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暗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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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黑暗騎士
東方澤目不暇接地觀賞天花板上古老卻極有氣勢的精美繪畫, 雖然只是秋季卻已開始使用燃燒著木炭的高大壁爐，以及垂地式華美而精致的哥特式窗戶，一時驚嘆道：“我倒覺得這裏的氣息別有一種藝術感——不是以藝術的形式去表達, 而是它的每一處存在就自成藝術，毫無設計痕跡。”
塞繆爾驚喜地看著他，連連點頭道：“是啊, 我也這樣認為！當然這裏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經過塞德裏茨家族幾代人的改良，特別是Vivian奶奶帶我和藍博遷來這裏定居後, 她做了很多的調整, 尤其在裝飾方面，為了顯得更富有生機、但也更柔和, 去中和原有的粗獷和鐵血風格, 用她的話講：不想在家裏把藍博和我培養成鋼鐵騎士。”
秦正看著高大墻壁上懸掛的垂感極好的曳地精美絨布長縵，塔樓突出的角窗被設計為書桌, 白色精美的沙發以及隨處可見的水晶器皿與古樸的銀器交相輝映, 不由笑了：“看得出她的努力，這裏確實能感受到人類文明從對抗進化到對話時代。”
這時一聲歡呼, 一個小小身影一下子撲到秦正身上，嚇了東方澤一跳，正是從中國領養來的東東。
東東開心地叫起來：“小正哥哥、小正哥哥！”
因為同秦母住過一段時間, 成天聽秦母叫秦正“小正、小正”的，所以東東一直叫秦正“小正哥哥”。
東方澤雖然高興，卻皺眉道：“你叫他媽媽‘奶奶’，卻叫他‘哥哥’, 你這什麽邏輯？”
塞繆爾笑起來：“兩歲多的孩子懂什麽邏輯？東東, 這位你也認得, 怎麽不叫人？”
東東已經很不待見這位一來就教訓他的大人，小心地保持一定距離，應付一樣萬般不情願地叫了聲：“叔叔好。”
東方澤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你在這裏乖嗎？”
東東更不喜歡他了，躲到塞繆爾身後小聲說：“只有今天早上有一點點不乖乖。”
東方澤還待再問，秦正一把抱起東東打趣道：“東東最乖，不許一來就說我們，對不對？走，哥哥帶你去打壞蛋。”
東東高興起來，抱著秦正的脖子死勁兒地親熱表達自己的高興，還不忘從秦正的肩頭得意地向東方澤做鬼臉。
塞繆爾好笑地對東方澤說：“秦正很會討小孩的歡心啊，他應該很喜歡小孩子吧？”
東方澤純禮節性地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麽。
小陸在後面低聲道：“還不是小孩子好騙嘛！”東方澤大為認同地笑了。
接下來，是大大小小的會客廳、宴會廳、書房、彈子房，但令幾個男人最感興趣的是古老的擊劍室、射擊室、拳擊室，面對一整面墻掛著各式長短冷兵器，小陸忍不住拔下最左邊的一把長劍。
秦正好奇地問：“這些房間還在使用嗎？”
塞繆爾笑道：“藍博每次回來，他一定會在這裏消磨幾個小時，肆意舞弄一番；以前Vivian帶孩子回來住時，John和Joan也喜歡來這裏。但現在這裏平時只有我和東東，以及一些家務人員，我對這些冷兵器很難產生熱情，寧願寫字、畫畫、或者彈彈琴。”
一聽到寫字，東方澤看了一眼秦正，建議道：“不得不承認，我也是對寫字、畫畫更感興趣，方便帶我們欣賞一下嗎？”
塞繆爾如遇知音，當即高興地帶大家去看。
陳立等了一下落在後面的小陸，看他的臉色有異不由問：“怎麽了？”
小陸將劍插回墻上，出神地看著手上——手上有一點血漬。這肯定不是他流的，應該是劍柄上原有的，並且還未完全幹涸。
塞繆爾平時在二樓向陽的書房裏寫字，從這裏可以看到城堡的正門，門外的主路，以及一眼不見邊際的森林和遠處的平原。
小陸幾乎定在那裏，秦正在他耳邊笑道：“看起來特象大俠歸隱的地方，是吧？”
小陸雖然沒有回答，滿眼的心醉神迷已說明了一切。
東方澤卻盯著書案上輕叫了一聲“秦正”，秦正連忙走過去，只見書案上有幾張臨摹的字，應是塞繆爾的手筆，旁邊赫然一本字帖——雖然印刷精美，但看字貼的內容卻是古老的詩集。
塞繆爾走過來笑道：“這是塞德裏茨家族祖上一位騎士留下來的詩集，他的書寫風格特別華麗、大氣，是這個家族公認的書法第一人。據說他文武全才、風華正貌，被當時的貴族圈評為最英俊的騎士，只可惜英年最逝、還沒結婚就死於一場戰爭。塞德裏茨家族的男孩子都夢想成為他那樣‘不許人間見白頭’的英雄，所以他的這本詩集常常被用來當字帖，算是我們向他致敬並且發誓追隨的一種儀式吧。”
秦正讚嘆了一聲，說：“果然特別符合男孩子的英雄情結，可惜無緣一見啊！”
塞繆爾道：“如果你想見的話，沒有問題——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字。”他馬上興致勃勃地帶幾人去畫廊裏觀賞這位騎士的畫像。
東方澤仰望畫像良久，秦正在他耳邊低聲道：“眉目上有點你爸爸的影子，不過沒你英俊。”
東方澤怕別人聽見，小動作地推開他，臉上還是得意地笑了。一回眸，盡管小陸已然轉開眼神，東方澤還是臉上一紅，快步追上塞繆爾，再不理秦正了。
塞繆爾又帶眾人去一間陳列室，特意引到一處。只見精心保管的真空玻璃罩下面，赫然正是這本字帖的原稿——一本印在暈黃紙張上古老得有些卷邊的詩集。
東方澤認真觀看，秦正的眼睛早閑不住地左右四顧，欣賞這個家族的珍傳，轉到角落裏一處不顯眼的地方時，對櫃子的物件顯示出興趣十足的樣子，招手讓東方澤過來看。
東方澤走過去，只見玻璃櫃裏有兩件東西，上面是個黑色的鐵質十字徽章，嵌在一只氣勢冷酷、桀驁展翅的鷹座裏面；下面是一個頭上飾品，有黑寶石一樣、仿佛有生命力的聰慧雙睛，有尖銳突出、敏捷靈秀的喙，還有裝飾著眼形花紋的真實羽毛——居然是一只孔雀王冠。
這時塞繆爾也走過來，卻臉色凝重地對東方澤說：“上面這枚騎士勳章，是你父親曾經獲得的最高國家榮譽，這個榮譽是家族的驕傲，那個鷹座是你爺爺特意為這枚勳章訂制的；下面這個是你母親的，是她生前的心愛之物。”
