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安,太太

關燈
晚安,太太

進了家門,遲言把自己癱在床上,下意識又要去摸煙,卻想起怕應酬需要才帶上的唯一半包煙,在走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抽光。

只能苦笑,好不容易戒掉的,卻那麽輕易就反覆了。

不久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重逢既不曾以真摯敘舊開場,也沒有以不歡而散告終。兩個人甚至還認真討論了一會兒工作,讓遲言直到現在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而且,歌神仍瀟灑大方地拿他當舊友,他卻虛偽了點,臉上笑嘻嘻心裏mmp,也不知道歌神看出來了沒,慚愧慚愧。

遲言盯著房頂的吊燈發了會兒呆,想補眠卻睡不著。

翻了個身,發現前兩天小外甥過來玩時折的紙刺猬不知怎的被他不小心壓到身下,明明剛折好吹鼓氣時還渾身是刺囂張得不行,哪知道隨便一壓就現了紙做的原形。

他幹脆坐起來,默默拿出按慣例每天都要記錄詞曲靈感的記事本。

寫了幾句才發現竟然都是諸如“我已經好了,為什麽眼淚還是會流”、“一遇到你,我就上躥下跳像個小醜”一類的狗血苦情詞,嚇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把那張紙揉碎了扔進垃圾桶。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一氣之下開了電腦在網上瞎逛。

沒過多久,收到了深夜發給他的消息,為昨天的事道歉。

遲言同深夜是因為翻唱授權認識的,那時他想給自己寫的歌找一個歌手,有讀者推薦了深夜,後來兩人聊得頗為投機,一來二去,竟也有惺惺相惜之感。

遲言只知道對方在秀城工作,雖然沒見過面,但他始終感覺深夜在現實裏應該也是個不錯的人。

倆人又多聊了幾句,有新消息過來。

【風梢梢:大大大大!】

【咫尺:?】

【風梢梢:太好了大大你在啊。我想問下您能聯系到那位甜燒白書友嗎。】

【咫尺:怎麽了。】

【風梢梢:我不是組織大家眾籌捐款嗎,結果甜燒白書友打了十萬過來,雖然他應該不差錢,我們還是懷疑他捐錯了想確認一下,可他明明在線卻沒回覆我們[可憐]。】

【咫尺:這個確實要確認,我試試,你稍等。】

遲言登陸了昨晚歌會的軟件平臺賬號,好友申請消息馬上瘋狂閃動起來,打開一看,除了昨天的十條,今天又多了十條申請,全都是甜燒白發來的,最近一條還是在十五分鐘前。

遲言通過了他的申請,詢問的消息還沒發出去呢,對方就發來一串表示開心和歡呼的萌寵表情。

【甜燒白:太太終於加我了,謝謝太太!】

遲言把捐款的疑問告訴了他,過了幾分鐘對方才回覆消息。

【甜燒白:的確搞錯了,我讓家裏人幫我打的款,可能多打了個0,抱歉。】

【咫尺:不用抱歉,應該謝謝你才對。萍水相逢,一萬塊已經很多了,聽你聲音很年輕,應該還是個學生吧。】

【甜燒白:是的,我讀大二,太太一猜就中了[比心]】

【咫尺:[微笑]】

【甜燒白:對不起太太,現在有點急事要先下線,過幾個小時再見[哭哭]】

遲言默默扶額,如果不是聽過本人聲音,他絕對會以為這是個軟萌妹子。

網上打了會兒岔,遲言自覺心態已經平和許多,於是調出音樂文件庫,把《星弦》裏的所有歌曲文件打了個包,準備給姜尋發過去。

他點開微信,消息列表第一個便是姜尋,而聊天記錄裏除了一條郵箱地址再無其他。

遲言猶豫片刻,手指一顫,還是點進了對方的朋友圈。

於是瞬間感受到了驚嚇。

他記得姜尋從前的朋友圈一直很幹凈,和他的人一樣,冷冷清清禮貌又疏離。

而現在滑動朋友圈頁面,密密麻麻數條狀態,內容有的是歌詞,有的是配圖,有的則是單純的生活狀態,唯一相同的是每條狀態都會用文字額外註明日期,仿佛日記一般。

最新的一條是約一個月前發的:【7月20日。】,後面再沒有新的動態,仿佛終於恢覆了正常。

7月20日,遲言默念了這個日期,發現自己並不能得到什麽頭緒。

索性不想了,反正不管姜尋如何,同他都毫無關系。

他所應該做的,只是放棄探究的欲望而已。

*

意外的相遇是投進深潭中的一顆石子,很快便再無水花。

遲言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每天除了寫稿和例行的寫歌練習,其餘時間都用在了劇本上。

