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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林中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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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林中城堡

秦正目光一凜:“你確定?果然是故人。”

小陸繼續道:“我回憶之前在中國交過手的人, 無論阿魯、阿惠,基本都死了,這人是誰?為什麽會給我留下這麽深的印象?我試著往三月之前沒有回到中國那時候想, 就想起東方澤在1、2月期間遇到的那幾次謀殺。此前我們一直沒有搞清楚,這幾次謀殺是誰下的手。”

秦正沈思道:“我曾推斷:應該也是田中所為。如果這個大胡子是田中一脈、甚至是他的上級,這並不矛盾。但, 如果僅是這樣,為什麽這個大胡子會是我的故人?1、2月份那幾次事件中,我都不在場, 我應該沒有機會跟他朝過面, 可他明顯很忌諱我見到他。”

小陸道:“正是想不明白這一點,我決定臨時改變計劃。當時在法國街頭, 我要麽殺了他、要麽放了他, 抓住他帶走審訊不太可能。所以,我傷了他的手下, 放走了他。”

陳立接著說道:“小陸暗中跟著那個大胡子, 並把他的落腳點報給了我,我當即讓布朗掩護蠍子咬上他了。目前從反饋回來的情報看, 他在這個區裏正四處調兵遣將,只是不知道他的目標是誰。”

布朗是孔雀集團在德國的暗線,正是在德拉格普靈澤森伊麗莎白酒店扮成大堂經理騙過東方澤的那位男士。

秦正一笑:“妮哈以為我們失手, 給她錯覺也不賴,希望大胡子沒有懷疑到她,這樣她應該不會同大胡子結盟,還可以繼續為我們所用。”

東方澤皺眉道:“你還是現實點兒, 希望這次她不要再回來跟你追討什麽證據。”

秦正撇了撇嘴, “烏鴉嘴”三個字還是不敢說出口。

藍博辦公室, 馬丁急匆匆進來,在藍博的耳邊低語幾句。

藍博目光如矩地盯著他:“羅伯特?你確定?”

馬丁點頭:“昨天上午,他在你的辦公室裏呆了半個小時。如果不是在找文件,我想象不出他會在這裏做什麽。”

藍博沈著地問:“羅伯特他現在哪裏?”

馬丁道:“他昨天晚上讓助理通知公司,說家裏出事,好象他岳母突然發病,他要連夜趕過去。”

藍博冷冷一笑:“他岳母?”

馬丁點頭:“我查過,他岳母在英國,他現在人在英國倫敦。”

藍博目光在文件櫃上掃過:“無論怎樣,馬上處理。”

馬丁一個立正,轉身離去。

藍博起身,站在文件櫃前,默默註視著。這份文件的內容註定在歐洲會掀起軒然大波,為安全起見,這份文件從他起草之日起就沒有任何電子版,只有四份原始手抄件,其它三份都已給相關方妥善保管,他怎麽會允許最後這份原始文件從他自己手中洩露出去?因此,他怎麽會把它堂而皇之地放在辦公室?那麽,對方為什麽急不可待地仍然派人一而再地來試探?投石問路嗎?

他的目光望向馬丁離去的方向,正看到東方澤和秦正走進來。

東方澤關切地問:“哥,一直沒有機會問你:昨天你感受如何?跟中國政府談得怎樣?”

藍博微笑道:“昨天的活動令人震驚,印象非常深刻,中國在航空航天事業上的進展舉世矚目,只是我還是沒想到,已然達到如此先進的水平和綜合實力。應該說,能與中國合作,對我們集團、甚至德國政府而言,都是難得而珍貴的機會,不容錯過。”

東方澤高興地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認可的!”

秦正含蓄地問:“不過,你說德國政府,是指什麽?”

