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神女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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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番外-神女青鸞
靈山以前並不叫靈山。
由於北陵邑這一代只有這麽一座大山，而再往北就是望月一族的領地，許多妖怪妖獸只能棲息在這裏。
慢慢的，這座山就變成一座妖山。
妖怪們盤踞於此，將城裏的人類擄來至此，或囚禁，或折磨，或取樂，或飽腹。屍骨遍野，景象慘絕人寰。
但我只是一棵小樹。樹要有樹的樣子。
我有眼卻閉目，有耳卻不聞。人類的屍骨被隨意丟棄在我身旁，反而成為我的養分。
直到她來了。
也不知道她這麽純粹潔凈的人，怎麽就看上這座屍臭沖天的妖山。
“還不算太晚。還有得救。”她呢呢喃喃，在這山上住下。
這一住，就是幾百年。
妖山在她的凈化下，漸漸變了模樣。曾經的妖獸妖魔，再無蹤跡。
死在這裏的冤魂，得到了極大的寬慰，得以往生。只有被我□□取魄的人類，從此灰飛煙滅，再無來世。
我記得她細細打量我：“還算是棵好樹，可惜根子壞了。”
那一刻我竟然有點無地自容。
有點奇怪，我是棵樹，我應是沒有感情的。
她在這峭壁底下住下，並沒有鏟除毀滅我。
後來她才跟我說，我的懲罰是永遠守護這座山。
永遠。
我永遠也修不成人形。
永遠有多遠，我不知道。
她在這裏的時候，時間沒有了刻度。每一天都是新的。
這座山煥發出了新的氣象，鳥獸有了靈魂，妖物得到凈化，連我這種根壞的，也在茁壯生長。
我從沒見過這麽厲害的存在，她明顯與世間萬物都格格不入。
後來在很多個日夜的相處中，我才知道她是什麽存在。
上古本是有神族的。神族沒落，很多神族祭了天，有的墜入妖魔道，也有的就此沈睡。
而神女青鸞，獨獨存於這世上。
“我沒有同伴。就算神族還在，世間也只有我這一只青鸞。”她說著，滿不在意。
只有我知道，在她化作青鸞展翅飛翔時，她的歌聲是多麽寂寥。
我是棵見識很少的樹，但我知道世間絕沒有這樣孤寂的歌聲。
青鸞有時會下山去人間。她說她喜歡人間的煙火氣。
由於沒有妖物作亂，北陵邑一帶太平了許久，人間一度繁華許多。
她便愛去那歌舞升平的城鎮裏，有時一去就是幾天。
有什麽好看的呢。人類如螻蟻，再弱小的妖物，也能輕而易舉殺死他們。
人類真是又弱小，又狡詐。一代一代，為了自己的私欲，互相爭鬥，互相戰爭，踐踏傷害別的種族，有時甚至連自己同類也不放過。
我雖然是一棵樹，但人類臭名昭著。妖物殘害他們，也沒有什麽過錯。
有什麽好看的呢。那次一去便是好幾年。
“我遇見一個人，我幻了模樣，他以為我也是凡人。”她同我說。
我不愛聽人類的事，但她愛講，我便任她說。
“他是那座城的將軍，聽主君的號令四處征戰。”她皺皺眉，“他殺戮太重。”
像評價普通人類一樣，她並沒有什麽再特別說明。
但我覺得這次回來她心事重重。有什麽能難倒神女呢？
我沒想到的是，她走的那幾年，是和那個人類將軍征戰去了。
她幻化在人間行走的模樣，竟是男子。
幾年時間，她與那人類將軍同吃同住，征戰沙場，肆意風發。
神女青鸞，本就有無限的生命與時間，體驗人間，也未嘗不是一件打發時間的樂事。
我只是心裏微微遺憾，倘若我能化成人形，我便也可以隨她一道，那該有多好。
我又悄悄慶幸，人類的生命太短，對我們而言，不過一片葉子飄落的時間。即便她回來好像念念不忘，但終將只有我能陪她到最後。
“人類的君主為了犒賞他，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賜婚給了他。”
