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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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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過了。”周導從鏡頭裏擡起頭,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不錯。”

遲言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的拍攝任務總算結束了。

昨天吃完藥後他就有些犯迷糊,居然直接在姜尋車上睡著了,後來還是姜尋把他叫醒的。回到酒店什麽都沒幹倒頭便睡,早上醒來頭總算是不疼了,只是有些輕微的感冒癥狀。

為了搶上午的陽光,遲言到片場後做了個簡單的造型便開始參與拍攝。

說不緊張是假的,平時看演員們演戲不覺得,等到鏡頭差點要懟到自己臉上時,他一瞬間連詞都忘了。

好在昨天演練過,鏡頭也不多,他在姜尋配合下很快找到了感覺,有驚無險地完成了所有戲份。

背上又是一身薄汗,遲言感覺渾身不自在,換上自己的衣服以後,去往走廊最末端的洗手間洗手。

走到拐角時,冷不防從另一端走出來一個人,遲言沒剎住車,撞了他一下,對方手中的東西撒落在地上。

“對不起。”遲言連忙道歉。

對方已經蹲下身去撿地上的東西,遲言這才看到對方是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學生,應該是劇組找的學生群演。

掉落的是幾瓶礦泉水,此時四散開來,遲言也彎身幫忙撿起兩瓶放到那個學生手中,對方抱著東西垂著頭,一句話沒說便走了。

遲言沒做多想,只當這個男生比較害羞寡言。

進到洗手間,還沒打開水龍頭,就收到了趙哲的電話。

趙哲急匆匆發問:“遲言哥你去哪兒了,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遲言歪頭夾住手機,往手上沖水:“在洗手間,找我什麽事啊。”

“哦,你早上感冒藥沒喝,尋哥讓我監督你來著。”

遲言動作頓了頓,他早上擔心吃藥有副作用會影響狀態,所以準備等拍完再吃,不過是在姜尋早上問他的時候無意提了一嘴,沒想到對方還特意記著。

他關上水龍頭,抽出紙巾擦幹手,然後一只手拿手機,一只手去摸衣服口袋裏的藥盒。

“我回去片場就——”

從口袋裏掏出來的除了藥盒,還有一張不知道從而來的照片。

遲言看著照片上被剪掉一部分而留下的窟窿,以及上面畫著的鮮紅大叉,狠狠皺起眉頭。

是剛才那個和他相撞的男學生!

遲言當即跑出洗手間,沒幾步就到了剛才撿水瓶的地方,人已經沒了蹤影。

他又去問守在樓梯口的劇組工作人員,得知那學生往樓下去了。於是跟著飛速下了樓,在次一樓果然看到了一頂鴨舌帽。

那學生手上還抱著水,因而走路速度並不快,遲言追了上去,對方似乎察覺到什麽,猛然加快腳步。

“同學,等一下,你剛才掉東西了。” 遲言在背後喊道。

聽到遲言的聲音,那男生停頓了下來,似乎準備轉身。遲言心中一喜,腳上加快速度迎了上去,卻見對方突然回身,把手中的水瓶一股腦全扔了出來。

遲言下意識伸手去擋,腳上卻沒註意,直接踩到一瓶水上,腳踝當即就是一股劇痛,緊接著整個人便失去平衡,沿著臺階摔了下去。

滾下幾級臺階後才停下來,他抓著樓梯扶手緩緩坐起,只覺得身上到處都痛,尤其是右腳腳踝處,值得慶幸的是摔倒時護住了頭,身上應該也只是外傷。

遲言嘗試動了動右腳,劇烈到無法忍受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差點沒掉出來眼淚來。

難熬之時,忽然聽到不知道哪裏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遲言哥,遲言哥你怎麽了,快說句話啊!”

遲言循聲找去,是他之前拿在手中如今摔在不遠處的手機,剛才一時情急,居然忘了掛斷電話。他此刻難以動彈,也沒辦法去撿。

因為拍攝並沒有封鎖整個教學樓,很快便有幾名正在這層樓的學生聽到動靜跑了過來。見遲言摔倒,忙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送你去醫務室吧。”

“你現在能隨便動嗎,要不然叫校醫過來?”

大家七嘴八舌之際,一個帶著喘息聲的悅耳男聲插了進來:“麻煩讓一讓,謝謝。”

“……姜、姜神?!”