藍博看著他道:“八十年代初我的家族曾代表德國與中國政府合作,由於種種原因沒能成功。如今看,中國仍銳意發展,成為航空市場不可忽視的上升勢力;可德國卻已先機盡失。所以,這次不僅是我們家族、更是德國的一次機會。我希望在這一點上中德政府可以達成共識,重新開啟我們在航空領域的戰略合作,而不僅限於大飛機或者軍機項目合作。”

這已然超出正澤最初的設想,但經藍博這樣一說,卻實有可能,倆人不由興奮起來。

東方澤道:“哥,你的想法果然更高一籌!”眼神裏都是欽佩。

秦正糾結地從後面看著他,心說:到你哥這兒你怎麽不說“還湊合”了?

東方澤象是腦後生了眼睛,回頭瞪了他一眼:怎麽樣?想上天?

秦正剛剛好轉開目光不予接火,滿臉的“我說什麽了嗎”、“誰看見我說什麽了嗎”。

藍博好笑地看著這倆,眼神暖暖。

東方澤急切地問:“哥,下面你打算怎麽做?”

藍博已經習慣這樣連上帶下統統都要管理起來的東方澤,微笑道:“我約德國國防部長明天會談,你們等我消息就好。另外,我已經爭取意大利政府加入阿爾法計劃,並說服法國、德國政府,聯手正式通知英國,這次阿爾法計劃將由德、法、意作為發起國,英國可以在項目啟動後期作為歐盟成員國加入,但不再作為核心國。這件事已基本敲定,只等布魯塞爾會議上正式宣布。”

秦正心中一動,問:“英國方面不會動什麽手腳吧?”

藍博看著他:“無妨。”兩人會意一笑,不必明言。

東方澤看了秦正一眼,秦正輕咳一聲,提醒道:“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美國軍方在歐洲這邊好象正在調集人手,不知道他們的具體目標是什麽,但是,不得不防。”

藍博淡然一笑:“他們在歐洲從來就沒有安靜過,防不勝防,出擊就是最好的防禦。對了,你跟美國方面的談判進展如何?”

秦正剛要吹牛,電話就響了,居然又是妮哈:“總部果然查出問題,讓補充一份資料。”

秦正氣急道:“有完沒完了?”

妮哈道:“我已經跟總部解釋過,他們表示,這是談判出結果前,最後一次補充。”

秦正只好問:“好吧,在我徹底失去耐心前,告訴我他們還想要什麽。”

妮哈道:“你提供的文件裏,雖然有美國軍方指令,還是無法證明田中指揮爆炸行動。”

秦正氣道:“那些郵件不夠證明嗎?”

妮哈道:“你破解的只是軍方指令那封。”

秦正氣道:“我那是示例!”不過,他也怕妮哈說“你再破解一封他指揮團隊的信做示例”,只好說:“文件中有田中的現場相片,還不夠嗎?”

妮哈停了一下,聲音有些奇怪地說:“這正是疑點。按慣例,相片不能作為單獨證明。”

秦正點頭:“明白,要田中在現場的DNA是不是?下周二給到你。”

妮哈頓了頓,說:“好。”直接掛斷電話。

東方澤註視著秦正:“你想怎樣?”

秦正果然已想出對策:“田中那具屍體還在,讓林鵬取DNA小樣送過來就行了,周一他剛好同Vivian和我媽一起過來,路上還可以保護她們,這樣周二我就可以交給對方,這案子怎麽下周也了結了。”

說完,他眉頭皺了皺,東方澤警覺地問:“還有什麽問題?”

秦正搖頭:“應該沒有。”

秦正無意識地撓了撓頭,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到底是哪裏奇怪?他只是覺得,剛才電話裏的妮哈似乎有些不自然,也許是因為多了這次變故所以有些急燥吧?畢竟她是女人嘛。

* * *

妮哈才掛斷電話,手機就被奪了過去,大胡子站在她面前,劈臉一記耳光,破口罵道:“你這個蠢女人!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而你幾乎毀了整個計劃,還差點害死我。”

妮哈一槍指住他的頭,旁邊一個身著美國軍事觀察員制服的軍官沈聲道:“我宣布,妮哈向你匯報,所有行動聽從你的指揮。指令即刻生效。”

妮哈的手在顫抖,在大胡子得意而囂張的笑聲裏,卻只能無力垂下。

妮哈轉向美國軍官,不甘心地說:“現在終止還為時過早,也許秦正可以提供團隊部署的證據。”

軍官冷漠地說:“他想提供現場DNA,你沒聽到嗎?這說明什麽,你不清楚嗎?”