“我給他道了賀，便回來了。”
她這樣說著，看不出一絲波瀾。
幾個月後，她又下了山。
途經靈山的鳥獸帶來消息，那個將軍，差點戰死在了沙場。
青鸞這一去，就是更多的好幾年。
要是那個人類死了，總是會回來的吧。我這樣想，很是氣定神閑。
終於，她回來了。回來的卻不再是原來的神女青鸞。
回來的是妖女鳳青追。
天地間唯一存在的上古神女青鸞，與人類結合，墜入了妖道。
她仍是一如既往的美麗純善。
神或妖，於我來說，本就不重要。她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我唯一的神祇。
她沒有告訴我這些年發生了什麽，我便也不問，即便她眉宇間的憂傷將她裹住，仿佛世間再難有人能走進她心裏。
很多時候，青追只是斜靠在我的樹幹上，望著遠方沒有焦距地出神，一坐便是一天。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人類是傷她多深，才讓我心中唯一的神變得這樣癡。
我恨極了人類。我已經足夠強壯，人類休想再踏上靈山半步。
幾年後。小予出生了。
她出生的時候，天上下了十二道驚雷。
妖與人生子，本就為天所不容，何況她原來是神。
青追生產已經很虛弱，為了應付那十二道驚雷，更是心力交瘁，神力妖力，通通散盡，才拼死護住了那嗷嗷待哺的嬰兒。
做為墜入妖道的神與人類的結合，鳳心予只是一只半妖。雖然她比普通妖魔厲害上許多，但幻出原形的時候，遠遠不及青鸞原來風采的萬分之一。
鳳心予，鳳心予，鳳心予。
我默默念著這名字，既難過，又憤怒，還有濃濃的嫉妒。
她為他們的孩子取這樣的名字。
一個人類，滿滿地占據住她整顆心。那人類究竟何德何能。
她一個七巧琉璃玲瓏的神女，竟落得這樣的下場。
隨著小予一日一日長大，青追的力量一日一日的衰敗下去。逆天生子承受的驚雷對她傷害太大了，有時我看她，覺得她如白紙一般透明蒼白。
我不知道她憑著怎樣的意志又熬了些許年，只知道她離去的日子正像一個日漸迫近的怪物，一天天地蠶食掉時間，蠶食掉她餘下的精力。
“幫我照顧好心予。”終於有一天，她對我說道。
“我要下山一些日子，如果順利，我還會回來的。”她這樣說著。
“小予，好好聽阿樹的話，待在山裏莫要出去。”
告了別，她化作一只青鸞，繞著這峭壁頂飛了幾圈，美輪美奐。
留下的是漸行漸遠的身影，與裊裊悲絕不停在山間回蕩的歌聲。
她說她會回來，我便等她。
就這樣，幾年幾年，幾月幾月，幾日幾日，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分分秒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小予一直想下山尋找她，但是我不讓，我答應她要守護好小予。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類驅妖師大言不慚踏上靈山。
我像往常蒙蔽其他人類一樣，施法阻礙他上山。但他還算是個有點道行的驅妖師，不知怎地竟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這峭壁頂。
我用根枝、用蔓藤將他拽下這峭壁，我的樹心怦怦直跳。多少年了，我答應她不再害人的。
小予卻不忍心，救下了那驅妖師。
小予從小到大，只與妖獸草木為半，哪見過那般油嘴滑舌的人類。人類驅妖師巧舌如簧，為了報答小予的救命之恩，要說要帶她一同去尋找她的阿娘。
我呢，明知道人類的壞，我竟然還是答應了。
孽障孽障。
能讓她回來的巨大誘惑擺在我面前，啃噬掉我的心，蒙蔽了我的理智。
小予下了山。再無音訊。
恨啊！我終於知道上天對我的懲罰多麽殘忍。
幾時幾時，幾分幾分，幾秒幾秒。
我仍然在這裏，永遠在這裏。
