃瓜,等待言書回接下的話。

言書回嘴角一揚,卻是自嘲一聲:“如若我知道便好了。”

大樹深沈道:“她說過,存在必有其理。鬥轉星移,滄海桑田,在我身上棲息的動物一代又一代,而我千百年來仍然在這裏,一直在這裏,卻直到今天才明白我因何而存在。”

言書回並不接話,只是靜默不語。葉年年感覺他與大樹都一樣老氣橫秋,仿佛一人一樹惺惺相惜。

言書回問道:“你口中的她是何人,在何地?”

“她已經不在了。”大樹道,話語裏是一種無盡的滄桑寂寥。

“你們一起進去罷,我守在這裏太久了,總算也有人來看看這裏。”

橫在言書回面前的巨大根須緩緩行動,為言書回讓出了路。

他三步並作兩步,也進到石門中來。

葉年年此時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兩半,一半想抓緊機會問問言書回的秘密,一半在這石門裏好好探探,看看大樹想讓他們知道什麽,問問大樹關於阿娘的事情,而大樹一直心心念念的“她”是誰。

她看著言書回疏離冷漠的眼神,仿佛又回到剛開始遇見他的時候,心裏著急,只好道:“書回兄,就算你什麽東西都不是,我跟你也是朋友。”

言書回一腳正踏進石門,一聽葉年年這話,頓時有點苦笑不得,心裏升起一股自己都不知道哪裏來的喜悅。

雖說這一路妖魔當道,風餐露宿,但是他也是第一次和這麽多同伴一起,熱熱鬧鬧,讓他覺得往事好像一層紗,模模糊糊地把他隔絕在那些痛苦的回憶外。而大樹的話,又把那面紗一把扯掉,把已經結好的痂又撕碎,露出鮮血淋漓的傷口來。

但縱使今日如何,很快他又會是一個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存在,一個只能眼睜睜看著朋友親人死去而無能為力,一個不知道為什麽而存在的存在。

葉年年看著言書回的苦笑,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不好意思地尬笑兩聲,也不再追問言書回的身世來頭。哪怕她好奇死,但他說過,時候到了,自會告訴他們的。她別開眼神,把關註點放到石門中的景象來。

只見石門中卻是一個在峭壁上天然開出的一個巨大山洞,被布置成一個可以居住的“屋子”。

這屋子兩室一廳,分別設在大廳的兩邊,布置得靈動雅致,從屋外還引入了一道清泉,延著石壁潺潺流動而下。看得出主人下了一番心血。

但歲月在這裏還是留下了痕跡,擺放的小花已經幹枯,屋頂也散布著蜘蛛絲,玉石床鋪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葉年年覺得這裏很熟悉,小時侯他們一家東躲西藏的時候,也有住過那麽一間石屋。葉年年甚至覺得眼前的這間石屋,與記憶中的重疊了。

阿娘肯定是很想念這裏呀。

而眼前的石屋,布置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中一個房間上掛了一副畫。灰塵常年累月積攢,讓那畫變得灰蒙蒙。

葉年年伸手拂去那層灰。

畫上是一個絕色美人。

繞是只是一副畫,那美人也美得活靈活現,仿佛隨時從畫上走出來一樣。

有生之年都沒見過這般美麗的女子。葉年年暗暗想,如果葉芙曉是一朵塵世間嫵媚多姿的玫瑰,洛暮暮是地獄裏妖嬈的曼珠沙華,那麽此刻畫像上的女子,就是九天上觸不可及的青蓮。

聖潔,美麗,無暇,純粹。

葉年年看得呆了。一晃神,那畫的女子好像動了般,緩緩化作一只華麗優雅的青鳥,張開翅膀向畫中藍得深邃的天空中飛去,而後漸漸隱沒,無蹤無影,留下一片空白。

“這……這是我阿娘的法術……阿娘小時候經常施這樣的法術逗我玩。”葉年年訝道。

“年年,你可認識畫中人?”言書回問道,已猜到畫中女子便該是大樹口中的“她”。

“我從沒見過她。我阿娘也從未提過。”

葉年年仍盯著畫上的空白,再過一會兒,那女子必定會再次出現,盈盈秋水般點綴這失落的空白。

“我阿娘雖也是青鳥,卻也只是青鳥,遠遠不及畫中萬分之一。”

“小予當然不及她。”大樹蒼老的聲音響起,仿佛從剛剛就在等待他們發現那副畫。

“世間只得一只青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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