熱心學生們驚住了,也給了姜尋機會,他焦急撥開兩個人,蹲到男人跟前。

“你怎麽樣?”

姜尋的氣息聽起來很亂,不知道是因為跑著過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遲言看著他:“樓梯上滑了一跤,別的地方都還好,就是右腳……很疼。”

“自己能起來嗎?”姜尋又問。

遲言有些遲疑,想試著再動一動,卻感覺身體陡然一輕,整個人竟直接被姜尋打橫抱起。

“你在幹嘛!我自己站起來就行了。”遲言急不過,小聲對姜尋說。

姜尋垂首看了眼紅著眼眶明顯在忍受疼痛的男人,聲音沈下來:“別動,聽話。”

遲言被姜尋抱著轉了個身,迎面就見趙哲還有兩個工作人員也跑了下來。

趙哲沖在最前頭,看到這般場景,臉都嚇白了:“天啊,沒、沒事吧。”

“有事,摔樓梯上了,右腳腳踝懷疑骨折,先打120。”姜尋說。

“哦,哦!”趙哲忙拿出手機打電話。

“姜老師,需要幫忙嗎?”其他工作人員圍上來,“讓我們來吧。”

“不用。”姜尋抱緊了懷裏的人,“這裏人開始多了,勞駕你們幫忙維持一下秩序。我先帶他上去等救護車。”

“等等。”遲言扯了扯他的衣襟,另一只手遮著臉,極難為情道,“我的手機還在地上。”

姜尋無奈地看他一眼,對著工作人員道:“遲編的手機也麻煩幫忙撿一下,多謝。”

趙哲打完120放下手機,冷不丁看到周圍已經聚集了好多學生,不少人還在拿著手機拍,心頓時就涼了。

得,這不預定幾波熱搜都過意不去。

好在學生們素質還挺高,沒造成什麽混亂。他硬著頭皮鉆出人群,回到樓上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跟紀嫣然報告了這件事。

紀嫣然聽完沒訓他,只是聲音疲憊地說聲“知道了”,又叮囑他一會兒去醫院的時候註意保護姜尋安全,她很快就到。

趙哲掛了電話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嫣然姐怎麽就這麽肯定老板一定會跟去醫院呢?

救護車十分鐘便趕過來了,醫務人員先是簡單檢查了一番,然後做了些緊急措施。

“病人有家屬一起過去嗎?”

遲言忙回答:“沒有。醫生,我人很清醒,用不著家屬。”

“我去!”趙哲站住來,對著遲言笑道,“遲言哥,讓我去幫忙吧。”

見是趙哲,遲言也沒拒絕,他畢竟行動不便,有人幫忙自然更好。

一行人上了救護車,因為走的消防通道,也沒有公眾人物同行,倒是沒引發什麽關註。

趙哲也松了口氣,看來嫣然姐擔心的問題沒有出現嘛,老板只是讓他跟去醫院,並沒有親身上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救護車出發沒幾分鐘後,地庫裏一輛低調的黑車沿著他們行進的方向跟了上來。

到達急診室,又是一番檢查,全身輕微挫傷,右腳則需要拍片確認。

遲言坐上輪椅,被推著去向檢查室。

半路上,他對著身後道:“今天謝謝你了,小哲。”

“不謝。”推他的人答道。

遲言訝然轉過頭去,戴著口罩帽子的青年垂首看著他,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

“你怎麽來了,片場那邊……”

“就算留在片場我也沒心情拍戲。” 姜尋輕描淡寫地說,“放心,劇組如果有損失我會承擔,但是在出結果以前我是不會走的。”

遲言默了默:“那你也不用跟去檢查室,萬一被認出來了怎麽辦。”

“不至於,我把自己包的很嚴實了。你怕被認出來嗎?”姜尋淡淡道,“我是不怕的。”

遲言不做聲了。

檢查結果還算幸運,沒有傷到骨頭。

遲言長長松了口氣,現在已經因為他直接加間接耽誤了劇組工作,他不敢想象如果要在輪椅上坐一兩個月要如何才好。

心一放下,疼痛感似乎也減輕了,他本想說開點藥就出院,卻被姜尋強行要求住院觀察三天。

廢了一只腳無法獨立行走的人沒有說不的資格,於是老老實實輸上液,被推著送到了病房。

病房是獨立的VIP單人間,處處透著燒錢的氣息。遲言倒是沒工夫和姜尋計較這個,他剛靠到床背上,姜尋便已經關上病房門,審視地看過來。

“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別扯理由敷衍我,當時趙哲的電話沒掛,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遲言沒細想為什麽趙哲的電話姜尋聽得一清二楚,他擰了擰眉,才從衣服口袋裏慢慢掏出那張照片來。