他似乎不想多講，對大家說道：“走了這大半天，你們應該也累了，我帶你們去看一下你們的房間，晚餐時間快到了。”
東方澤出神地盯著戰鷹騎士勳章和孔雀王冠，竟不覺大家已走了好久，猛然驚覺時，發現秦正仍靜靜地站在旁邊等著他，這時輕聲說：“英雄美人，從形到神——果然好配啊。”
東方澤心中不由好生感動，秦正摟著他的肩膀：“走吧，回頭我陪你再來看。”
這座古堡有近百個房間，雖然大部分因為不再使用而封閉，還是有足夠的房間給每個人單獨一間臥室。秦正在二樓西側，房間朝南正對著城堡前面的正門和主路，再向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陳立在秦正的對面，小陸在陳立的旁邊，兩人的窗外朝著城堡裏面，可以望見城堡後面的山巒和森林。
塞繆爾引導各人到各自的臥室，最後引東方澤向三樓走去，邊走邊笑道：“藍博囑咐一定安排你到小時候的房間居住，也不想想你都這麽大了，那個房間可怎麽住得慣？”
秦正好奇，跟著一起過來。塞繆爾一推開房門，秦正不由發出哇的一聲：“好酷啊！”
房間儼然一個小型的森林樂園，家俱都是原木花紋，擺滿了飛機、輪船、小馬駒等玩具和各式各樣的動物模型，還有拼圖、積木等，連床都做成城堡的樣子，床頭還點綴著小星星。
秦正立刻顧不過來了，摸摸這個、比劃那個，恨不能挨個試過、至少全都挪個位置才罷休。
東方澤臉上發燙，推著秦正往外走，一邊訓他說：“不許動！這些動物跟你一樣鬧騰。塞繆爾，有沒有安靜一些的房間？”
塞繆爾哈哈笑起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不了。隔壁是你哥哥的房間，那裏應該適合你。”
東方澤一聽果然有了興致，塞繆爾打開隔壁房間，只見裏面安靜整潔，沒有一件多餘的家居物件，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有序有形放置，看起來就象軍營。
秦正看得直撇嘴，東方澤卻很喜歡，只是問：“那我哥過來住哪裏？”
塞繆爾一笑：“結婚後，藍博回來都住以前你爸爸媽媽的臥室，這間再沒用過。”
東方澤放下心來，又問：“你呢？住哪個房間？”
塞繆爾向外一指：“我住對面。”
秦正聽了就是不經意地一笑，好不羨慕地去看了一回，雖然同樣整潔，但塞繆爾的房間明顯多了些文明印記，無論是書、畫、古董鐘，還是掛在墻上的古劍、□□與吉他，均顯示出一個單身貴族的文藝時尚氣息。
大家回房更衣後，六點鐘準時聚到正廳後面的宴會廳用晚餐。
席間，陳立問塞繆爾：“這裏這麽大，平時就你和東東，會不會覺得太空曠？”
塞繆爾一笑：“習慣就好了。在外面喧囂擁擠的文明世界舒適得太久，我就想回來這裏，才能找到那種寧靜而原始的生的感受。至於東東，等他語言能力過關了，我會送他去寄宿學校，周末再接他回來，小孩子還是要在群體裏生活，在這裏太孤單了，對他而言，這份出世而居不是享受而是磨難。”
小陸看了東東一眼，邪氣地一笑：“這裏這麽大，如果東東躲起來，想找到也不容易吧？”
東東一邊嚼牛肉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東東不躲，塞繆爾找不到，東東會害怕。”
塞繆爾看著東東微笑道：“慢慢嚼，吃完了再說話，不著急。”
然後，轉過頭對小陸善意解釋道：“這裏不僅房間多，並且好多塔樓都封閉了，如果有人躲進去，的確不易發覺。當初建這座城堡時，為了提防敵人混進來，在城堡四周設有很多機關陷阱，好多連我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因此，歐洲很多莊園開放給公眾瀏覽，這裏卻一直作為私有財產不敢開放，甚至城堡四周家族地產的邊界，都樹立明確的警告牌和弱電網，就怕有人誤入而受傷。每年都有幾個想當黑騎士的青年聞名來這裏‘探險’卻因此受傷，所以當地警局把這裏作為防禦重點，我們在這裏反而更安全。當然，為此塞德裏茨家族每年都要捐贈巨資給政府，以示感謝。”
東方澤和秦正對視一眼，當年Vivian奶奶帶著藍博來這裏居住，只怕也是出於當時安德魯被殺、對方未必不會對他家人繼續下黑手的考慮，這裏的安全措施可以說是天然屏障，成為安全隱居的理想場所，最適合在這裏撫養藍博直到他長大成人。
秦正重覆了一句：“黑騎士？”
塞繆爾頓了頓，微笑道：“這個城堡有個別名，叫‘黑騎士城堡’。因為塞德裏茨家族自古出名將，個個驍勇善戰，並且喜歡穿黑色鎧甲，被稱作黑騎士家族。當然這都是傳聞，現在都21世紀了，還談什麽騎士、鎧甲？不過是年輕人覺得有趣，當作談資笑料、爭勇鬥狠的借口而已。”
秦正笑道：“豈止他們，你這麽一說，我都有一種沖動，想探探這座堅不過摧的城堡了。”
塞繆爾笑道：“還真別！有好多機關我都不知道，要是真把你困住了，可沒人能救你。好在，這裏大部分都封閉了，你們能到的地方都是安全的。不然，還真不敢請秦夫人和Vivian來這裏玩兒。”
東方澤目光沈靜地註視著塞繆爾：“你可是在這裏長大的啊？”
塞繆爾眼神有些傷感，說：“是的。我爺爺是Vivian奶奶的長兄，他們兄妹倆的感情一直非常好。85年塞德裏茨家族遭遇巨變，Vivian奶奶決定帶藍博來這裏居住，我爺爺不放心她一個人帶著那麽小的藍博住這麽大一座城堡，當時正好我母親懷著我妹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產，我爺爺就讓我媽媽帶著我一同搬過來住。之後，我們再沒有離開，直到我和藍博上大學。
所以，我和藍博在這裏長大，Vivian就出生在這裏，並且她也同我們一起在這裏長大。準確來講，她的名字還是你哥哥給取的。當時我媽媽就要臨產，大家開玩笑取名字，你哥哥提議‘就叫Vivian吧，用奶奶的名字’。他雖然這樣解釋，大家都知道：你母親懷的妹妹原本是想用這個名字的。只是大家都不說破，不想傷他的心，我母親當即就同意了。”
說到這裏，塞繆爾神色黯然，因為Vivian與藍博青梅竹馬的童年就是在這裏度過，後來Vivian與藍博離婚，他們的母親就帶著Vivian重回這裏休養，讓她放棄對藍博的情感，重新發現生活的動力。
