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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異域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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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異域天堂

九點一過, 秦正端著餐盤,躡手躡腳地走進東方澤的臥室。清爽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床上,東方澤兀自睡著, 兩道劍眉似乎蹙著,嘴巴還微微嘟著,想是臨睡前還憤懣不已甚至頗有些委屈的樣子, 睡時太沈,這表情竟一夜未化盡,現在看來仍能感覺到他當時的情緒。

秦正不由憐惜地笑了, 隨手拿起一塊小面包在他的鼻子下面來回晃動——

東方澤鼻翼微動, 然後眉頭、睫毛、嘴角開始逐漸有了反應,揉著眼睛微笑著醒了, 正看到眼前香香的面包, 和面包後面笑嘻嘻的秦正,不由臉色一變:“你怎麽在這裏?”

秦正笑呵呵地說:“讓面包叫你起床啊——不然面包會自己長翅膀飛過來嗎?”

東方澤盯著面包笑了:“好香——你烤的嗎?”話音未落, 肚子裏已叫了二聲。

秦正笑道:“昨晚我和小陸都補了夜宵, 就你什麽都沒吃。不是怕餓壞了當家的,我哪兒敢過來叫你起床。”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讓他不要起床的。向旁邊一指:“放那兒吧。我起來後自己吃就好。”那意思:你可以退下了。

秦正皺眉道:“真把我當長工了?就算給你打工, 那我也是高級金領,來你這兒匯報工作不行嗎?”

東方澤知道他是不會出去的,只好說:“你等一下再說。”起身從另一側下床, 去衣櫃邊拿了衣服,然後進衛生間並帶上門,在裏面洗漱、更衣。

秦正好笑地盯著洗漱間的房門,想著要不要嚇嚇他, 考慮到他早飯還沒吃, 決定先放過他一馬。

東方澤出來時, 秦正眼睛一亮。

今天天氣本來就好,東方澤穿了套湖藍色掐深色滾邊的西裝,系了條白色帶菱形暗紋的絲巾,顯得分外神清氣爽、英姿勃勃。

秦正剛說了句“今天有約嗎”,東方澤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上不由一緊,秦正忙湊過去——是藍博的電話。

東方澤按了接聽鍵含#哥#兒#整#理#,轉身走到窗邊想離秦正遠一點,邊道:“哥,早上好。”不想,秦正早跟過來貼著他的手背一起聽。東方澤怕掙執起來被他哥聽到,只能由他。

藍博問:“我聽利奧說,你今天上午不來公司,是身體不舒服嗎?”

東方澤忙看向秦正——果然,秦正趕緊用嘴形說:我跟利奧說的。

東方澤平靜地說:“是,昨天晚上加班睡晚了,今天事情不是很多,想多睡一會兒。”

藍博問:“那你起床了嗎?我沒有吵到你吧?”語氣裏聽得出他的擔心。

東方澤不由微笑了:“沒有,我也該起來了——是餓醒的。”

藍博笑了,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笑得很溫暖:“那還是先吃點東西,然後你再多睡一會兒吧,我先掛了。”

秦正恨恨地盯著東方澤吃早餐,東方澤本想視而不見,終於還是問道:“你要不要再吃點?”

秦正道:“算了,我這麽老實本分,你哥還每天防狼一樣地防著我,生怕我把你給吃了。”

東方澤瞪著他,氣得都不知該怎麽反駁。

秦正繼續道:“你有沒有跟你哥說,我們之間本來是有君子協定的,都是你誘惑我,才走上這條……”

東方澤“啪”的一拍桌子,嚇得秦正立刻止住,小心地盯著他,不知他要怎麽發作。

東方澤瞪著他,眼神如劍、目光似鋒,一字一句地問:“你再說一遍。”

秦正果斷裝傻:“領導想聽哪一句啊?”

東方澤才不跟他玩這套,立時冷聲喝問:“我怎麽誘惑你了?”

秦正小聲問:“說了你不發火?”