劇本初稿上個月就已經交付,現在主要是一些修改工作。

寫劇本方面他是新手,少不得要多學習,與他搭檔的是最近熱門的新晉金牌編劇程簡,小夥子比他還要年輕幾歲,已經獨自操刀過兩部大爆原創劇了。

程簡是個自來熟,雖然年輕,筆下卻充滿熱情和靈氣。兩人共同話題很多,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某大佬的光,天幕說重視這個項目還真不是客套話,一切籌備工作都進展飛快,還邀請遲言十月份去秀城參與選角評審。

【乘減:尺大大,都快國慶了,早點過來呀,我帶你游秀城。】

【咫尺:秀城裏早就遍布你尺大大的腳印了。】

【乘減:來吧來吧,咱們老是網上神交也不行啊,面基一下唄。你可以住我這兒,正好咱們一起完善下劇本。】

【乘減:千萬別告訴我不行,男人的字典裏沒有這個詞!】

【咫尺:……】

【乘減:[嘻嘻]那就說定了啊。據我所知這劇選角完很快就要開機了,你後面是不是還要跟組?】

【咫尺:嗯,煩。】

【乘減:?!你別不情不願啊,男主可是姜神誒,要不然就換我上!我做夢都想去!】

遲言嘆一聲,就特麽是因為得經常見到男主角才不情不願好嗎。

程簡最近迷上了一款網游,偶爾拉他一起組隊。聊完以後,遲言便開了語音軟件陪程簡玩了一局,退出游戲時,果不其然看到了好幾條消息。

【甜燒白:驚喜!好幾天沒看到太太上線了。】

【甜燒白:小熊轉圈圈.gif】

【甜燒白:太太有事在忙嗎?】

【甜燒白:沒關系,我等著你。[可愛]】

……

【甜燒白:邊聽歌邊等太太,這首歌特別好聽,送給太太[鏈接]】

【甜燒白:雖然太太沒有跟我講話,但能一起掛機就感覺很開心。】

看到後面遲言實在是哭笑不得,這孩子很黏人,自從加好友以後每次上線都會收到他的消息,多半都是這樣乖巧軟萌的形象,與歌會上唱歌時候的樣子完全無法重合。

雖然他也遇到過幾個比較熱情的書粉,但都沒甜燒白這麽執著。

想起自己不太想搭理他的原因,遲言默默嘲諷了一下自己的矯情。

【咫尺:來了,剛剛在游戲。】

【甜燒白:太太終於出現了!】

【甜燒白:太太,歌好聽嗎?】

遲言隨手點開他發過來的音樂鏈接,沒想到是姜尋的作品,而且是一首沒聽過的情歌。

這幾年,他再沒有聽過姜尋的歌,無論舊的還是新的。

【咫尺:抱歉,我不怎麽聽姜神。】

消息發出後,遲言又覺得這句話不太合適,甜燒白明顯是姜尋的歌迷,再不濟也是個路人粉,而自己生硬的態度仿佛是對姜尋有成見一般,雖然這也是事實。

那邊果然半天都沒有回覆,對話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拒絕處。

遲言於是補上一句:【我沒有說姜神唱得不好的意思,就是每個人喜好不一樣而已。[摸頭]】

他特意用了個摸頭的表情,企圖表達自己的友好。

過了一會兒,新消息才發過來。

【甜燒白:那太太的意思是……不喜歡姜神麽?】

遲言:……

這閱讀理解能力,該說是離題千裏還是一針見血?

【甜燒白:太太不妨多了解下姜神,說不定就愛上了呢。】

【咫尺:[笑哭][掩面]】

甜燒白沒有在遲言的表情回覆裏過多糾結,適可而止地轉向了別的話題。

他說自己從小學琴,也喜歡唱歌,對音樂創作很感興趣,問了幾個相關的問題,恰好遲言都知道,於是盡心解答了。

年輕人也很懂得分寸,沒有占用遲言太多時間,雖然姿態黏人,卻並不讓遲言反感。

【甜燒白:不知道下次跟太太聊天是什麽時候了[難過]】

【咫尺:這個軟件用的比較少。】

【甜燒白:[星星眼]那可以加太太企鵝號嗎?你居然不在你自己的書粉群裏,我找個聯系方式太難了!】

濃濃的怨念幾乎要破屏而出,遲言沒怎麽想,下意識就把企鵝號報給了他。

【甜燒白:謝謝太太!】

【甜燒白:龍貓啾咪.gif】

遲言嘆氣,果然,可愛的男孩紙就是讓人無法拒絕啊。

【咫尺:對了,為什麽要叫我太太?大家都叫大大或者尺大……】

【甜燒白:你不喜歡?】

【咫尺:那倒不是。】

雖然這種叫法也不少見,只是他一個大男人有點不習慣。

【甜燒白:[微笑]】

【甜燒白:[語音]】

遲言點開他的語音消息,低啞磁性的聲音傳來,如同蝴蝶落在耳上,輕輕癢癢。

“晚安,太太,下次見。”

遲言怔了怔。

不得不說,這孩子模仿起姜尋的聲音來真的很像,只是姜尋決計不會用這麽溫柔撩人的口吻對他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