妮哈急道:“秦正這個人一向不按規則出牌,他也許只是在故意迷惑我們。前面的證據他不是都有嗎?如何他真的全局在握,而我們提前下判斷,最後他向世界公布所有證據,令美國軍方蒙羞,這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大胡子冷笑道:“愚蠢!”

軍官卻猶豫了一下,道:“好,先不采取行動,等他提供證據過來,再做最後決定。”

大胡子有些意外地瞪著他,但軍官用不容置疑的眼神回視著他,大胡子只好接受,卻道:“把妮哈先關起來,這幾天不許她有任何行動和對外聯絡。”

妮哈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我沒有違反任何條例,你有什麽理由限制我的行動?”

軍官卻沈思之後,點頭首肯,完全無視她的控訴。

大胡子和軍官走出房間,大胡子含#哥#兒#整#理#問道:“真要等到下周二?”

軍官沈聲道:“當然不是——只是沒必要讓她知道而已。不過,你和你的手下不得妄動。”

大胡子不無譏諷地說:“怎麽,你也對秦正心存幻想?”

軍官淡然道:“當然不會。不過,我在等另外一個信息。布魯塞爾準備得怎麽樣了?”

大胡子匯報道:“四個小隊、48個人都已經在10月31日之前潛伏進去。所有武器、炸·藥都已經準備就緒。”

軍官道:“無論最終是戰火還是玫瑰,一切只等總部命令。讓你的人,全體靜默,就地待命。”

* * *

英國倫敦郊外一座古堡裏,燦爛的水晶吊燈下,羅伯特手持帽子和拐杖敬候在那裏。他不時望向墻壁上高大的掛鐘,雖貌似淡定,目光中卻有些急切和憂慮。

這時,一位女仆送進咖啡:“閣下請您再等一會,請喝杯咖啡吧。”

羅伯特微笑點頭,女仆屈了下膝,退了出去。

當面容威嚴、一身典型英國紳士裝扮的“閣下”帶著秘書走進來時,羅伯特坐在扶手椅上,坐姿端正,只頭微垂——人已死去。

秘書驚道:“剛剛他還是好好的!他們是為了阻止他嗎?”

那位“閣下”沈思道:“讓他死在這裏,就是自信他給不出我們想要的情報,只是給我們一個警告。”

秘書吃驚地重覆:“警告?他們怎麽敢給英國政府警告?”

“閣下”擡手制止他說下去:“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他已經這樣做了。他只是告訴我:他知道我們在幹什麽,並且他不會讓我們得手。”

秘書看了眼羅伯特的屍體,不得不信,只好問:“那我們還繼續嗎?”

“閣下”目光陰沈:“下面的事,就讓美國人自己去搞定吧。”

秘書不屑地問:“那些美國大兵嗎?在歐洲,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他們能做什麽?”

“閣下”優雅一笑:“別忘了,還有一向跟美國同床異夢、自以為是卻外強中幹的法國人。”

他轉頭最後看了眼羅伯特坐立的屍體,皺眉道:“馬上處理掉,他不能死在這裏。”

2015年11月4日。星期三。

法國。艾□□翁聖什芒街區一棟紅樓上,一群身穿黑色長袍、頭披黑紗的婦女圍坐在房間裏,明明房間擠滿了人,這一大群人卻象黑夜裏佇立的鬼,寂靜無聲。

大胡子目光陰晦地從窗外盯著這群人,目光緩緩地鎖定其中一個人頭上:“我不需要這些炸藥,我只需要一個有頭有臉的人,一個就夠。”