塞繆爾努力擺脫這些想法，微笑著結束道：“所以，這座城堡我們仨個最熟悉。但即便這樣，有很多地方我們也不敢去，奶奶、媽媽一直嚴格約束我們，因為真的很危險。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約束你們的好奇心和挑戰欲望，不然我真要寢食不安了。”
秦正一笑：“東東可以做到嗎？今天早上是不是小小挑戰了一回啊？”
果然被他猜中，東東急忙解釋道：“不是！我很乖，老老實實呆在安全線以內，只是我真的看到墻上有鬼啊！”
小陸眼神一跳，東方澤故意質疑道：“你怎麽知道是鬼？沒準是人影。”
東東果然氣道：“人怎麽會飄啊？那個影子‘嗖’的一下從半空就飛過去了，很快的。”
東方澤撇嘴道：“‘嗖’的一下？帶響的鬼？你當放鞭炮呢！”
東東臉一紅，急赤白臉地說：“這個聲音是我配的，當時好象是沒有聽到，不過聽到了，也許只是我記不得。不過那個鬼影子真的會飄啊，一閃就不見了！”
塞繆爾疼愛地拍拍他的小腦袋，安慰道：“不要急，慢慢說。那個地方燈光有些昏暗，平時我們不去那裏，你對環境不熟悉，看花眼也有可能。不過還是要答應我，不要再去那邊玩了，記住了。”
秦正一笑：“這裏有鬼啊？東東是想嚇我們吧？放心，我們都聽塞繆爾的話，絕對不到處亂走，你就放心吧。”
東方澤沒說話，仿佛聽得出神，伸手卻發現面前盛酒的是古老而考究的銀杯子。
他用銀器喝酒還有些不習慣，不覺猶豫了一下，塞繆爾早看出來，微笑著問：“要不要給你換杯子？”
秦正卻一伸手將他面前的杯子拿走，道：“不用換不用換，這兩天是有任務的，他還是不要喝酒了。”
東方澤氣道：“那你也不要喝！”
秦正立刻還嘴道：“不喝就不喝。”
這時，小陸在桌對面不無諷刺地問道：“黑騎士？這個時代還有人想當騎士嗎？”
塞繆爾微笑著答：“好問題！如果說騎士，可能不適合這個時代；但如果說‘騎士精神’，如忠誠、英勇、慷慨、謙遜等品質，我想還是有的吧？無論多現代、獨立的女士，都會希望自己的伴侶、孩子、朋友能擁有這些品質，即便是男士，也喜歡與這樣的人為伍，對嗎？”
秦正道：“這與東方的俠義精神有些相近，不同之處在於東方的俠義精神不僅是對自身品質的修煉，還體現在對社會和他人的關註，扶危濟困、急公好義、除暴安良等等。”
東方澤道：“還替天行道呢！這些與當前的法制精神不符，不應再提倡了。”秦正道：“光靠法律哪兒行啊？社會公德其實就是替天行道的一種。”
東方澤道：“是非自在人心不假，但輿論可以譴責，卻不能懲處，這是規則。”
秦正道：“還因果呢！真靠天網恢恢，這網得織多密、天下得多黑啊！怪不得織女都嫁不出去要下凡塵找牛郎呢。”
東方澤氣道：“你這是狡辯！”
塞繆爾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兩位鬥嘴，不知道這是這倆的日常狀態，忙笑著打岔兒解圍道：“先不談公理法理，明天、後天需要怎麽安排？凱西說你們要把本地名勝景點一一考察，回頭給下周的旅游團做詳細計劃，所以我的職責是給你們當本地向導。”
秦正忙道：“這倒不用。我已經提前做好攻略了，一會兒你幫我看一下，沒有問題我明天帶著阿澤走一趟下來就八、九不離十了。”
這時，陳立無聲地將一張本地報紙推到兩人面前，東方澤一瞥之下，臉色就是一變：市區公園內發生群毆，三人慘遭虐殺——五官被劃爛、四肢不全、身體多處被燒烤的重度傷痕……其餘人等數量不明、受傷不清，警方仍在四處搜捕，但恐與難民鬧事有關，只怕此案將不了了之……
秦正看了東方澤一眼，兩人同時目光沈重：僅從報道來看，這次的虐殺手段與慕尼黑公園裏那樁案件手法如出一轍。東方澤盯著秦正，秦正微微搖頭，向陳立使了個眼色。
塞繆爾正在堅持要陪他們去考查景點，陳立插嘴道：“塞繆爾，有件事可能要請你幫忙。”
塞繆爾忙道：“不用客氣，你盡管說。”
陳立道：“我離開中國時走的匆忙，把常服的一些藥忘記帶上，不知本地哪家醫院比較好一些？我服用的這些藥只怕一般醫院不見得有——是專門治長期積累下來的肌肉損傷一類的老毛病。”
塞繆爾道：“杜塞爾夫雖是工業城市，這裏的醫療還不錯。你們可能不知道，每年全球最大的醫院及醫療設備展覽會就在這裏舉行。所以，本地人在醫療方面還是比較有保障。明天，我帶你去一家本地私立醫院，無論是醫生水平還是藥品目錄，應該稱得上是德國最值得信賴的。”
陳立忙道：“那就麻煩你告訴我一下地址或者醫生的名字，你就不必親自陪我去了。”
塞繆爾笑道：“不麻煩，我剛韓@各@掙@離好自己也要去。”
東方澤在意地看著他，塞繆爾安慰地一笑：“不用擔心，我沒事。”
東方澤轉而問道：“你說：每年這裏都會舉行全球最大的醫療設備展覽會？”
塞繆爾點頭：“是啊，今年就定在本月的16日，如果你感興趣，可以過來參觀。”
秦正一聽不好，果然東方澤轉過頭來說：“你應該安排馬總還有瑞心萬廠長他們過來參觀考查一下，都說今年很重要的機會可能來自國際，每天守在國內怎麽可能把握到外面的商機？剛好下周杜寒陪Helen過來，可以讓他馬上著手安排此事，組建集團醫療業務的考察團，考慮到簽證、參展報名什麽的，時間已經很緊張。”
秦正滿口答應：“好好好，領導英明，我馬上安排。”
東方澤盯著他：“‘馬上’是什麽時候？”
秦正只好掏出手機：“當然是現在！現在就安排。”
* * *
周五晚上，藍博接到“紳士”的電話，雖然法國人一貫不主張加班，藍博還是掩飾住眼神裏的意外和警覺，只是客氣地問好。
“紳士”開門見山地問：“你確定，這份議案沒有外洩？”
藍博不動聲色地說：“我確定。”
“紳士”追問道：“何以見得？”
藍博淡然道：“美英兩國仍然千方百計通過各種途徑想從我這裏偷走這份文件。”
“紳士”索性直白地說：“美國總統派來特使，他同我討論的內容我不方便與你透露，但由此我不得不懷疑，美國已掌握我們的議案甚至行動計劃，並且已形成立場會阻止其發生。”
藍博聽出他的憂慮，說道：“這份議案以及我們的目的美國人遲早都會知道，他們一定會阻止。之所以前期保密，是不希望給予美國機會在我們正式公布前就開始動手瓦解歐洲各國。只要這份計劃一旦正式公布，成為歐洲整體意志的體現，美國屆時只能面對歐洲乃至世界的強大輿論壓力，他就是想阻止也不得不多加考慮而有所收斂。