只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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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以前並不叫靈山。
由於北陵邑這一代只有這麽一座大山，而再往北就是望月一族的領地，許多妖怪妖獸只能棲息在這裏。
慢慢的，這座山就變成一座妖山。
妖怪們盤踞於此，將城裏的人類擄來至此，或囚禁，或折磨，或取樂，或飽腹。屍骨遍野，景象慘絕人寰。
但我只是一棵小樹。樹要有樹的樣子。
我有眼卻閉目，有耳卻不聞。人類的屍骨被隨意丟棄在我身旁，反而成為我的養分。
直到她來了。
也不知道她這麽純粹潔凈的人，怎麽就看上這座屍臭沖天的妖山。
“還不算太晚。還有得救。”她呢呢喃喃，在這山上住下。
這一住，就是幾百年。
妖山在她的凈化下，漸漸變了模樣。曾經的妖獸妖魔，再無蹤跡。
死在這裏的冤魂，得到了極大的寬慰，得以往生。只有被我□□取魄的人類，從此灰飛煙滅，再無來世。
我記得她細細打量我：“還算是棵好樹，可惜根子壞了。”
那一刻我竟然有點無地自容。
有點奇怪，我是棵樹，我應是沒有感情的。
她在這峭壁底下住下，並沒有鏟除毀滅我。
後來她才跟我說，我的懲罰是永遠守護這座山。
永遠。
我永遠也修不成人形。
永遠有多遠，我不知道。
她在這裏的時候，時間沒有了刻度。每一天都是新的。
這座山煥發出了新的氣象，鳥獸有了靈魂，妖物得到凈化，連我這種根壞的，也在茁壯生長。
我從沒見過這麽厲害的存在，她明顯與世間萬物都格格不入。
後來在很多個日夜的相處中，我才知道她是什麽存在。
上古本是有神族的。神族沒落，很多神族祭了天，有的墜入妖魔道，也有的就此沈睡。
而神女青鸞，獨獨存於這世上。
“我沒有同伴。就算神族還在，世間也只有我這一只青鸞。”她說著，滿不在意。
只有我知道，在她化作青鸞展翅飛翔時，她的歌聲是多麽寂寥。
我是棵見識很少的樹，但我知道世間絕沒有這樣孤寂的歌聲。
青鸞有時會下山去人間。她說她喜歡人間的煙火氣。
由於沒有妖物作亂，北陵邑一帶太平了許久，人間一度繁華許多。
她便愛去那歌舞升平的城鎮裏，有時一去就是幾天。
有什麽好看的呢。人類如螻蟻，再弱小的妖物，也能輕而易舉殺死他們。
人類真是又弱小，又狡詐。一代一代，為了自己的私欲，互相爭鬥，互相戰爭，踐踏傷害別的種族，有時甚至連自己同類也不放過。
我雖然是一棵樹，但人類臭名昭著。妖物殘害他們，也沒有什麽過錯。
有什麽好看的呢。那次一去便是好幾年。
“我遇見一個人，我幻了模樣，他以為我也是凡人。”她同我說。
我不愛聽人類的事，但她愛講，我便任她說。
“他是那座城的將軍，聽主君的號令四處征戰。”她皺皺眉，“他殺戮太重。”
像評價普通人類一樣，她並沒有什麽再特別說明。
但我覺得這次回來她心事重重。有什麽能難倒神女呢？
我沒想到的是，她走的那幾年，是和那個人類將軍征戰去了。
她幻化在人間行走的模樣，竟是男子。
幾年時間，她與那人類將軍同吃同住，征戰沙場，肆意風發。
神女青鸞，本就有無限的生命與時間，體驗人間，也未嘗不是一件打發時間的樂事。
我只是心裏微微遺憾，倘若我能化成人形，我便也可以隨她一道，那該有多好。
我又悄悄慶幸，人類的生命太短，對我們而言，不過一片葉子飄落的時間。即便她回來好像念念不忘，但終將只有我能陪她到最後。
“人類的君主為了犒賞他，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賜婚給了他。”
“我給他道了賀，便回來了。”
她這樣說著，看不出一絲波瀾。
幾個月後，她又下了山。
途經靈山的鳥獸帶來消息，那個將軍，差點戰死在了沙場。
青鸞這一去，就是更多的好幾年。