那個女人擡起頭,有光線照在她的臉上。透過黑紗,隱約可見那張臉上眉目年青,皮膚還洋溢著青春的色澤,可眼神卻是恐懼的、空洞的,毫無生息。

她,就是曾經的歐航軍機集團助理——失蹤的詹妮弗。

* * *

德國慕尼黑。

軍機總部裏,陳立向秦正匯報道:“大胡子最近在調遣很多人員,尤其是一些阿拉伯婦女,我擔心……”

秦正冷漠地說:“不用擔心,他一定在圖謀恐·怖·事·件。關鍵在於,我們要在他行動前破解他的計劃和意圖,決不能讓他得逞。”

陳立有些為難地說:“大胡子的信息我們監測得到,只是我們畢竟不是專業搞諜報的,沒有辦法完整破譯。不過,有兩個固定組合反覆出現,應該是特定組織,多半為名字:人名、組織名或者地名。”

秦正果斷道:“馬上向洛遠征求助。”

* * *

德國柏林。

中央政府大樓裏,藍博大步流星地從會議室裏走出來,只見一位工作人員在門口對他微笑:“她在等您。”

會客廳裏,正是那位曾與他見面的年約半百卻熱情洋溢的女士,用威嚴中透出慈愛的目光註視著他說:“我聽說了,我為你恢弘的想法和務實的外交手段感到驕傲。藍博,你果然不負所望。中國是德國全球第四大貿易夥伴、是德國在亞洲最大的貿易夥伴,而德國亦多年位居中國在歐盟最大的貿易夥伴。雙方如何強化並提升彼此之間的經貿合作、甚至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絕對是一件意義重大的議題。”

藍博自信卻謙遜地說:“當下正是中、德這樣的國家發展時機,雙方走到一起是明智的選擇。”

女士道:“對此,我毫不懷疑。我要說的是,無論是你對歐盟的創想,你在阿爾法項目構思,還是這次中德合作,都讓我看到你在政治上的潛力。無論在德國、歐盟還是哪個權力舞臺,我都會支持你,希望你為德國的民主與振興盡力。”

藍博用堅定的目光註視著她:“作為德國人,我和我的家族隨時聽從您的召喚。”

* * *

慕尼黑醫院高級病房裏,大衛不耐煩地翻著報紙,突然,他的目光盯在第三版社會要聞版上,在顯著位置赫然出現一條圖片新聞:一具屍體在泰晤士河邊發現,屍體傷痕累累,據報道死於球賽後英國球迷的酗酒鬥毆。

照片上的屍體半側著臉對著鏡頭,雖不真切,還是認得出——正是羅伯特。

大衛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打電話:“Fiona,你要來救我,請相信我對你們還是有價值的……”電話斷線了!

大衛悚然回頭,一名女護士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裏,正悄沒聲地在他後面幫他檢查心電儀,這時擡起頭平靜地對他說:“醫生說你應該多休息,不要多打手機。”

大衛怒道:“我是住院,不是軟禁,難道你們想把我同外界隔離嗎?”

護士道:“當然不,有人打電話給你,你還是要接的。”

漢娜剛好來探視,進門問:“有什麽問題嗎?你們在說什麽?”

“沒有。”大衛和女護士異口同聲地說。

回覆得如此一致、就象商量好的一般,兩人不由對視一眼,有些意外地尷尬。

漢娜一邊問大衛的情況,一邊到床前坐下,剛好看到那張報紙,不由驚呼道:“這不是羅伯特嗎?怎麽會這樣?”

大衛臉色已經極其難看,礙於護士在場,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說:“你有那麽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哥哥,你為什麽不去問問藍博:到底發生了什麽?”

