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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o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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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osure

幾年下來,不單單祁隼變得有生氣,一向最自我的宋司年也和在場幾人熟絡了不少。

此時,大夥兒聊得熱火朝天,他也不免被勾出幾許分享欲,反正剩不到一年的共處時間,丟臉就丟臉吧,大不了畢業後裝死遁逃就完事兒。他暗暗說服自己,斟酌說辭片刻,在一派吵雜中,冷不防出聲道:“我承認……我挺裝的。”

聞聲,幾人頓時驚詫地一並看向他。

看得宋司年腳趾不停摳地,又有點兒後悔了。

艹。

然而說出去的話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

拿桶子都收不回來,來不及了。

常年被他懟的顧霧空哪兒會放過這種天大的好機會,喝口酒,當即嗤笑道:“這不大夥兒都曉得的事兒麽,你瞅起來人挺好,其實賊酸臉子,嘴還毒。”

除了謝雲以外的其他幾人都讚同地點點頭。

“……”宋司年瞇了瞇眼,涼颼颼地瞥他們,“收回去,我說我自己可以,別人說我不行。”

大夥兒笑得一臉無辜。

“……”宋司年長嘆口氣,真心懷疑自個兒不適合這種場合,每每想來個敞開胸懷,到頭來都是出糗的下場,他如今只能硬著頭皮圓下去,“但其實這是我家的基因。”

顧霧空翹起二郎腿,姿態吊兒郎當的,臉上寫著“我瞅你咋忽悠”幾個大字。

其他人也是半信半疑。

唯獨謝雲捧場地“哇”一聲,“小宋,是什麽基、基因呀?”

頓時間,宋司年終於能理解為什麽顧霧空總說謝雲是最好的兄弟——

因為從今天……不,現在就開始,謝雲也是他宋司年最好的兄弟了。

這麽棒的朋友,誰不愛。

他決定無視其他“不重要”的人的意見,兀自陳述道。

“我爸,外面看起來是溫文儒雅的好醫生,一堆病患都愛掛他的診就是因為覺得他面善,看診不會有壓力,可其實他在家……我們三兄弟小時候都是被他給打服的,用的實心的木棍子,他一生氣,我媽出馬都攔不住,以前我和我哥都稱他丐幫幫主。”

“我媽,表面瞧上去非常有氣質,是貴婦,但其實就是個戲精,上回我大哥不願意去相親,她楞是學電視劇裏的潑婦坐在家裏地上,哭著說我大哥是要她的命。”

屬實意想不到。

大夥兒聽得一楞一楞,呆木若雞。

顧霧空吞了吞口水,“然後呢?”

宋司年冷靜無比,“為了不犯下殺人罪,我哥屈服了。”

顧霧空:“……”臥槽。

“我大哥其實也半斤八兩,他和我爸都是醫生,看診非常有耐心,常常有的老年病患一看就是半小時,他也願意耐心回答,但平時在家連等個外賣都嫌麻煩,大概他的病患也不會想到那個出了名的溫柔醫生跟外賣平臺上常常罵人家小哥送得慢的傻逼是同一個人。”

……估計宋大哥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怨種弟弟在外頭居然狠心到連條底褲都不給他留。

“那你二哥呢?”謝雲好奇問道。

“我二哥?”宋司年頓了下,“他啊,算是我家最正常的一個……勉強算得上表裏如一。”

“唯一有些遺傳到我爸媽的可能就是人不可貌相,我二哥遺傳我媽的桃花眼,生了一張像渣男一樣的臉,他大三那年出校參賽,好幾天沒回校,他們學校的論壇還一度造謠他是出去開房,然後一群傻逼在底下競猜他那幾天總共睡了多少個女人。”

“但是實際上,他到現在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

“嗯……”他摸了摸下巴,嚴謹地補充道,“如果幼稚園跳團體舞不算的話。”

最後他聳了聳肩,總結一句:“所以不賴我,全賴我家基因奇特。”

江惟有些無語,“……你這話可別給你爸媽他們聽到。”不然得被趕出去。

宋司年不置可否,笑得賤兮兮,反正天高皇帝遠,他爸媽跟他哥又沒有順風耳。

顧霧空鄙夷地睨他一眼,爾後微擡下巴,刻意用鼻子對著他,得意道:“我就不一樣了,我從一開始就曉得自個兒一定是咱寢室的團寵!”

506寢其他三位室友:“……”

顧霧空得不到回應,“不是嗎?”

三位室友:“……”

顧霧空仍等不到半個字,氣勢降了大半,“……啊,不是嗎?”

張雁掛起有些天真如天使的笑,嘴裏卻輕飄飄地吐出足以重傷小顧同學幼小心靈的三個字

——“你說呢?”

“啊。”顧霧空斂起所有表情,強作平靜地岔開話題,“那老張你一開始又啥感覺?”

張雁笑了一聲,順他的意,“沒什麽,就怕你們知道我是Gay後,會排擠我。”

江惟道:“我們是那種人嗎?”

張雁微笑著搖搖頭,“現在知道不是,但剛開始誰會知道呢。”他只是防患於未然。

“祁隼你倆應該沒這種問題吧?”