但自始至終，我們都知道這份計劃與美國、與北約的立場和利益相悖，這就註定我們會承受美國方面的巨大壓力甚至殘酷打擊。但我相信，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正是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並且做好了準備。現在距離布魯塞爾會議時間不到兩周，即便美國方面現在開始采取行動，對我們、對結果應該都不會產生太大影響，您說對嗎？”
“紳士”沒有附和，反而突然問道：“我希望，你所說的‘確定’不只是為了安慰我。有個叫詹妮弗·斯密斯的人，她的背景你知道嗎？”
藍博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十月一日她就已經離開慕尼黑，無功而返。”
雖然這坐實了“紳士”的擔心——美國方面果然在行動——但他對東方澤的答覆還是比較滿意，不由松了口氣。
“紳士”坦誠地抱怨道：“如果不是持同一觀點，我們不會共同籌謀。只是所處位置不同，承受的壓力肯定不同。過去這個世紀法國都與美國站在同一戰線，這次雖然出於整個歐洲的利益，但在美國人眼中，法國一定被視為始作俑者，雖然法國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獨立的意志和決定，但你可以想像我所承受的壓力，你不知道我要念的經有多難。”
藍博聽出他真情實感的宣洩，體諒但堅定地說：“我當然知道，所以從一開始德國方向就在發揮積極作用，而我本人扮演的角色就是希望能分擔你這方面的壓力。任何時候只要您需要，我隨時願意效勞。”
“紳士”猶豫了一下，說：“我還是擔心美國人從中作梗，尤其對方情急之下會采取什麽樣的手段。我想，這周我們再見面討論一下，務必在下周布魯塞爾會議前解決掉所有可能問題。”
藍博果斷道：“好！下周一至周三我已有安排，下周四我去拜見您。”
掛斷電話，藍博目光沈思。
馬丁問道：“法國方面會不會有問題？”
藍博淡定一笑：“沒有的話，倒奇怪了。”
馬丁推斷道：“羅伯特是英國插進來的暗線，大衛呢？法國雖然與我們表面上是同一戰壕，難保他們不會埋人進來。”
藍博斷然道：“法國一定是受到美國的壓力，真正挺不住了，才會打這通電話給我。至於暗線，大衛應該不是法國政府的人。”
馬丁立刻匯報道：“明白。我在監視與大衛接頭的那個Fiona。她一直躲在那個中東國家使館裏不曾露面，僅從她對外通話的內容上判斷，她似乎與中東恐·怖·分·子有關。對了，她是一個中國人。”
藍博目光一閃，鋒芒畢露：“中國人？”
2015年11月7日。星期六。杜塞爾多夫。
早上，秦正向塞繆爾借車去“考察景點”。
塞繆爾猶豫道：“你對這裏不熟悉，還是我帶你們去吧。”
秦正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這樣照顧我，我媽媽下周來看到了會生氣的。”
塞繆爾還不太適應他這樣“撒嬌”一樣的口氣，東方澤出面道：“放心吧，塞繆爾，有我看著他丟不了的，何況還有小陸——小陸以前可是周游列國，全都玩遍了，沒問題的。”
塞繆爾見他這樣說，只好把車鑰匙遞給秦正，還是不太放心地問：“你的駕駛執照沒問題吧？”
秦正好笑地說：“我都在這個國家開了兩個月的車，要有問題早逮到了，還會等到現在？”
於是早餐後，大家兵分兩路：塞繆爾和陳立一起去私立醫院，秦正、東方澤和小陸駕車游歷杜塞爾多夫。
兩車開出城堡後沒多遠就分開，秦正加快車速，在離開家族產業地界也就三、五公裏的樣子，車子剛好靠近一片樹林地帶，秦正猛地踩一腳剎車，小陸飛身下車，閃進樹林立時不見了。秦正立即加大油門，奔馳繼續高速開了出去，從遠處根本發現不了車上曾經下來一人。
從東東說“城堡有鬼”，他們就打定主意要一探這個城堡的虛實。
望著小陸消失的方向，東方澤關切地問：“那個城堡有好多機關暗算，小陸能行嗎？”
秦正道：“如果他不行，就沒人行——在這方面，陳立都不及他的身手。”
東方澤勉強按捺住自己的擔心，看了看車子行進的方向，感覺好象不太對，忙問：“咱們這是去哪裏？”
秦正神秘地一笑：“阿姆斯特丹。”
東方澤嚇了一跳：“你瘋了！去那裏做什麽？”
秦正笑道：“別叫別叫，咱們澤總哪能跟東東那個小屁孩兒似的一驚一乍的啊！你知道，我媽是個好奇心特別重的人，杜塞爾多夫多大點兒地兒，哪夠她玩兒的？所以周一晚上她特別交待我，讓提前去荷蘭給她做好前期調查工作，她這次來歐洲要順便去阿姆斯特丹好好玩玩。”
東方澤信以為真，責怪他道：“你既然早有打算，幹嘛要騙塞繆爾？”
秦正委屈地說：“雖然從這兒去荷蘭也就兩個小時，但到底是另一國，塞繆爾肯定會嚴陣以待，沒準兒還要請示你哥、或者三陪，那得多麻煩？我倆悄沒聲地殺他一個來回，多大點兒事兒呀，何必讓他搞得那麽緊張？”
東方澤一想也是，還是有些擔心地問：“你確定二個小時就能到？我們晚上來得及趕回來嗎？”
秦正得意地說：“我辦事、你放心，一切按計劃進行，什麽都耽誤不了，絕對沒問題。”
他們趕到阿姆斯特丹時才十點過一刻，秦正將車直接開到運河邊上的華爾道夫酒店，繳費下車帶著東方澤離開。
東方澤奇道：“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我們要看好多景點，不需要開車嗎？”
秦正攬著他的胳膊，一邊向酒店大堂走，一邊興致高昂地說道：“這座城市的魅力，坐在四個輪子上無從體驗，得靠兩個輪子才能體會得到。”
到了酒店門口，秦正示意東方澤在外面等他，自己快步走了進去。
東方澤在酒店門外高冷地看著秦正在酒店前臺比比劃劃說了一大通，前臺似懂非懂地只是點頭。東方澤都有些想進去幫忙了。
誰知不一會兒，前臺離開再回來，向秦正說了一大通。最後，秦正總算笑嘻嘻地出來。
東方澤剛想問，門童竟給推來兩輛自行車，不由恍然道：“你不會是想騎車瀏覽吧？”
秦正得意地說：“為什麽不可以？”
當先沿著運河岸騎去，東方澤連忙騎著跟上去。