東方澤冷冷地瞪視著他,全無半絲回旋之意。

秦正斂目低眉,傷感地說:“本來,你說要高山流水。我雖然不想,但尊重你的意見,再勉為其難我也要做到。可是,那天晚上,你刻意挽留我,我哪想到你是要走,就上了你的當……”

東方澤壓住火氣,問道:“我怎麽讓你上當了?”

秦正道:“那天你穿著白襯衫、靠在窗邊,就跟現在一樣,你明明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麽。”

東方澤想忍,到底好奇,問:“意味著什麽?”

秦正笑道:“咦,當年我不是告訴過你嗎?記得那次在會議室開完會後,你就這麽靠在窗邊上,問我:‘怎麽樣?’我當時認認真真地告訴你:‘性感。’因為你這樣在我眼裏最有魅力,根本無法抗拒,所以你一擺出這種姿態,那肯定是以你知道在我眼裏最性感的方式誘惑我嘛……哎呀!”

話音未落,東方澤全然不顧風度地沖了過去,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大聲罵道:“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還敢說!讓你再胡謅!”

秦正一邊縮著脖子躲,還一邊不要命地還嘴,說不出是火上澆油還是真在求饒地叫叫喚:“領導饒命,我知道你滿嘴都是象牙還不行嗎?哎呀——救命啊!”

* * *

周五晚上,藍博果然如約而歸,凱西特意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和珍藏的紅酒,幾個男人一起放開了喝。席間秦正看出藍博特別高興,感覺事情一定進展順利,夥同陳立、小陸頻頻敬酒,藍博當然來者不拒。最後小陸不能再清醒,陳立勉強半醉不倒,秦正才神采奕奕地親自出場,果斷把藍博放倒,才算平了秦正的氣。

第二天一早,秦正對藍博道:“今天要見一個來自中國的朋友。”

藍博會意:“幫你拿證據的?”

秦正點頭:“不過,他還是阿澤的老朋友,所以最好阿澤也在場,我不會讓他介入談判。”

秦正知道他怕東方澤攪入天津案,特意提前聲明。

藍博點頭:“晚上早點回來,別誤了晚餐。”居然絲毫不松口風。

秦正糾結地盯著他,小聲說:“你對我還不放心?”

藍博看著他就是一笑。

秦正道:“當我沒說,免得傷了和氣。”

早餐後兩人就出發,開車大約三個半小時到海德堡。約見在一處酒吧,洛遠征見到兩人很開心:“孔雀要在歐洲發展嗎?你們在這邊做什麽生意?真是聯手走天涯啊。”

秦正一笑:“那是,中國主導全球的時代即將到來,我們當然要踩準節奏。”

東方澤不象他滿嘴跑火車,只問:“你怎麽來歐洲?”

洛遠征猶豫了一下,如實道:“一號要去英國,我負責安全,所以提前踩線。”

秦正一怔:“看來是筆大買賣。”

東方澤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對於秦正提出的證據配合,洛遠征覺得不會有太大問題,只是需要他回國後處理,最快也要下周五。謝過洛遠征後,兩人駕車往回走。秦正借口東方澤喝了酒,非要自己開車,東方澤只好由他。

秦正開車在海德堡城周邊轉起來,東方澤本來想著趕回去,但看到車窗外閃過的古堡遺跡在山頂上和叢林間星羅棋布地矗立著,山腳下的內卡河上橫跨著九個拱形橋孔的中世紀古橋,橋的兩端銜接著海德堡的新舊兩城,橋上海德堡選帝侯卡爾·鐵歐德和阿西娜女神那兩座象征時代藝術之光的雕像,橋頭氣勢磅礴的圓塔引人註目,當真是目不暇接、美不勝收。轉眼日薄西山,更襯著內卡河兩岸風景如詩如畫,令人心神如波紋悠揚,樂而忘返。

當他省起時,已近六點,這時再趕回慕尼黑,得近十點。

秦正懊惱地說:“哎呀,這麽晚回去,路上怕也不安全。你要不要跟你哥打個電話,免得他擔心?”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你早幹嘛了?”