漢娜感覺到他的話裏有話,雖然反感,想著大衛住醫院久了難免情緒反常,也不與他計較。只是一出醫院,她駕車到軍機總部。誰知藍博不在,只見到馬丁。她本待不講,馬丁見她急匆匆找來肯定有事,故意套她。

漢娜情急之下,索性將報紙向他手裏一塞:“馬丁,羅伯特出事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馬丁假裝認真地讀那篇報道,嘆息道:“羅伯特的岳母被診斷為癌癥晚期,需要馬上手術。所以,藍博同意他回倫敦處理家事。沒想到,在英國出了這樣的事情。現在外面的局勢不是大家想像得那樣天下太平,無論種族分子、恐·怖·分·子還是難民,誰都不知道在你身邊的人到底是魔鬼還是天使,無從想像他會怎樣處心積慮地要傷害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盡量不要外出,你不知道藍博有多擔心你。”

漢娜傷感地說:“羅伯特人這麽好,為什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馬丁道:“羅伯特的事情已經發生,藍博特別交待,由家族出面,送他母親去美國最好的醫院請最好的醫生來治療。雖然情形不樂觀,看在羅伯特為家族工作十幾年的份上,我們一定要做到仁至義盡。這件事我在具體負責,你就放心吧。”

漢娜離去後,馬丁打開手機重新閱讀了一遍剛才收到的短信。

短信簡要匯報了醫院發生的事情,以及大衛的通話內容、對方的電話號碼以及呼叫時對方的所在地:法國巴黎某中東小國的大使館內。

馬丁面無表情地刪除短信,立刻拔打電話:“這個電話地址確實敏感,但我需要對這個Fiona馬上實施24小時監聽。”

* * *

大胡子聽著電話,目光冷酷地說:“既然他動手了,我們還用客氣嗎?你不會真等到周二再行動吧?答案已經顯然,猶豫只會讓我們變得更被動!我建議:馬上逼宮法國佬,既然偷不到,我們就直接上門去要!總之,我們不能再貽誤戰機。對於軍人來說,這是可恥的。”

* * *

賽堡地下射擊室。

秦正和東方澤並立練習射擊,東方澤象老師一樣檢查秦正的成績,最後毫不例外地一頓“鞭策”,秦正的熱情絲毫不受打擊,一邊喝水一邊問:“下周Vivian和我媽就到了,你要不要問問你哥,準備怎麽安排啊。”

東方澤道:“這事兒交給凱西全權處理,你還不放心?”

秦正道:“不是不放心,只是我媽這個人吧,性格還是比較獨特的,我只怕凱西不熟悉情況,費了半天心思,我媽還領略不到她的一片好心,豈不遺憾?”

東方澤果然上心了:“你跟凱西詳細介紹一下秦阿姨的喜好什麽的,幫幫她不可以嗎?”他當然不想秦母到這邊一頓痛批,傷害到兄嫂的好心就不好了。

秦正道:“我也想啊!只是,這性格上的事,可以感覺得到,卻很難一言以蔽之地提前說全面了,到底哪些安排合適、哪些不對她的脾氣,我哪兒能全預見到啊?畢竟我對當地也不熟悉啊。”

東方澤斜著眼睛看著他:“你到底想幹嘛?”

秦正笑嘻嘻地說:“咱媽和咱妹周一起飛,周二就到,周三就是狂歡節,這時間說緊還真緊呢。要不,咱倆周末提前過去打個前站,算是踩踩盤子、勘察現場,回頭再給凱西一個周到而全面的行程安排建議,既不用她煞費苦心,又能一舉博得咱媽咱妹的歡心,從此全家和睦、其樂融融,咱倆可是大功一件呢!”

東方澤聽得心動,嘴上卻駁斥道:“誰跟你咱、咱的?好好說話!”

秦正笑道:“怎麽,這就把你妹妹讓給我了?回頭可不許後悔。”

東方澤做勢在他頭上輕敲一記:“誰讓給你了?想得倒美!”

秦正縮著脖子一邊躲一邊笑:“我把我媽都讓給你了,還不行嗎?”

東方澤真有些惱了,在他腦袋上連敲二記:“你還說!”

秦正躲過第一下,挨了第二下,也不叫痛,笑嘻嘻地湊過去道:“當家的,明天就跟你哥說吧,不然來不及安排了。”

東方澤眉頭一挑:“我有同意嗎?”

秦正剛想說小話服個軟再哄哄他,遠處傳來放重的腳步聲,卻是陳立。

秦正只好站直了,看著陳立走近:“有事?”