阿姆斯特丹又稱為“北方威尼斯”，極其發達又饒有趣味的運河水道象網一樣連通整個城市，運河水位與街面基本持平，一艘艘船屋或飄然水上或泊於岸邊，就象水陸同臺的生活實景。更為難得的是這座城市古老而極有味道，所有三層和四層的小樓房被藍色、綠色和紅色精心地裝飾著，可愛得就象假的一般。這些玩具一般的樓房裏，門極其狹小，僅能容得一個人走進；窗戶卻做得很大，仿佛可以把整個世界收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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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澤目不暇接地觀賞天花板上古老卻極有氣勢的精美繪畫, 雖然只是秋季卻已開始使用燃燒著木炭的高大壁爐，以及垂地式華美而精致的哥特式窗戶，一時驚嘆道：“我倒覺得這裏的氣息別有一種藝術感——不是以藝術的形式去表達, 而是它的每一處存在就自成藝術，毫無設計痕跡。”
塞繆爾驚喜地看著他，連連點頭道：“是啊, 我也這樣認為！當然這裏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經過塞德裏茨家族幾代人的改良，特別是Vivian奶奶帶我和藍博遷來這裏定居後, 她做了很多的調整, 尤其在裝飾方面，為了顯得更富有生機、但也更柔和, 去中和原有的粗獷和鐵血風格, 用她的話講：不想在家裏把藍博和我培養成鋼鐵騎士。”
秦正看著高大墻壁上懸掛的垂感極好的曳地精美絨布長縵，塔樓突出的角窗被設計為書桌, 白色精美的沙發以及隨處可見的水晶器皿與古樸的銀器交相輝映, 不由笑了：“看得出她的努力，這裏確實能感受到人類文明從對抗進化到對話時代。”
這時一聲歡呼, 一個小小身影一下子撲到秦正身上，嚇了東方澤一跳，正是從中國領養來的東東。
東東開心地叫起來：“小正哥哥、小正哥哥！”
因為同秦母住過一段時間, 成天聽秦母叫秦正“小正、小正”的，所以東東一直叫秦正“小正哥哥”。
東方澤雖然高興，卻皺眉道：“你叫他媽媽‘奶奶’，卻叫他‘哥哥’, 你這什麽邏輯？”
塞繆爾笑起來：“兩歲多的孩子懂什麽邏輯？東東, 這位你也認得, 怎麽不叫人？”
東東已經很不待見這位一來就教訓他的大人，小心地保持一定距離，應付一樣萬般不情願地叫了聲：“叔叔好。”
東方澤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你在這裏乖嗎？”
東東更不喜歡他了，躲到塞繆爾身後小聲說：“只有今天早上有一點點不乖乖。”
東方澤還待再問，秦正一把抱起東東打趣道：“東東最乖，不許一來就說我們，對不對？走，哥哥帶你去打壞蛋。”
東東高興起來，抱著秦正的脖子死勁兒地親熱表達自己的高興，還不忘從秦正的肩頭得意地向東方澤做鬼臉。
塞繆爾好笑地對東方澤說：“秦正很會討小孩的歡心啊，他應該很喜歡小孩子吧？”
東方澤純禮節性地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麽。
小陸在後面低聲道：“還不是小孩子好騙嘛！”東方澤大為認同地笑了。
接下來，是大大小小的會客廳、宴會廳、書房、彈子房，但令幾個男人最感興趣的是古老的擊劍室、射擊室、拳擊室，面對一整面墻掛著各式長短冷兵器，小陸忍不住拔下最左邊的一把長劍。
秦正好奇地問：“這些房間還在使用嗎？”
塞繆爾笑道：“藍博每次回來，他一定會在這裏消磨幾個小時，肆意舞弄一番；以前Vivian帶孩子回來住時，John和Joan也喜歡來這裏。但現在這裏平時只有我和東東，以及一些家務人員，我對這些冷兵器很難產生熱情，寧願寫字、畫畫、或者彈彈琴。”
一聽到寫字，東方澤看了一眼秦正，建議道：“不得不承認，我也是對寫字、畫畫更感興趣，方便帶我們欣賞一下嗎？”
塞繆爾如遇知音，當即高興地帶大家去看。
陳立等了一下落在後面的小陸，看他的臉色有異不由問：“怎麽了？”
小陸將劍插回墻上，出神地看著手上——手上有一點血漬。這肯定不是他流的，應該是劍柄上原有的，並且還未完全幹涸。
塞繆爾平時在二樓向陽的書房裏寫字，從這裏可以看到城堡的正門，門外的主路，以及一眼不見邊際的森林和遠處的平原。
小陸幾乎定在那裏，秦正在他耳邊笑道：“看起來特象大俠歸隱的地方，是吧？”
小陸雖然沒有回答，滿眼的心醉神迷已說明了一切。
東方澤卻盯著書案上輕叫了一聲“秦正”，秦正連忙走過去，只見書案上有幾張臨摹的字，應是塞繆爾的手筆，旁邊赫然一本字帖——雖然印刷精美，但看字貼的內容卻是古老的詩集。
塞繆爾走過來笑道：“這是塞德裏茨家族祖上一位騎士留下來的詩集，他的書寫風格特別華麗、大氣，是這個家族公認的書法第一人。據說他文武全才、風華正貌，被當時的貴族圈評為最英俊的騎士，只可惜英年最逝、還沒結婚就死於一場戰爭。塞德裏茨家族的男孩子都夢想成為他那樣‘不許人間見白頭’的英雄，所以他的這本詩集常常被用來當字帖，算是我們向他致敬並且發誓追隨的一種儀式吧。”
秦正讚嘆了一聲，說：“果然特別符合男孩子的英雄情結，可惜無緣一見啊！”
塞繆爾道：“如果你想見的話，沒有問題——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字。”他馬上興致勃勃地帶幾人去畫廊裏觀賞這位騎士的畫像。
東方澤仰望畫像良久，秦正在他耳邊低聲道：“眉目上有點你爸爸的影子，不過沒你英俊。”
東方澤怕別人聽見，小動作地推開他，臉上還是得意地笑了。一回眸，盡管小陸已然轉開眼神，東方澤還是臉上一紅，快步追上塞繆爾，再不理秦正了。
塞繆爾又帶眾人去一間陳列室，特意引到一處。只見精心保管的真空玻璃罩下面，赫然正是這本字帖的原稿——一本印在暈黃紙張上古老得有些卷邊的詩集。
東方澤認真觀看，秦正的眼睛早閑不住地左右四顧，欣賞這個家族的珍傳，轉到角落裏一處不顯眼的地方時，對櫃子的物件顯示出興趣十足的樣子，招手讓東方澤過來看。
東方澤走過去，只見玻璃櫃裏有兩件東西，上面是個黑色的鐵質十字徽章，嵌在一只氣勢冷酷、桀驁展翅的鷹座裏面；下面是一個頭上飾品，有黑寶石一樣、仿佛有生命力的聰慧雙睛，有尖銳突出、敏捷靈秀的喙，還有裝飾著眼形花紋的真實羽毛——居然是一只孔雀王冠。
這時塞繆爾也走過來，卻臉色凝重地對東方澤說：“上面這枚騎士勳章，是你父親曾經獲得的最高國家榮譽，這個榮譽是家族的驕傲，那個鷹座是你爺爺特意為這枚勳章訂制的；下面這個是你母親的，是她生前的心愛之物。”
他似乎不想多講，對大家說道：“走了這大半天，你們應該也累了，我帶你們去看一下你們的房間，晚餐時間快到了。”
