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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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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遲言去醫院的次數並不多,要說幾年前的急診,也只有跟楊延昭打了一架的那個晚上。

他看著醫生的臉,很快回想起來,於是笑道:“當然記得,我當時還找您借了手機充電器呢,周醫生。”

見遲言還記得自己,周醫生也很高興,他幫遲言又檢查了一下腳踝,然後看向姜尋。

“有些需要註意的事項,這位是你家人嗎?”

“是。”姜尋在遲言前面回答,“醫生有什麽醫囑都可以交待我。”

周醫生叮囑完註意事項後便離開了。

姜尋幫遲言蓋好被子,拿出手機說:“我出去打個電話,讓趙哲陪你一會兒。”

他出了病房門,幾步追上周醫生。

“周醫生,不好意思耽誤您幾分鐘。”姜尋禮貌發問,“請問遲、我哥他前幾年是因為什麽病急診的,他對家裏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說實話我很擔心他。”

周醫生看了眼面前衣著考究、氣質超群的青年,遲疑了一下,但對上那雙眼睛時,其中的關切眼神卻不像是作假。

“不是病,是外傷。他告訴我是與人發生了沖突,不過就傷勢看,他應該是被打得比較嚴重的那一方。”

姜尋默了默,問:“那天是不是平安夜?”

“沒錯,準確來說那時已經過了午夜,應該已經是聖誕節了。”

“好的,謝謝您。”姜尋道,“沒想到過了這麽久您還記得這麽清楚,我一直以為醫生每天要看好多病人根本註意不過來呢。”

周醫生感覺青年說話時的目光裏似乎多了一些探究,但待自己細看時,又不見蹤影。

他笑了笑:“我記得清楚是有原因的。那天本來就是個節日,看急診的病人也不算多。遲言當時是一個人來的,除了說明情況,他全程都很沈默,哪怕疼痛也沒出什麽聲。治療結束後我讓他留在急診室病床上觀察,他發現自己手機沒電了,朝我借了充電器。”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繼續道:“後來我又看了一些其他病人,路過他的病床時,才發現他……正在哭。肯定是發生了很不好的事吧,他當時哭得太難過了,感覺像是壓抑了許久,我站在一旁都感受到了壓抑的情緒。再後來他把充電器還給了我,沒聽我的要求執意離開了。說實話當時挺震動的,就我看來他應該是個很堅強的男人,也正是因為這個事,我對他印象很深。”

周醫生忽然想到:“你既然知道是哪一天,那應該知道是因為什麽吧?”

姜尋思緒還停留在對方剛才的描述裏,聽到這個問題,陡然一楞。

“我……”他說不下去。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總是這樣,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臉上永遠帶笑的男人會有在公共場合無法自禁哭出聲來的時刻,也不知道在這個時刻裏,自己究竟占據了一個怎樣的位置。

自以為從袁汐嘴裏套出了酒吧發生的事就知曉了全部,如果不是巧遇了同一個醫生,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那晚的故事還有下半部分。

送走周醫生,姜尋慢慢朝病房走,等看到那扇房門時,卻停住了腳步。

他靠在醫院雪白的墻壁上,緩緩地彎下腰。

紀嫣然一來就看到這幅與她想象中大相徑庭的畫面,她本以為姜尋此時應該在遲言身邊鞍前馬後掙點表現分的。

“嘖,你不進去站門口幹嘛?”

姜尋聽到直起身,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

“想點事。”他沒有多說,“你來幹什麽。”

“我來探望一下不行嗎。”紀嫣然也沒多問,“你還進不進去了?”

“走。”姜尋背過身,打開病房門。

紀嫣然來了,遲言少不得又將受傷的原因簡要敘述了一番,只是略去了對那張照片場景的“解釋”。

紀嫣然聽完看了看姜尋,說:“那個粉絲的調查我來安排。其實我們平時都有專門安排人對姜尋的粉絲進行組織和引導,‘姜糖’已經算是圈裏素質很高的存在了。當然,基數太大,總有那麽些例外。”

她思索著:“這件事也給我提了個醒,萬一後面公開戀情什麽的,除了輿論還要做好安全方面的準備啊。”

一句話說完,整個病房的空氣都產生了片刻的沈默。

紀嫣然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說了些什麽,趕緊沖著遲言扯開話題:“姜尋讓我找的陪護已經找好了,一會兒就過來。聽說你昨天還發燒了,這兩天就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自己拒絕不了,遲言只能真誠道了聲謝。

紀嫣然又朝姜尋道:“我聯系過周導了,他說你可以下午再回去,你覺得呢。”

遲言怕姜尋繼續隨心所欲,忙笑著說:“我這也沒什麽事,你能回去就盡快吧,畢竟學校的場地不是有時間限制嗎。說你耍大牌不要緊,說因為我耽誤劇組進度我可不想背鍋啊。”

姜尋不知道在想什麽,反應有些慢,過了一會兒才發出了悶悶的一聲“嗯”,頗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

紀嫣然這才察覺出些許不對,看向姜尋:“我也要去片場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這邊先讓趙哲看著,一會兒護理員來了再讓他自己回去。”

姜尋同她對視一眼,算是默許了。

上了車,卻是姜尋先開口。

“剛才在學校我抱了遲言,有學生拍到了,輿論方面你處理一下,盡量控制影響,我不想又刺激到什麽極端粉絲。”

“你不說我也要和你問清楚的。”紀嫣然語氣冷靜道,“姜尋,你到底怎麽想的,趙哲和我說這事的時候我都以為你打算借機公開了。”

姜尋撐著前額,閉了閉眼:“是我考慮不當,他當時看上去很疼,我一時有些著急。或許……也存了點你說的那個心思吧,我那時候不知道他是因為我的粉絲受的傷。”

紀嫣然嘆口氣:“難得啊,你居然也會解釋,不過這些話應該留著去跟遲言說。你做事情未免有些我行我素了,我看得出來他壓力有點大。”

姜尋沈默片刻:“我的錯。”

紀嫣然放慢車速,忍不住看了姜尋幾眼,問:“你剛才就是因為這個事心不在焉的?”