才一打通藍博的電話,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又上當了”,剛想訓秦正,藍博的聲音傳來:“阿澤。”

秦正一臉的央求帶服軟,眼巴巴地看著他。

東方澤心裏一軟,低聲道:“哥,我這邊談事情剛結束。”

藍博有些意外,問:“你在哪裏?”

東方澤道:“還在海德堡。”

藍博一楞,剛想說“讓秦正接電話”,東方澤低聲道:“回去會太晚,今晚就住這邊了。怕你擔心,所以跟你說一聲。”

藍博頓了頓說:“好,明天早點回來。”

秦正心都要醉了,低下頭探到東方澤臉前,從下向上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超甜蜜地說:“當家的,你真好。”

東方澤將頭轉向車窗外,晚風中有些許紅暈在他的臉頰浮現不甚明顯,卻已襯得他的眼神分外溫柔。

他們在一處酒店歇下,訂了大床間的套房。秦正一直克制著自己狂喜的心,就如東方澤一直克制著自己無處安放的目光,兩個人都有些意外地不自在。

晚上,秦正溫柔地將東方澤放在大床的正中央,象進行儀式一樣從額頭開始親吻他。

東方澤是緊張的,他在秦正的親吻下,完全在秦正的掌控下。通常秦正都會控制著讓他消耗得基本再無體力,才游刃有餘地整晚享用他。

今天也不例外,當秦正控制著延長在他體內主場的時間,當晚又一次無比漫長地延伸向深深的無底的時域,東方澤放空的雙眼無望地盯著天花板,待人宰割的羔羊一般無辜的眼神終於觸動了秦正心底那根藏得極深的弦。

撫按著東方澤的臉,秦正吻著他的眼睛,一邊繼續強勢地擁有他,一邊柔聲問:“你愛我嗎?你會舍不得我嗎?你會對我欲罷不能嗎?”

此時的東方澤,全身上下已經全無半分力氣了,只能死咬住嘴唇忍受,秦正的話在恍恍忽忽中傳來,他似有聽見秦正的話,又似乎並不明白秦正的話,只在秦正的親吻下,無助地閉上眼睛。

秦正疼惜地吻著他,似乎並不期待他在這般沖擊下還有意識去思考,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你會象我一樣放不下你,恨不能把你烙在我身上。因為我不能把你吃到我肚子裏,只有把你烙在我身上,我才覺得安全。因為我不舍得烙在你身上,你會痛嗎?但是我又怕……我特別怕早上醒來時,你已經不在身邊那種感覺……明天,你還會拋下我就走嗎?”

東方澤強撐著喘息道:“你……可以繼續。”

秦正僵住了:原來他全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做,這深不可知的原因,他原來一直都知道。即便在秦正的潛意識裏,都不曾明確過這心理,到底是為了愛還是為了罰。可是,東方澤的話象一把刀,那麽準確、無情、傷感卻致命地,只一下就把他的心釘到了地心,在火海中炙烤。

原來,東方澤一直都知道,可是他一直在忍受。為什麽要忍受?是為了他自己、為了秦正、還是為了這同屬於他們兩人的感情而甘願忍受——無論是愛、還是罰?可是,看到他這樣痛苦地忍受,說到底,是誰在懲罰誰?秦正感覺有東西墜落到東方澤的臉上,是淚——自己的淚。

東方澤感覺秦正終於停下來,臉貼著臉在他上面哭泣,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甚至無法去擁抱這個讓他痛苦、讓他快樂、讓他無法不原諒的人。恍惚中,他感覺身體被秦正翻過來,臉孔朝下趴在床上。