陳立道:“關於那個眼鏡男,有進展了。”

東方澤神情一振:“快說。”

陳立道:“我通過內線,按正總說的方式排查這個眼鏡男的個人信息,就是這個人!”

他遞過一打兒打印文件,一共六份機場過關相片、六份簽證資料,這其中居然沒有兩份資料上的信息相同,但相片基本可以判斷為同一人。

秦正忍不住笑了:“他家是不是靠□□件發家的?這麽大方,每次都不同,這也太明顯了好嗎?德國警方居然也不管管?這12個名字,哪個是真的啊?”

陳立道:“所以,除非一張一張去查之前的所有過關相片,我們還是沒有辦法追查他之前的出入紀錄。”

這工作量的確太浩大了。

東方澤仔細盯著每一張文件,又查看飛機票覆印件,突然皺眉停住了。

秦正只看了一眼,噗嗤一笑:“當家的,這下咱可有決心了吧?”

其中,有二張機票上印有杜塞爾多夫機場,都是從慕尼黑出發到杜塞爾多夫。也就是說,他出現在這裏那三次中有二次,是飛往杜塞爾多夫。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周四早餐桌上,東方澤故作淡然地提出時,藍博的眼睛立刻明晃晃地射向秦正——秦正忙著低頭喝湯,完全沒收到這淩厲眼神的點射。

凱西卻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周末正好有個慈善活動不好缺席,最快也要下周一下午才能過去,正擔心不提前看一下,只怕家裏準備不周呢,有你們倆打前站,我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藍博不動聲色地說:“我已經通知塞繆爾,讓他周末務必在家幫忙看一下,以免有什麽地方招待不周。”

秦正擡起頭,藍博溫和一笑,神情輕松地低頭呷了口咖啡,超級享受並無限回味地樣子,秦正覺得自己胸口都憋悶得發痛,只能忍著。

東方澤卻眼前一亮:“太好了,我正想請塞繆爾帶我好好參觀一下那個莊園以及杜塞爾多夫呢。”

凱西立刻道:“那你就找對人了!雖然藍博和塞繆爾都在那裏長大,但塞繆爾幾乎把那裏當成修身養心的歸隱之地,只要有時間就會回去那裏住一段時間,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裏了。”

藍博聽了,微微揚起頭,似乎回想起什麽,不覺微笑。

東方澤趁機道:“哥,那我們這周末就先回去了。”

藍博心情超好地一笑:“沒問題,我和凱西周一就到。”

秦正看了凱西一眼:“從這兒去杜塞爾多夫要多久?我怕時間不夠用。”

凱西笑道:“其實挺方便的,讓馬丁安排好飛機,只要一個小時就到了。如果擔心時間的問題,我建議你們周五晚上就飛過去,這樣有完整的兩天時間給你們安排,應該夠用了。周一我和藍博就過去,咱們討論一下,剛好可以在周二前定下游覽日程。”

藍博正在看報紙,這時從報紙上向秦正飛來一眼,眼中帶著惡作劇的訕笑,因為他知道塞繆爾今晚就會到,整個周末都會守在那裏,早去也是徒勞無功滴。

秦正轉頭向東方澤不客氣地吩咐道:“倒水,我渴了。”

東方澤吃驚地瞪著他:你吃錯藥了吧?驚覺旁邊藍博一雙眼睛警覺地撩起、正遠遠地看向這邊,東方澤只得勾起嘴角,做出一臉好不禮貌周到的笑容頷首應承,卻把自己用過的杯子重重地放到秦正面前:愛喝不喝!