姜尋沒回她,反而問:“你還記不記得遲言找你辭職的時候,有沒有什麽反常的地方。”

紀嫣然失笑:“你怎麽現在想起來問我這個問題?遲言是個很能隱藏情緒的人,你天天和他在一起都沒發現,我那時候都在醫院了,怎麽可能會知道。”

姜尋低垂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天天在一起怎麽可能毫無察覺,只是沒在意罷了。

“硬要說的話,他辭職前毫無征兆地請假算不算。” 紀嫣然想了想,補充道,“就有天突然跟我請假,休了兩天又直接請了個長假,你那時候已經去N城了,休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吧,一回來就說要辭職。”

“是因為什麽事?”

“他沒說,好像是家裏有點事。”

家事……

姜尋突然有種不好的猜測,他拿出手機給應寧寧發了條消息。

【姜尋:寧寧,有個問題想找你了解一下,但是希望你不要告訴你舅舅,可以嗎?】

應寧寧那邊很快就回覆了過來。

【應寧寧:!!!!!!】

【應寧寧:姜神你隨便問,我什麽都說,絕對不告訴舅舅!】

【姜尋:遲言辭職回C城前,你們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應寧寧:嗯,我的外曾祖母去世了。】

【姜尋:是哪一天你知道嗎?】

【應寧寧:是平安夜。】

又是平安夜。

那一天,遲言主動向自己求和,被楊延昭打到進了醫院,甚至失去了相依為命最親愛的外婆,連最後一面都沒看到。

而自己,為了另一個人不告而別去了國外,忽略遲言打過來的電話,而這另外一人正好是自己曾經的緋聞對象。

姜尋指尖掐入掌心,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遲言一定對自己很失望吧,那時候,他該有多麽心冷。

明明可以不這樣的。

他們在一起那麽久,有那麽多機會可以解釋,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把關系修補成正常戀人的模樣。

“姜尋?”

紀嫣然聽到身邊人急促的呼吸,“你哪裏不舒服嗎,我掉頭回醫院。”

“沒有,不用管我。”姜尋聲音低啞。

紀嫣然還是覺得不對,她就近找地方靠邊停下,然後仔細去看姜尋的臉。

不知道是憤怒或者哀傷,抑或兩者皆有,向來淡漠的青年此刻兩眼通紅,喉頭輕顫著。

“我很後悔。”

紀嫣然聽到姜尋這樣說,而這時,一滴蓄積已久的眼淚順著姜尋的臉頰滑落到下巴。

紀嫣然震驚得久久不能言語。

*

遲言在醫院老老實實呆了三天。

這三天裏,姜尋每天晚上都會過來看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遲言總覺得對方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也許是話愈發少了,也許是那時不時凝視自己的目光,讓自己覺得分外不自在。

而那天受傷姜尋抱起自己的事件,卻罕見的沒有任何討論。

這其中公關花了多少功夫,遲言想象不出來,但他知道,除開對姜尋聲譽的考慮,肯定有這次狂熱粉絲事件的因素在。

出院時腳還沒完全康覆,遲言本想買跟拐杖應付幾天差不多了,誰曾想姜尋居然直接推了一輛輪椅過來。

回到劇組時,整個劇組的人都過來噓寒問暖,大概以為自己要就此癱瘓,與輪椅共度餘生了。

“讓你別用輪椅了,我金雞獨立跳著走都OK的好嗎。”遲言又羞又惱。

姜尋仍舊前幾晚那樣不做聲,推著他的步伐卻沒停,惹得遲言只能錘了錘扶手。

回到休息室沒多久,葉緒深就跑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妝,服飾也十分華麗,應該是剛拍完什麽舞臺場景。

“言哥,你沒事吧。”葉緒深蹲下來,面露憂色,“姜神說你沒事,讓我們不要醫院打擾你休息,所以我就沒去醫院看你。”

他又上下看了看:“可怎麽坐著輪椅回來了,這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遲言生無可戀地解釋:“沒瘸沒拐連骨頭都沒受傷,單純因為坐著……舒服。”

葉緒深噗嗤笑出聲,“那就好。”

遲言把目光落到跟在葉緒深後面進來的男人身上,示意葉緒深介紹。

男人英俊挺拔,氣質矜貴,只不過臉上神情頗為冷淡。

葉緒深忙站起來:“哦言哥,這是……天幕影視的崔總,今天過來探班的。”

“崔總,這是遲編劇,也是我的好友。”

聽到葉緒深最後那句無意識的“好友”,遲言心中不免有些了然。如果只是面對單純的出品方,葉緒深沒必要把自己的朋友關系也介紹進去,這說明兩個人私下還有其他交情。

“你先休息,我這場戲還沒拍完,說上廁所才跑出來的。”葉緒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匆匆出去了。

崔玄卻沒走。

看著對方一直不甚和煦的臉色,遲言不免有些惶恐,畢竟是出品方金主爸爸,他可得罪不得。

崔玄找了個椅子坐下來,開口道:“我聽說你和阿緒關系很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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