難道,今夜秦正肯放過自己、肯讓他就此睡過去?好象,除了第二次給秦正下藥,他從來沒這樣被輕松放過,最後都是在無盡無休之中失去意識……

秦正靠近他,輕吻他肩上的皮膚,觀察那裏因為上次爆破摔傷後還未消盡的瘀痕。

東方澤感覺秦正的呼吸觸及敏感的傷痕處,能感受到秦正的唇輕輕地吻著他,那吻是柔和的,帶著微熱的氣息,近近地撫慰著他。東方澤緩緩放松下來,一顆心柔軟地跳動著,好象太強烈的跳動,都會錯失這份輕柔相待的溫存。

似乎感受到他的放松,秦正伏下身來,象要給他溫暖、給他安慰,以此來支撐他的清醒。

東方澤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感覺到兩人緊密地擁抱一起,象兩座山脈、象兩層雲彩、象天與地。

秦正的吻開始熱切起來,像帶上火,連帶著心跳也跟著發生變化。

秦正將一只手臂從東方澤臂彎下面伸進去、斜著橫穿過他的胸前反扣上來,將東方澤摟緊在懷裏,死死地,恨不能揉進心裏、血裏去……

東方澤立刻感覺到他動作的強勢,意識到果然他是不會放過自己的,一時有些慌亂、有些無奈又有些害怕。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樣,已勉強準備繼續忍耐。

秦正開始的時候,東方澤頓時屏住了呼吸,勉強把難耐憋在胸口,準備著應付下面隨之而來的瘋狂。

對於他來講,這不是第一次,也並不是完全不能承受。可是不知為什麽,這一次……他突然無法再承受。

也許,只為這麽久的壓抑終於積累到了他無法再強迫自己的關口,他可以控制住不讓一絲聲息漏出,卻無法控制眼角潤濕的感受凝聚成沈重的液體,不是疼痛、不是委屈、不是傷心,他只是無法再忽視在這樣的對待中內心深處累積的感受,這感受偏偏就以這樣的方式不由他控制地由眼角溢出……

他咬緊嘴唇,發誓一定不要讓秦正發現!

可與每次不同,秦正進入後貼緊他卻不再動,象是在感受這一刻的體會,那種緊密占有的體會。在這種體會生出一種謎一般的依戀時,秦正才緩緩地試探著加深這種依戀,徐徐地帶動著讓他去體驗這樣時刻的溫存、親密,試探著讓他也能一寸一寸地感受自己,占有變成了投誠,每一寸的繾綣都是渴望接納、都為了請求招安。

東方澤有些詫異地感受到了,似乎有一種異樣的信息傳入他的血液裏,那是一種神秘的、此前從未有過的感受,在一點一點萌醒,象被點燃的燈照亮血液裏甜美的細胞,他有些戰栗地發現,那種可怕地觸碰,就此點燃那裏,象是快樂、又象是痛苦,象是解救、又象是煎熬,象是新生、又象是在身體裏已沈睡百年的渴望,他不再確定這是否還是自己的身體,只知道他象個孩子一樣貪戀這種謎一般的感受,帶著恐懼、卻不能自拔。

秦正覺察到他柔軟地繃緊了,他的身體在快樂中戰栗著,他的耳朵、他的眼角、他的唇邊、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在激情燃燒中無法遏止地傾訴著無助的、沈迷的、致命的快樂和渴望,多一刻就是地獄、每一刻都是天堂、在臨界點掙紮的快樂和絕望。

而這份快樂,迅速點燃了秦正體內一直激蕩著無從宣洩的愛戀,那種想與這人一起生、一起死,不知如何融成一團火、化成一片海,化煙化灰、生成一縷魂魄一起消逝的焦灼,終於在這一刻引爆成星空花海的快樂,他們一起戰栗著共享著的快樂盛宴。

秦正刻意延長這種快樂,東方澤顫抖中難耐地叫道:“秦正——停——”這是第一次他在床弟時刻吐露他的感受並發出請求,秦正更加摟緊了他,含緊他的耳朵說:“再堅持一下……就好……”