要是那個人類死了，總是會回來的吧。我這樣想，很是氣定神閑。
終於，她回來了。回來的卻不再是原來的神女青鸞。
回來的是妖女鳳青追。
天地間唯一存在的上古神女青鸞，與人類結合，墜入了妖道。
她仍是一如既往的美麗純善。
神或妖，於我來說，本就不重要。她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我唯一的神祇。
她沒有告訴我這些年發生了什麽，我便也不問，即便她眉宇間的憂傷將她裹住，仿佛世間再難有人能走進她心裏。
很多時候，青追只是斜靠在我的樹幹上，望著遠方沒有焦距地出神，一坐便是一天。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人類是傷她多深，才讓我心中唯一的神變得這樣癡。
我恨極了人類。我已經足夠強壯，人類休想再踏上靈山半步。
幾年後。小予出生了。
她出生的時候，天上下了十二道驚雷。
妖與人生子，本就為天所不容，何況她原來是神。
青追生產已經很虛弱，為了應付那十二道驚雷，更是心力交瘁，神力妖力，通通散盡，才拼死護住了那嗷嗷待哺的嬰兒。
做為墜入妖道的神與人類的結合，鳳心予只是一只半妖。雖然她比普通妖魔厲害上許多，但幻出原形的時候，遠遠不及青鸞原來風采的萬分之一。
鳳心予，鳳心予，鳳心予。
我默默念著這名字，既難過，又憤怒，還有濃濃的嫉妒。
她為他們的孩子取這樣的名字。
一個人類，滿滿地占據住她整顆心。那人類究竟何德何能。
她一個七巧琉璃玲瓏的神女，竟落得這樣的下場。
隨著小予一日一日長大，青追的力量一日一日的衰敗下去。逆天生子承受的驚雷對她傷害太大了，有時我看她，覺得她如白紙一般透明蒼白。
我不知道她憑著怎樣的意志又熬了些許年，只知道她離去的日子正像一個日漸迫近的怪物，一天天地蠶食掉時間，蠶食掉她餘下的精力。
“幫我照顧好心予。”終於有一天，她對我說道。
“我要下山一些日子，如果順利，我還會回來的。”她這樣說著。
“小予，好好聽阿樹的話，待在山裏莫要出去。”
告了別，她化作一只青鸞，繞著這峭壁頂飛了幾圈，美輪美奐。
留下的是漸行漸遠的身影，與裊裊悲絕不停在山間回蕩的歌聲。
她說她會回來，我便等她。
就這樣，幾年幾年，幾月幾月，幾日幾日，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分分秒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小予一直想下山尋找她，但是我不讓，我答應她要守護好小予。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類驅妖師大言不慚踏上靈山。
我像往常蒙蔽其他人類一樣，施法阻礙他上山。但他還算是個有點道行的驅妖師，不知怎地竟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這峭壁頂。
我用根枝、用蔓藤將他拽下這峭壁，我的樹心怦怦直跳。多少年了，我答應她不再害人的。
小予卻不忍心，救下了那驅妖師。
小予從小到大，只與妖獸草木為半，哪見過那般油嘴滑舌的人類。人類驅妖師巧舌如簧，為了報答小予的救命之恩，要說要帶她一同去尋找她的阿娘。
我呢，明知道人類的壞，我竟然還是答應了。
孽障孽障。
能讓她回來的巨大誘惑擺在我面前，啃噬掉我的心，蒙蔽了我的理智。
小予下了山。再無音訊。
恨啊！我終於知道上天對我的懲罰多麽殘忍。
幾時幾時，幾分幾分，幾秒幾秒。
我仍然在這裏，永遠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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