照片不是很清晰,可能因為拍得太急又或是從視頻裏截圖的,但能夠清晰辨認出露臉的人是姜尋——在J音的階梯教室作為背景之下,他斜低著頭,離身邊趴著的男人很近。

但那個男人是誰卻無從分辨,並非因為他趴著臉被擋住,而是因為他的頭被剪掉了,只剩下一個窟窿。

不光頭沒了,男人身上還畫了一個血紅色的叉,無一不顯示著照片的制作者有多麽憤怒。

姜尋把照片翻過來,背後居然還用紅色粗筆寫了字。

“離他遠點!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

遲言當時也只是粗略看了一眼,此時仔細看過,脊背不禁升上一股惡寒。

他擠出個笑,故作輕松道:“我就是追塞給我這張照片的人時滑倒的。他是你的狂熱粉絲吧,不過我倒是幹啥了,讓他這麽憤怒。”

自己頭都沒了,這張照片也沒看出個名堂來啊。

“我親你了。”姜尋面色冷峻地說,“就這張照片的場景裏。”

遲言傻了眼,他不明白姜尋是怎麽能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說出這種尷尬內容的。

哦不對,姜尋一點沒尷尬,有些尷尬的可能是自己。

姜尋突然把照片收回自己手中,嚴肅道:“這事你不用操心,我來查。但是你要提高警惕,別當是什麽玩笑。”

遲言心裏也並不像面上那樣若無其事,下意識點點頭。

姜尋又問:“你見到那人正臉沒有。”

“沒,但是我記得他鼻尖有一顆黑痣。”遲言答道。

說來意外,他雖然和那人打了幾個照面,可對方長得不算高,還一直低著頭帶著鴨舌帽,他居然完全沒看清對方的樣子。

等等,鴨舌帽。

遲言腦中突然閃現一絲靈感,那個鴨舌帽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越想越心驚,沒錯,是簽售會那個拍他視頻又故意黑他的年輕男人,對方當時也戴了這樣一頂帽子!

姜尋見遲言面色凝重,忍不住握住他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想要安撫一下。

遲言只感覺發涼的手被一團溫熱碰觸,無意識地便用力抓緊,接著擡起頭,咽下一口唾沫說:“姜尋,這個人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身邊。”

遲言同姜尋講述了事情的大概。將前後兩次結合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便也有了解釋,只是他沒想到對方那個時候就對自己有了惡意。

遲言嘆口氣,狂熱到失去理智的粉絲他並不是沒見過,但他真有點冤,畢竟自己和他們的男神其實什麽都沒有……吧。

姜尋思索片刻:“有這些信息夠了,你好好養傷,其他的都不用管。”

“好哦。”

遲言懶懶道。他此刻渾身都疼,腳也殘了,還伴隨鼻塞咳嗽,想管也管不了。

既然那人是姜尋的粉絲,那姜尋管管也是應該的。

見男人答得幹脆,姜尋臉上這才露出一點柔和,想了想,又補充說:“萬一再遇到那個人,你——”

遲言搶白道:“那我肯定不會再讓他跑了,年紀輕輕不好好學習,凈玩些陰的。啊——好痛!”

遲言猛地拔回自己的手,“你捏我手幹什麽!”

“你也知道痛?”姜尋又心疼又生氣,“今天的事還沒吃到教訓?”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如果再遇到這種事,最重要的是確定自、己、的、安、全,記住了?”

遲言看著青年生氣的樣子,不知為什麽心頭有些發癢,他記起先前沒說出來的問題,於是輕聲開口。

“姜尋,你為什麽要偷偷親我?”

姜尋的神情怔在臉上。

這時敲門聲忽然響起,門外傳來趙哲的聲音:“哥,醫生來了。”

遲言收回情緒,看著姜尋戴好口罩和帽子,才說:“請進。”

管床醫生看上去三十多歲,邊走邊拿著本子在記錄什麽,他走到床邊,說:“叫遲言——遲言?”

醫生擡起頭,細細打量了一下遲言,摘下口罩笑著說:“還真是你,挺巧啊,你前幾年在我這裏看過急診,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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