這是要給他的歡樂,不再刻著烙印、不再顧忌隱藏,屬於兩個人的歡樂,這件事上秦正覺得自己可以作主。

當秦正終於控制著讓兩人同時釋·放後,東方澤感覺身體終於回到自己的掌握之下,盡管象大地一樣沈重,卻象海洋一樣自由,上面流淌的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平靜而膨脹的滿足感,這還是剛剛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體嗎?他好象不認識這個身體,但是從心裏喜愛著它,象對待一個屬於自己的新生命,是秦正帶著他發覺了它、並給予他希望和惶恐的喜悅:對未知新生的惶恐和對新生世界的希望。

他在心底悄悄地說:謝謝你,秦正……

這時,秦正緊貼著他的耳朵說:“謝謝你,阿澤。我從來沒有這麽快樂,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嗎?真好。阿澤,我好愛你。”

東方澤伏在枕上,無聲地、羞澀地笑了。

* * *

2015年10月11日。星期日。

周日早晨,藍博在餐桌上囑咐馬丁立刻安排直升機,準備早餐後出發。

凱西意外地問:“你要去哪裏?”她沒聽說他今天還要外出。

藍博沈聲道:“去海德堡接他們。”

凱西好笑又戲謔地看了馬丁一眼,馬丁微一躬身,走到外面等著。

凱西這才說道:“你不覺得你有點太‘家長’了嗎?阿澤是成年人,他們兩個本來就在交往,一起出去玩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擔心,你這樣會傷到阿澤的自尊心。”

藍博瞪著凱西,大聲喝道:“這正是我最擔心的!這個秦正,看著平時做事還算沈穩、老練,可對待阿澤時就象一個少不更事的楞頭青,一味任性胡來,完全不懂得照顧他、體恤他;而阿澤又一向要強好勝,凡事不願秦正讓著自己,哪怕吃再大的虧都要忍著。”

凱西奇道:“你怎麽會這樣想?我看他們平時相處,秦正時時處處都聽著阿澤、順著阿澤,什麽時候要阿澤忍著他、讓著他了?”

藍博氣得說不出話來,可凱西大睜著一雙妙目還在等他回答,藍博半晌才悶聲道:“阿澤身體不好。”

凱西恍然大悟,好笑地盯著藍博,只是笑而不語。

藍博一把將她扣進懷裏,兇狠地吻著她道:“還敢笑!”

這時,馬丁在門外高聲道:“他們回來了。”

藍博一楞:墻上的掛鐘顯示還不到九點。

凱西早迎著這兩位到桌上,一疊聲地問:“吃過早餐了嗎?外面冷不冷?先喝點熱咖啡吧……”

東方澤笑著謝了,向他哥問好,不知怎麽竟有些羞怯的樣子。

藍博不動聲色,只關切地看著他:東方澤外面穿著昨天那件藏青色大衣,裏面是一套淺駱色西裝,系著白色羊絨圍巾,人看上去溫和儒雅,又不失青春氣息,顯得分外帥氣。

藍博沒有說話,遠遠地瞪了秦正一眼:他記得昨天東方澤離開時裏面穿的是墨綠色的西裝,但這次回來這樣早,阿澤舉止如常,還是讓他多少心安一些。

那邊秦正超級誇張地向凱西匯報道:“阿澤怕你們擔心,早上我們六點多就出發了,想著開快一點沒準還能趕回來跟你們一起早餐,果然料事如神。”

東方澤跟著笑起來,還嘴說道:“如果我來開車,至少提前半個小時,就不存在趕不上這種可能性好吧?”聲音輕松無比,愜意中透著得意。

秦正舉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承認:開車私奔的話,你一定比我在行——這總行了吧?”

東方澤本來笑得超得意,這時白了他一眼,有些尷尬卻不知該怎麽還嘴。

凱西註視著他的臉色,關心地問:“起這麽早,很累吧?”