不想,秦正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兩人相視一笑,都以為自己得逞而分外開心。

* * *

“法國五角大樓”裏,那位禿頂圓腦袋的“紳士”正帶著一臉“我脾氣不好”的表情,註視著眼前這兩位他被通知“不得不見”的美國軍方客人。一位是聯合國特派軍事觀察員,另一位則是頭戴白色紗麗的女士。

“紳士”看了下手表:“我只有五分鐘。”

軍事觀察員轉向那位女士,女士無聲地揭開面紗。“紳士”毫無表情地看著這張在他腦海裏喚不起任何記憶的臉,於是他的不耐更不加掩飾地通過鼻子和嘴巴加以強化表達。

軍事觀察員不為他的情緒所動,只向那位女士微微頷首。

女士立刻行美式軍禮,立正道:“我是美國中情局特工瑪麗·威爾,過去五年化名詹妮弗·斯密斯潛伏在歐航軍機集團慕尼黑總部,目前截獲情報:伊·斯·蘭·國在對布魯塞爾作積極籌劃,作為下一步的打擊目標。”

“紳士”冷漠地註視著兩人,語氣不無反感地說:“這類信息我每天都可以收到,謝謝你們特意跑來告訴我。”

過去數十年在北約框架下,法國一直積極支持美國在歐洲的一切軍事行動,以此來換取美國對地區安全的承諾。因此,美國與法國之間有較其它國家更為緊密的軍事交流及情報分享。此次布魯塞爾動議之一就是針對美國和北約,而此二人以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身份突然來披露這一情報,貌似合理卻又莫名微妙,絕對不會只是巧合。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紳士”的表情從冷漠一變而為焦躁和憂慮。他當然知道這兩人為什麽來:這是一種警告,或者說,要挾。

* * *

周五下午,秦正、東方澤、陳立和小□□人一起,乘私人飛機從慕尼黑到杜塞爾多夫,路上果然用不到一個小時。塞繆爾親自駕車到機場迎接他們,然後開車約一個小時才到位於郊區山間的塞德裏茨家族城堡。

與慕尼黑的塞堡處於開闊平原地帶不同,位於杜塞爾多夫以北200公裏的這處城堡是一座陷在山林中名符其實的城堡,盡管經幾代人的修葺已將陰暗潮濕的堡壘變得更加宜居,但從聳立的尖頂和偉岸的塔樓,甚至入口處鋪著的石塊地磚、以及兩邊墻壁上透露著粗曠和厚實的木頭裝飾,都說明這座建築擁有至少五百年以上的輝煌歷史。

東方澤只是含蓄地用目光讚美,陳立倒還好,小陸的眼中幾乎燃起熊熊的烈火向這座充滿陽剛之美的世外建築致敬。

只有秦正卻“哇”地一聲叫起來:“跟我小時夢想中的城堡簡直一模一樣!”

塞繆爾微笑著說:“既然你們欣賞這種風格,我很榮幸帶你們參觀一下。”

塞繆爾一邊引他們向裏走,一邊介紹道:“這裏與塞堡的最大不同,就是不夠華麗精美,當然這與歐洲歷史有關。15世紀之前歐洲古堡都建成堡壘一樣,既為了減少自然災害的威脅,也為了防止入侵,所以都建在易守難攻的山巒之中。這裏是塞德裏茨家族在騎士時代修建的,如果把門前的主路封上,即便當時最兇悍的騎士團也很難攻入這座堡壘。

當然,15世紀之後莊園變成貴族生活和隱居修行的場所,社交活動和藝術品味成為極其重要的使用需求,所以往往建在開闊的平原地帶,並有很多裝飾性的藝術設計在裏面。相較而言,古老的的城堡就顯得樸拙得近乎原始了。”

他回頭含蓄地看向秦正和東方澤,既象是擔心兩人是否能接受這種樸拙,又象是好奇這種建築在兩人的心中做何評價。只是在樓廊處的暗影裏他的身形高瘦、頎長,幾與昏黃的光影融為一體,說不出是和諧還是詭異。

東方澤目不暇接地觀賞天花板上古老卻極有氣勢的精美繪畫,雖然只是秋季卻已開始使用燃燒著木炭的高大壁爐,以及垂地式華美而精致的哥特式窗戶,一時驚嘆道:“我倒覺得這裏的氣息別有一種藝術感——不是以藝術的形式去表達,而是它的每一處存在就自成藝術,毫無設計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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