畢竟才兩個人。

沒想到謝雲先回答了兩個字:“有啊。”

祁隼:“???”有???他第一天不還幫忙跑腿了一趟嗎?

謝雲吸一口可樂,緩緩道:“我跟我媽媽剛去到的時候,祁隼轉過來,就冷冷淡淡地、說一句“你好”,我當時以為他是個很難、很難相處的人。”

祁隼有些委屈,“……我真的很冷淡嗎?”

被他這麽一問,謝雲也懵逼了,難不成是自己記錯了?

坦白說,祁隼壓根兒記不得那個時候的語氣,應當就是單純的禮貌吧,不帶任何感情,如此一想,可能或多或少是真的有點兒淡漠。

他清了清嗓,虛心問道:“那現在呢?謝雲你還覺得我很冷淡嗎?”要是還這麽覺得,他改。

謝雲眨眨眼,用力地搖搖頭,“不會了啊,你每天晚上都會抱著我……唔。”

後面兩個字眼還沒出來,便被捂住了嘴。

“謝雲。”祁隼這個當事人當然聽得出他想說些什麽,羞恥地紅了耳根。

“抱著啥?”顧霧空頭上都是問號。

卻無人回答。

好半晌,他自兒個腦補出一個昏暗紅粉的畫面,登時倒吸口氣,臥了個大槽,“祁隼你別他媽太禽獸啊,雖然你倆是那啥了,但這他媽是寢室啊!學校寢室啊!你悠著點兒!”

“……”祁隼額角青筋微微凸起,“我什麽都沒幹!”

顧霧空翻白眼,“那你捂嘴幹啥子?”

祁隼被他一堵,生硬道:“……我怕你羨慕。”

“老子能羨慕啥?”顧霧空呵呵了。

祁隼“呃”了聲,思考了下,道:“我們可以同居。”同間寢室,四舍五入也是同居,而且還便宜。

交往快兩年才成功把寶貝女朋友哄出去同居的顧霧空紮心了,“艹,你是人嗎?”

-

大學本就開學晚,學生們才回校不到一個月,又準備拎包回家放小長假了。

總認為學校食堂只能讓孩子們慘兮兮地吃苦的謝家爸媽在他們倆回家的那一天晚上,便卯起勁兒,和保姆一起安排一頓分外豐盛的晚飯,勢要讓“餓壞了”的孩子們好好補回來。

偶爾隨著樓上506寢出校打打牙祭,實則吃得還行的兩個孩子不知曉他們大人的想法,純粹覺得今個兒的餐桌上特別多他們愛吃的菜色。

然而正因為滿桌都是喜歡的美食,一個人能夾到的範圍又有限,坐在內側的謝雲恰巧想吃被擺在外側的糖醋裏脊,起身伸手又怕鄰近的別盤菜的汁液會沾到衣服,於是下意識拽了拽祁隼的衣擺,而祁隼也是習慣性地夾到碗裏後,直接餵到謝雲嘴裏,謝雲乖巧“啊——”地張開嘴——

這是前陣子意外養成的習慣。

那日食堂出了一道謝雲非常喜愛的椒鹽雞塊,而祁隼又從大一開始便習慣兩份都挑差不多菜色,省麻煩也省時,換句話說,謝雲自個兒的那份“噸噸”一下子就吃光了,他旋即眼饞祁隼盤裏的那一份,自然而然問起了祁隼的意見。祁隼怎麽會拒絕呢,當下頷首,夾起來打算丟到謝雲的餐盤裏,怎料謝雲直接把頭伸過去,張嘴叼走。

……

後來這便莫名其妙成了祁隼寵謝雲的其中一個手法。

此時他們倆覺得沒什麽。

卻忘了這是謝家爸媽頭一回……親眼見到他們倆這樣幹。

頃刻間,夫妻倆險些忘了如何咀嚼。

細究兩個孩子對視的眼神,嚴珠麗有些了然,馬上淡定了下來,繼續吃自己的飯。

奈何謝謹言毫不知情,他臉色呆滯,僵硬地動了動唇,片刻後,才好聲好氣道:“小雲啊,你要吃東西,怎麽能直接咬人家小祁的筷子呢?”

本以為會得到兒子聽話的“哦”,不成想等來的卻是老婆的一聲咳嗽。

祁隼反應過來,猛地低頭吃飯,意圖掩住自個兒暈上淺緋色的俊臉。

嚴珠麗輕拍了下自己老公的手臂,嗔道:“你管,孩子倆感情好呀。”

謝謹言扁起嘴,酸溜溜道:“可是以前也沒見小雲這樣吃我們給他夾的菜……”

“……人家小祁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

“就是不一樣。”

……

有說跟沒說一樣。

謝爸爸心有不平地腹誹,但又未覺其中蹊蹺,只得當孩子不懂事。

許是拱人家精養的小白菜,感到十分心虛,祁隼這幾天都不敢和謝雲親得太火/熱,以免突生意外煞不住車,小倆口僅敢小小地啄一下。

和啄木鳥治樹似地。

說不出是意料中還是意料外,幾天後,謝媽媽找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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