東方澤微笑道:“還好,路上我睡了一會兒,已經休息回來了;倒是秦正一路嘴巴都沒閑著,估計腦細胞使用過度,得好好補補。”

藍博看了他一眼,道:“一會兒還是回房間休息一下。”

凱西道:“現在讓他睡也未必睡得著,起那麽早肯定早餐吃不好,先簡單吃點,午餐我們早點吃,吃完再去休息反而更解乏。”

藍博看著凱西微笑,目光中都是欣慰;看向東方澤時,目光裏都是疼愛;看向秦正時,雖然還是嚴厲,卻沒有苛責。

警報解除!秦正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早餐後東方澤有些閑適得近乎慵懶,不太愛動,坐到窗前的沙發上看書。陽光穿過落地窗,將他的半張臉打上炫目的亮光,半張臉在陰影裏將精巧的骨架突顯得深邃雋永。

秦正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於是,他的目光再也無法挪開。

藍博緊盯著這邊的兩個人,連凱西也忍不住開始發表看法,以目示意悄聲地說道:“好象這兒熱度更高了。”

藍博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亂講。”

凱西輕笑道:“女人的直覺。無論昨天發生了什麽,秦正一定繳械得更徹底了。”

藍博皺著眉頭看著她,凱西調皮地說:“要不要試一下?”

藍博無可無不可地挑了挑眉,算是默許,凱西立即走向秦正。

秦正察覺凱西的突然走近,忙掩飾著轉開目光,客氣地微笑問好。

自從秦正進房間,東方澤就沒擡頭看過他;不知是否巧合,秦正這邊目光才一轉開,那邊東方澤若不經意地撩起眼簾瞟了這邊一眼,伸手去端茶幾上的咖啡。

凱西忙道:“咖啡涼了,還是不要喝。”特意重倒了一杯,遞向秦正。

秦正會意地說了聲“謝謝”,殷勤地給東方澤送去。

東方澤向凱西笑了笑,伸手來接。秦正沒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扶在東方澤伸過來的手肘上,不著痕跡地握緊了,嘴上卻冠冕堂皇地說:“小心端穩,別燙著。”

東方澤一僵,心虛地瞟向這邊——凱西和藍博趕緊假裝看向門那邊,東方澤臉色泛紅地瞪了秦正一眼,低聲喝道:“放手!”

秦正又握了握才松開,還低聲調侃道:“手腕這樣細,被我攥的嗎?”

“秦正,”藍博的聲音不高卻極其威嚴地從後面傳來,“出來一下。”

秦正超殷勤地答應道:“好,馬上。”不忘回身向東方澤一伸舌頭:你哥要收拾我了。一邊跟著藍博向外走。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跟著要站起來。

藍博見到,安撫地一揮手:“我和他下盤棋,你在那看書吧,別動了。”

秦正小有得意,掩飾道:“下什麽棋?”

藍博拿出一套國際象棋,一邊擺棋子一邊低聲道:“早有預謀,是吧?”

秦正假裝殷勤地幫著擺棋,裝著糊塗問:“預謀什麽?”

藍博看了東方澤這邊一眼,笑容溫暖,聲音卻帶著狠勁兒:“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昨天走時他可沒帶行李。”

秦正心中暗嘆“百密一疏”,輕笑道:“他有潔癖,當然得隨時隨地小心伺候著,我也不容易啊。”

藍博不動聲色地吃掉他的象:“我說過,不許先斬後奏。”

秦正立刻出動皇後,一邊嘆息道:“可我得唯他的馬首是瞻,他說一我哪敢說二啊?”