東方澤出神地盯著戰鷹騎士勳章和孔雀王冠，竟不覺大家已走了好久，猛然驚覺時，發現秦正仍靜靜地站在旁邊等著他，這時輕聲說：“英雄美人，從形到神——果然好配啊。”
東方澤心中不由好生感動，秦正摟著他的肩膀：“走吧，回頭我陪你再來看。”
這座古堡有近百個房間，雖然大部分因為不再使用而封閉，還是有足夠的房間給每個人單獨一間臥室。秦正在二樓西側，房間朝南正對著城堡前面的正門和主路，再向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陳立在秦正的對面，小陸在陳立的旁邊，兩人的窗外朝著城堡裏面，可以望見城堡後面的山巒和森林。
塞繆爾引導各人到各自的臥室，最後引東方澤向三樓走去，邊走邊笑道：“藍博囑咐一定安排你到小時候的房間居住，也不想想你都這麽大了，那個房間可怎麽住得慣？”
秦正好奇，跟著一起過來。塞繆爾一推開房門，秦正不由發出哇的一聲：“好酷啊！”
房間儼然一個小型的森林樂園，家俱都是原木花紋，擺滿了飛機、輪船、小馬駒等玩具和各式各樣的動物模型，還有拼圖、積木等，連床都做成城堡的樣子，床頭還點綴著小星星。
秦正立刻顧不過來了，摸摸這個、比劃那個，恨不能挨個試過、至少全都挪個位置才罷休。
東方澤臉上發燙，推著秦正往外走，一邊訓他說：“不許動！這些動物跟你一樣鬧騰。塞繆爾，有沒有安靜一些的房間？”
塞繆爾哈哈笑起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不了。隔壁是你哥哥的房間，那裏應該適合你。”
東方澤一聽果然有了興致，塞繆爾打開隔壁房間，只見裏面安靜整潔，沒有一件多餘的家居物件，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有序有形放置，看起來就象軍營。
秦正看得直撇嘴，東方澤卻很喜歡，只是問：“那我哥過來住哪裏？”
塞繆爾一笑：“結婚後，藍博回來都住以前你爸爸媽媽的臥室，這間再沒用過。”
東方澤放下心來，又問：“你呢？住哪個房間？”
塞繆爾向外一指：“我住對面。”
秦正聽了就是不經意地一笑，好不羨慕地去看了一回，雖然同樣整潔，但塞繆爾的房間明顯多了些文明印記，無論是書、畫、古董鐘，還是掛在墻上的古劍、□□與吉他，均顯示出一個單身貴族的文藝時尚氣息。
大家回房更衣後，六點鐘準時聚到正廳後面的宴會廳用晚餐。
席間，陳立問塞繆爾：“這裏這麽大，平時就你和東東，會不會覺得太空曠？”
塞繆爾一笑：“習慣就好了。在外面喧囂擁擠的文明世界舒適得太久，我就想回來這裏，才能找到那種寧靜而原始的生的感受。至於東東，等他語言能力過關了，我會送他去寄宿學校，周末再接他回來，小孩子還是要在群體裏生活，在這裏太孤單了，對他而言，這份出世而居不是享受而是磨難。”
小陸看了東東一眼，邪氣地一笑：“這裏這麽大，如果東東躲起來，想找到也不容易吧？”
東東一邊嚼牛肉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東東不躲，塞繆爾找不到，東東會害怕。”
塞繆爾看著東東微笑道：“慢慢嚼，吃完了再說話，不著急。”
然後，轉過頭對小陸善意解釋道：“這裏不僅房間多，並且好多塔樓都封閉了，如果有人躲進去，的確不易發覺。當初建這座城堡時，為了提防敵人混進來，在城堡四周設有很多機關陷阱，好多連我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因此，歐洲很多莊園開放給公眾瀏覽，這裏卻一直作為私有財產不敢開放，甚至城堡四周家族地產的邊界，都樹立明確的警告牌和弱電網，就怕有人誤入而受傷。每年都有幾個想當黑騎士的青年聞名來這裏‘探險’卻因此受傷，所以當地警局把這裏作為防禦重點，我們在這裏反而更安全。當然，為此塞德裏茨家族每年都要捐贈巨資給政府，以示感謝。”
東方澤和秦正對視一眼，當年Vivian奶奶帶著藍博來這裏居住，只怕也是出於當時安德魯被殺、對方未必不會對他家人繼續下黑手的考慮，這裏的安全措施可以說是天然屏障，成為安全隱居的理想場所，最適合在這裏撫養藍博直到他長大成人。
秦正重覆了一句：“黑騎士？”
塞繆爾頓了頓，微笑道：“這個城堡有個別名，叫‘黑騎士城堡’。因為塞德裏茨家族自古出名將，個個驍勇善戰，並且喜歡穿黑色鎧甲，被稱作黑騎士家族。當然這都是傳聞，現在都21世紀了，還談什麽騎士、鎧甲？不過是年輕人覺得有趣，當作談資笑料、爭勇鬥狠的借口而已。”
秦正笑道：“豈止他們，你這麽一說，我都有一種沖動，想探探這座堅不過摧的城堡了。”
塞繆爾笑道：“還真別！有好多機關我都不知道，要是真把你困住了，可沒人能救你。好在，這裏大部分都封閉了，你們能到的地方都是安全的。不然，還真不敢請秦夫人和Vivian來這裏玩兒。”
東方澤目光沈靜地註視著塞繆爾：“你可是在這裏長大的啊？”
塞繆爾眼神有些傷感，說：“是的。我爺爺是Vivian奶奶的長兄，他們兄妹倆的感情一直非常好。85年塞德裏茨家族遭遇巨變，Vivian奶奶決定帶藍博來這裏居住，我爺爺不放心她一個人帶著那麽小的藍博住這麽大一座城堡，當時正好我母親懷著我妹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產，我爺爺就讓我媽媽帶著我一同搬過來住。之後，我們再沒有離開，直到我和藍博上大學。
所以，我和藍博在這裏長大，Vivian就出生在這裏，並且她也同我們一起在這裏長大。準確來講，她的名字還是你哥哥給取的。當時我媽媽就要臨產，大家開玩笑取名字，你哥哥提議‘就叫Vivian吧，用奶奶的名字’。他雖然這樣解釋，大家都知道：你母親懷的妹妹原本是想用這個名字的。只是大家都不說破，不想傷他的心，我母親當即就同意了。”
說到這裏，塞繆爾神色黯然，因為Vivian與藍博青梅竹馬的童年就是在這裏度過，後來Vivian與藍博離婚，他們的母親就帶著Vivian重回這裏休養，讓她放棄對藍博的情感，重新發現生活的動力。
塞繆爾努力擺脫這些想法，微笑著結束道：“所以，這座城堡我們仨個最熟悉。但即便這樣，有很多地方我們也不敢去，奶奶、媽媽一直嚴格約束我們，因為真的很危險。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約束你們的好奇心和挑戰欲望，不然我真要寢食不安了。”