藍博瞪了他一眼,誰不知道誰呀?轉而又道:“這身衣服我好像沒見他穿過。”

秦正一驚,這衣服是訂制的當然不能說是在海德堡現買的,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是從中國帶過來的,那普靈澤森伊麗莎白酒店的老巢可就暴露了。

正捉急,東方澤從窗邊遠遠地望過來,藍博馬上報以一笑,秦正也湊趣地對著東方澤微笑,語氣輕快地說:“他衣服那麽多,左一套右一套的我還真記不住。到底是你當哥哥的心細,以後一定要好好向你學習。”

藍博吃掉他的皇後完勝此局,輕描淡寫地一笑:“想學?可以。下棋太斯文,下次我教你摔跤——蒙古式的。”

秦正嚇了一跳,忙道:“不敢不敢,還是從太極練起吧。”

這時,馬丁快步走了進來,對藍博道:“出事了——喬安娜死了。”

藍博瞪著馬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東方澤已快步走過來,藍博手勢向他一按:“我去看一下,你留在家裏。”

東方澤待要爭辯,秦正披上大衣道:“聽你哥的——我陪他去。”

藍博本待不允,看到東方澤不再堅持,就沒說什麽,帶著秦正和馬丁、陳立等人匆匆而去。

東方澤盯著秦正跟著藍博匆匆離去的背景,目光在沈思。

小陸無聲地站在他身後:“需要我做什麽?”

* * *

喬安娜死在自己的床上,頭顱被擊碎了,臉倒還完整,看著甚至比活著的時候更安祥。根據屍檢,她是在淩晨一點死亡的,從受傷到死亡持續時間很短,幾乎沒有什麽痛苦。監控系統已被破壞,是傭人早上九點來上班時發現了才報警。

在問到昨天她有什麽反常,傭人反映:昨天喬安娜曾經出去過一次,回來後就一直在打電話——但好象始終沒打通,後來她把手機摔了,一個人坐在臥室的床上再不肯下來。晚上傭人們離開時,她還算正常,只是守在床上不言不語,好象很害怕。從鄰居那裏得到的反映是:昨晚整棟樓都燈火通明,沒看到有人進出,非常安靜,沒人知道她在樓裏是生是死。

這人就這麽沒了,沒有遺囑,她名下的唯一產業——這棟老宅——將由一位遠房親戚繼承。

藍博低聲向馬丁道:“要到警方的視頻監控錄像,包括鄰居家的,查一下昨晚進出這棟樓尤其是她房間的人。”

秦正出神地註視著兩人對話的樣子,陳立小心地站在一邊,警覺地從窗戶向外觀察,正好可以看到郵箱的位置——小陸在外面搖搖擺擺地走過。

* * *

回到家,東方澤焦急地迎上前問:“怎樣?”

秦正還未開口,藍博道:“這事交由警方處理,你就不要過問了。”

東方澤沖口道:“可是——”

秦正已經拉開他,一邊眨眼一邊道:“聽你哥的,不然要警察幹嘛?”

東方澤瞪著他,還待要講,已被秦正摟著一路拖走。

藍博轉向馬丁:“為什麽會這樣?”

馬丁面無表情。

* * *

晚上,四人小組聚在東方澤的房間裏。

東方澤的表情幾乎是沈痛的:“這家人就這麽沒了,是什麽人一定要殺她才肯罷休?她完全是無害的,有什麽必要非殺了她?”

陳立看著秦正,秦正坐在沙發上折紙,一時屋內好不寂靜。

東方澤轉向秦正:“你有什麽想法?”

秦正輕聲道:“只有一點:你哥這回好像很意外。”

東方澤瞪著他喝道:“你還亂講!”

秦正心底真無私卻怎麽都象是超級心虛地說:“我這回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哥看喬安娜那一瞬間的表情,讓我腦海裏立刻跳出這個想法:這次他真的很意外。我發誓絕對沒有別的意思,你對革命同志能不能有一點起碼的信任?”說到最後,他的眼神又帶出不羈的玩笑色彩。

陳立決定這輩子都不再用“革命同志”這四個字了,轉開目光審慎地補充道:“藍博與老路易是如此親密的合作關系,老路易的病他一定知道,甚至老路易的遺囑他都參與起草,因此對於老路易的自殺,他也許並不意外。但這次喬安娜的事情,可能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他當時的表情我也覺得有些反常:鎮定自若,但明顯有壓力和一絲暴躁。”

秦正得意地說:“看,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一家之辭吧?”

東方澤回憶著哥哥的表情,心頭有些發冷。

秦正安慰他道:“你放心,你哥不會為了這件事殺人的。所以,如果要幫他,就要幫警察盡快抓到真兇,自然就減輕你哥身上的壓力了。”

東方澤吃驚地瞪著他:“你是說……”

秦正點頭:“殺喬安娜很有可能就是做給你哥看的,無論是出於威脅、恐嚇還是其它目的,你哥的表情讓我相信:他才是這次謀殺的真正動機所在。”

東方澤在屋裏踱著步,手指用力掐著眉心,沈思道:“如果與我哥有關,最重要的線索就是喬安娜要交給我哥的東西,可是這東西已經被人偷走了,為什麽還要殺她?”

一直沈默著的小陸這時道:“或許:殺他的人並不知道這件東西已經不在她手上。”

陳立道:“我到過現場,沒有翻動的痕跡,她是被一擊斃命的,並沒有受到逼供或者審訊,兇手不象是要從她手上拿到證據。”

秦正點頭:“所以我推測:兇手就是要制造她的死亡給你哥看,這應該是一起恐嚇謀·殺。”

東方澤有些焦慮地說:“這家人的財產都已經捐給維基解密,隨著合作公司的註銷,他們與我哥已經沒有關系了,為什麽還要用他們的死來威脅我哥?”

秦正沈吟道:“這個目前我還想像不出,真相恐怕只有你哥知道。”

陳立問:“現在怎麽辦?”

秦正道:“兩條線索:據傭人講,她出去回來後就開始反常,她去了哪裏?見了誰?據說,她昨天一直在撥打電話,這個電話打給誰?我相信,你哥一定會讓馬丁從這兩條線索入手。陳立,你只要跟緊馬丁,我們就能拿到答案。”

東方澤皺眉道:“可是,上一次的線索就斷在馬丁這裏。”

小陸道:“對!那個眼鏡男,他到底跟馬丁是什麽關系?如果那份證據是眼鏡男拿走的,而這次喬安娜的死很可能與丟失那份證據有關的話,我們很難猜測:馬丁在下面的調查中會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秦正淡然一笑:“只要盯緊馬丁,一切自有答案。”

* * *

深夜,藍博辦公室裏,秦正與他相對而坐。

藍博問:“你說服他了?”

秦正道:“想讓他不參與進來會比較難,我只說我會代他調查。所以,暫時他應該不會自己采取行動。”

藍博點點頭。

秦正問:“你覺得這件事是誰做的?”

藍博問:“你認為我知道?”

秦正一笑:“對方想威脅的人是你,如果你都不知道,對方不是太笨了?”

藍博微笑:“你對我還挺有信心。”

秦正微微一笑:“我只知道:這是你的地盤。”

藍博目光如炬:“希望你一直都記得才好。”

秦正有些赫然:“談工作呢,咱們公私分明一點好不好?”

藍博笑容一收:“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只要保證不讓阿澤介入就好。”

秦正看著他,沒有說話。

回到房間,陳立在等他。

秦正道:“喬安娜昨天的電話應該是打給藍博的,但藍博一整天都跟凱西在一起,所以沒有接。”

陳立道:“有這種可能性。”

秦正冷冷地說:“不是‘可能性’,而是一定就這麽回事兒。周一藍博接到一個電話約他周二在公司見面,但周二一早他就出差了,應該是臨時安排的出差。結果,喬安娜周二就出現在辦公室,所以我推斷周一的電話就是喬安娜約的,但藍博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放了喬安娜的鴿子。

喬安娜沒見到藍博,回去又把證據給弄丟了,一定很恐慌,六神無主之下、更加想要見到藍博。周五藍博回國,但晚上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喝酒,肯定不會去見她。所以喬安娜周六電話不斷,希望能見到藍博。如果不出意外,她出去見的人,即便不是藍博,也一定跟藍博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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