秦正一笑：“東東可以做到嗎？今天早上是不是小小挑戰了一回啊？”
果然被他猜中，東東急忙解釋道：“不是！我很乖，老老實實呆在安全線以內，只是我真的看到墻上有鬼啊！”
小陸眼神一跳，東方澤故意質疑道：“你怎麽知道是鬼？沒準是人影。”
東東果然氣道：“人怎麽會飄啊？那個影子‘嗖’的一下從半空就飛過去了，很快的。”
東方澤撇嘴道：“‘嗖’的一下？帶響的鬼？你當放鞭炮呢！”
東東臉一紅，急赤白臉地說：“這個聲音是我配的，當時好象是沒有聽到，不過聽到了，也許只是我記不得。不過那個鬼影子真的會飄啊，一閃就不見了！”
塞繆爾疼愛地拍拍他的小腦袋，安慰道：“不要急，慢慢說。那個地方燈光有些昏暗，平時我們不去那裏，你對環境不熟悉，看花眼也有可能。不過還是要答應我，不要再去那邊玩了，記住了。”
秦正一笑：“這裏有鬼啊？東東是想嚇我們吧？放心，我們都聽塞繆爾的話，絕對不到處亂走，你就放心吧。”
東方澤沒說話，仿佛聽得出神，伸手卻發現面前盛酒的是古老而考究的銀杯子。
他用銀器喝酒還有些不習慣，不覺猶豫了一下，塞繆爾早看出來，微笑著問：“要不要給你換杯子？”
秦正卻一伸手將他面前的杯子拿走，道：“不用換不用換，這兩天是有任務的，他還是不要喝酒了。”
東方澤氣道：“那你也不要喝！”
秦正立刻還嘴道：“不喝就不喝。”
這時，小陸在桌對面不無諷刺地問道：“黑騎士？這個時代還有人想當騎士嗎？”
塞繆爾微笑著答：“好問題！如果說騎士，可能不適合這個時代；但如果說‘騎士精神’，如忠誠、英勇、慷慨、謙遜等品質，我想還是有的吧？無論多現代、獨立的女士，都會希望自己的伴侶、孩子、朋友能擁有這些品質，即便是男士，也喜歡與這樣的人為伍，對嗎？”
秦正道：“這與東方的俠義精神有些相近，不同之處在於東方的俠義精神不僅是對自身品質的修煉，還體現在對社會和他人的關註，扶危濟困、急公好義、除暴安良等等。”
東方澤道：“還替天行道呢！這些與當前的法制精神不符，不應再提倡了。”秦正道：“光靠法律哪兒行啊？社會公德其實就是替天行道的一種。”
東方澤道：“是非自在人心不假，但輿論可以譴責，卻不能懲處，這是規則。”
秦正道：“還因果呢！真靠天網恢恢，這網得織多密、天下得多黑啊！怪不得織女都嫁不出去要下凡塵找牛郎呢。”
東方澤氣道：“你這是狡辯！”
塞繆爾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兩位鬥嘴，不知道這是這倆的日常狀態，忙笑著打岔兒解圍道：“先不談公理法理，明天、後天需要怎麽安排？凱西說你們要把本地名勝景點一一考察，回頭給下周的旅游團做詳細計劃，所以我的職責是給你們當本地向導。”
秦正忙道：“這倒不用。我已經提前做好攻略了，一會兒你幫我看一下，沒有問題我明天帶著阿澤走一趟下來就八、九不離十了。”
這時，陳立無聲地將一張本地報紙推到兩人面前，東方澤一瞥之下，臉色就是一變：市區公園內發生群毆，三人慘遭虐殺——五官被劃爛、四肢不全、身體多處被燒烤的重度傷痕……其餘人等數量不明、受傷不清，警方仍在四處搜捕，但恐與難民鬧事有關，只怕此案將不了了之……
秦正看了東方澤一眼，兩人同時目光沈重：僅從報道來看，這次的虐殺手段與慕尼黑公園裏那樁案件手法如出一轍。東方澤盯著秦正，秦正微微搖頭，向陳立使了個眼色。
塞繆爾正在堅持要陪他們去考查景點，陳立插嘴道：“塞繆爾，有件事可能要請你幫忙。”
塞繆爾忙道：“不用客氣，你盡管說。”
陳立道：“我離開中國時走的匆忙，把常服的一些藥忘記帶上，不知本地哪家醫院比較好一些？我服用的這些藥只怕一般醫院不見得有——是專門治長期積累下來的肌肉損傷一類的老毛病。”
塞繆爾道：“杜塞爾夫雖是工業城市，這裏的醫療還不錯。你們可能不知道，每年全球最大的醫院及醫療設備展覽會就在這裏舉行。所以，本地人在醫療方面還是比較有保障。明天，我帶你去一家本地私立醫院，無論是醫生水平還是藥品目錄，應該稱得上是德國最值得信賴的。”
陳立忙道：“那就麻煩你告訴我一下地址或者醫生的名字，你就不必親自陪我去了。”
塞繆爾笑道：“不麻煩，我剛韓@各@掙@離好自己也要去。”
東方澤在意地看著他，塞繆爾安慰地一笑：“不用擔心，我沒事。”
東方澤轉而問道：“你說：每年這裏都會舉行全球最大的醫療設備展覽會？”
塞繆爾點頭：“是啊，今年就定在本月的16日，如果你感興趣，可以過來參觀。”
秦正一聽不好，果然東方澤轉過頭來說：“你應該安排馬總還有瑞心萬廠長他們過來參觀考查一下，都說今年很重要的機會可能來自國際，每天守在國內怎麽可能把握到外面的商機？剛好下周杜寒陪Helen過來，可以讓他馬上著手安排此事，組建集團醫療業務的考察團，考慮到簽證、參展報名什麽的，時間已經很緊張。”
秦正滿口答應：“好好好，領導英明，我馬上安排。”
東方澤盯著他：“‘馬上’是什麽時候？”
秦正只好掏出手機：“當然是現在！現在就安排。”
* * *
周五晚上，藍博接到“紳士”的電話，雖然法國人一貫不主張加班，藍博還是掩飾住眼神裏的意外和警覺，只是客氣地問好。
“紳士”開門見山地問：“你確定，這份議案沒有外洩？”
藍博不動聲色地說：“我確定。”
“紳士”追問道：“何以見得？”
藍博淡然道：“美英兩國仍然千方百計通過各種途徑想從我這裏偷走這份文件。”
“紳士”索性直白地說：“美國總統派來特使，他同我討論的內容我不方便與你透露，但由此我不得不懷疑，美國已掌握我們的議案甚至行動計劃，並且已形成立場會阻止其發生。”
藍博聽出他的憂慮，說道：“這份議案以及我們的目的美國人遲早都會知道，他們一定會阻止。之所以前期保密，是不希望給予美國機會在我們正式公布前就開始動手瓦解歐洲各國。只要這份計劃一旦正式公布，成為歐洲整體意志的體現，美國屆時只能面對歐洲乃至世界的強大輿論壓力，他就是想阻止也不得不多加考慮而有所收斂。
但自始至終，我們都知道這份計劃與美國、與北約的立場和利益相悖，這就註定我們會承受美國方面的巨大壓力甚至殘酷打擊。但我相信，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正是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並且做好了準備。現在距離布魯塞爾會議時間不到兩周，即便美國方面現在開始采取行動，對我們、對結果應該都不會產生太大影響，您說對嗎？”
“紳士”沒有附和，反而突然問道：“我希望，你所說的‘確定’不只是為了安慰我。有個叫詹妮弗·斯密斯的人，她的背景你知道嗎？”
藍博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十月一日她就已經離開慕尼黑，無功而返。”
雖然這坐實了“紳士”的擔心——美國方面果然在行動——但他對東方澤的答覆還是比較滿意，不由松了口氣。
“紳士”坦誠地抱怨道：“如果不是持同一觀點，我們不會共同籌謀。只是所處位置不同，承受的壓力肯定不同。過去這個世紀法國都與美國站在同一戰線，這次雖然出於整個歐洲的利益，但在美國人眼中，法國一定被視為始作俑者，雖然法國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獨立的意志和決定，但你可以想像我所承受的壓力，你不知道我要念的經有多難。”
藍博聽出他真情實感的宣洩，體諒但堅定地說：“我當然知道，所以從一開始德國方向就在發揮積極作用，而我本人扮演的角色就是希望能分擔你這方面的壓力。任何時候只要您需要，我隨時願意效勞。”
“紳士”猶豫了一下，說：“我還是擔心美國人從中作梗，尤其對方情急之下會采取什麽樣的手段。我想，這周我們再見面討論一下，務必在下周布魯塞爾會議前解決掉所有可能問題。”
藍博果斷道：“好！下周一至周三我已有安排，下周四我去拜見您。”
掛斷電話，藍博目光沈思。
馬丁問道：“法國方面會不會有問題？”
藍博淡定一笑：“沒有的話，倒奇怪了。”
馬丁推斷道：“羅伯特是英國插進來的暗線，大衛呢？法國雖然與我們表面上是同一戰壕，難保他們不會埋人進來。”
藍博斷然道：“法國一定是受到美國的壓力，真正挺不住了，才會打這通電話給我。至於暗線，大衛應該不是法國政府的人。”
馬丁立刻匯報道：“明白。我在監視與大衛接頭的那個Fiona。她一直躲在那個中東國家使館裏不曾露面，僅從她對外通話的內容上判斷，她似乎與中東恐·怖·分·子有關。對了，她是一個中國人。”
藍博目光一閃，鋒芒畢露：“中國人？”
2015年11月7日。星期六。杜塞爾多夫。
早上，秦正向塞繆爾借車去“考察景點”。
塞繆爾猶豫道：“你對這裏不熟悉，還是我帶你們去吧。”
秦正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這樣照顧我，我媽媽下周來看到了會生氣的。”
塞繆爾還不太適應他這樣“撒嬌”一樣的口氣，東方澤出面道：“放心吧，塞繆爾，有我看著他丟不了的，何況還有小陸——小陸以前可是周游列國，全都玩遍了，沒問題的。”
塞繆爾見他這樣說，只好把車鑰匙遞給秦正，還是不太放心地問：“你的駕駛執照沒問題吧？”
秦正好笑地說：“我都在這個國家開了兩個月的車，要有問題早逮到了，還會等到現在？”
於是早餐後，大家兵分兩路：塞繆爾和陳立一起去私立醫院，秦正、東方澤和小陸駕車游歷杜塞爾多夫。
兩車開出城堡後沒多遠就分開，秦正加快車速，在離開家族產業地界也就三、五公裏的樣子，車子剛好靠近一片樹林地帶，秦正猛地踩一腳剎車，小陸飛身下車，閃進樹林立時不見了。秦正立即加大油門，奔馳繼續高速開了出去，從遠處根本發現不了車上曾經下來一人。
從東東說“城堡有鬼”，他們就打定主意要一探這個城堡的虛實。
望著小陸消失的方向，東方澤關切地問：“那個城堡有好多機關暗算，小陸能行嗎？”
秦正道：“如果他不行，就沒人行——在這方面，陳立都不及他的身手。”
東方澤勉強按捺住自己的擔心，看了看車子行進的方向，感覺好象不太對，忙問：“咱們這是去哪裏？”
秦正神秘地一笑：“阿姆斯特丹。”
東方澤嚇了一跳：“你瘋了！去那裏做什麽？”
秦正笑道：“別叫別叫，咱們澤總哪能跟東東那個小屁孩兒似的一驚一乍的啊！你知道，我媽是個好奇心特別重的人，杜塞爾多夫多大點兒地兒，哪夠她玩兒的？所以周一晚上她特別交待我，讓提前去荷蘭給她做好前期調查工作，她這次來歐洲要順便去阿姆斯特丹好好玩玩。”
東方澤信以為真，責怪他道：“你既然早有打算，幹嘛要騙塞繆爾？”
秦正委屈地說：“雖然從這兒去荷蘭也就兩個小時，但到底是另一國，塞繆爾肯定會嚴陣以待，沒準兒還要請示你哥、或者三陪，那得多麻煩？我倆悄沒聲地殺他一個來回，多大點兒事兒呀，何必讓他搞得那麽緊張？”
東方澤一想也是，還是有些擔心地問：“你確定二個小時就能到？我們晚上來得及趕回來嗎？”
秦正得意地說：“我辦事、你放心，一切按計劃進行，什麽都耽誤不了，絕對沒問題。”
他們趕到阿姆斯特丹時才十點過一刻，秦正將車直接開到運河邊上的華爾道夫酒店，繳費下車帶著東方澤離開。
東方澤奇道：“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我們要看好多景點，不需要開車嗎？”
秦正攬著他的胳膊，一邊向酒店大堂走，一邊興致高昂地說道：“這座城市的魅力，坐在四個輪子上無從體驗，得靠兩個輪子才能體會得到。”
到了酒店門口，秦正示意東方澤在外面等他，自己快步走了進去。
東方澤在酒店門外高冷地看著秦正在酒店前臺比比劃劃說了一大通，前臺似懂非懂地只是點頭。東方澤都有些想進去幫忙了。
誰知不一會兒，前臺離開再回來，向秦正說了一大通。最後，秦正總算笑嘻嘻地出來。
東方澤剛想問，門童竟給推來兩輛自行車，不由恍然道：“你不會是想騎車瀏覽吧？”
秦正得意地說：“為什麽不可以？”
當先沿著運河岸騎去，東方澤連忙騎著跟上去。
阿姆斯特丹又稱為“北方威尼斯”，極其發達又饒有趣味的運河水道象網一樣連通整個城市，運河水位與街面基本持平，一艘艘船屋或飄然水上或泊於岸邊，就象水陸同臺的生活實景。更為難得的是這座城市古老而極有味道，所有三層和四層的小樓房被藍色、綠色和紅色精心地裝飾著，可愛得就象假的一般。這些玩具一般的樓房裏，門極其狹小，僅能容得一個人走進；窗戶卻做得很大，仿佛可以把整個世界收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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