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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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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漁翁得利

德魯克瞪著他問:“最後, 諸葛亮輔佐劉備了嗎?”

加山鄭重道:“正是感念三顧茅廬之恩,諸葛亮一生輔佐劉氏家族。”

德魯克問:“劉備得到天下了嗎?”

加山這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這老外不是不知道三顧茅廬的故事,他只是看不起這所謂的中國人才決勝論!

加山差點說:“不要以為你真明白這個故事——你他媽的真不懂中國!”

但多年的職業經理人生涯, 讓他在最後一分鐘壓制住這份沖動,客氣地說明:“如果沒有諸葛亮,劉備連三分天下也得不到。”

德魯克果然被這種比喻激怒了, 他憤怒地將一份文件丟到加山面前:“這人是諸葛,秦正怎麽不用?”

加山一看,這是一份會議紀要——正是根據今天孔雀董事會的錄音整理出來的詳細報告, 其中“打澤辦”特別用信號筆圈了出來。

加山沒想到秦正做得這樣明目張膽, 更加感受到前幾天盡管東方澤不說,他身上承受的壓力遠超想像, 一時愈發佩服這個中國青年。

德魯克見他沈思不語, 不耐煩地問:“你更懂中國,你怎麽看?”

加山道:“秦正的目的有兩個:一方面去年孔雀業績不佳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來轉移壓力;另一方面, 東方澤離開後,孔雀確實有大量的人員離職, 不見得都與東方澤有關,但時間上確實給孔雀造成短期人事壓力,秦正此舉意在‘殺雞儆猴’, 也是情有可原。”

德魯克撇撇嘴:“我不關心他怎麽想,我只關心我該怎麽做,才能漁翁得利。”

加山承認自己小看這西方老頭對中國典故的理解,恭敬地說:“中國有位軍事家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如果秦正想打壓東方澤, 我們就不能讓他如願, 反而要扶持東方澤, 把他拉攏到孔雀集團的敵對陣營。”

德魯克盯著他道:“拉攏不動,怎麽辦?”

加山皺眉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對我們收服東方澤這麽沒信心?”

德魯克向後一靠:“你能收服嗎?過去兩周,你每天跟他在一起,完全以盟軍的姿態支持他,結果怎樣?他要你出5億元收購一個快倒閉的爛公司。你讓我怎麽對你的收服策略有信心?”

加山壓制著情緒,盡量客氣地說:“威銳馬上就可以與颶風捆綁上市,市值可以達到20億元,這相當於一個龍舟!這將是我們中國戰略的第一枚棋子,我相信,威銳不會讓您失望的。” 去年為了得到龍舟進而控制孔雀,新亞可是計劃出十六億以上的資金。

德魯克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希望是吧。總之,我不能把寶全押在東方澤一個人身上。”

加山索性直接問:“您的想法是?”

德魯克道:“分兩步走:為了表明我並非輕視你的判斷,而是充分給你機會證明你自己,你先去同東方澤談判,看他是否如你所說,在‘打澤辦’這樣海盜式的欺壓下,願意加入新亞。如果是,我會調動新亞的資源籌集這5億投資,借威銳的機會聯手打擊秦正的氣焰;如果他不同意,我們就用位列孔雀董事會的四家機構,支持秦正打壓東方澤,讓他們兩敗俱傷。如果因為這無聊的負氣而為的懲罰行動,導致孔雀業績第二年繼續大跌,這將幫我們創造一個罷免秦正董事長職務、重新洗牌的機會。”

姜是老的辣,加山被德魯克的野心給驚住了,半晌才道:“這是公司的決定?”

德魯克冷笑道:“這是最後決定,你要馬上執行。相信我,這將是中國商戰史上難得一遇的戲劇化場面。我要讓他們同室操戈、自相殘殺。”

2015年1月28日。星期三。曼谷。

加山趕到泰國與東方澤見面,很意外他仍然那樣沈靜,仿佛他們分開之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也是,他們分開不過二天,世上已經變了天。

加山真誠地問:“你還好嗎?我希望能幫上你。”

東方澤平淡地說 :“你籌到錢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現在已經與颶風談好協議,只等你這邊資金一到帳,我們就正式簽約、啟動合並流程。”

加山好奇道:“一直沒弄明白,你怎麽借這個未上市的殼實現威銳上市?”

東方澤一笑:“辦法總會有,只是現在為時尚早,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他很少說笑,雖然近期因為旅途勞頓、臉上越發顯得清瘦,但笑意盈盈的樣子仍然靈氣迫人、讓人不敢逼視。

加山低垂眼簾問:“你有沒有想過,你與秦正的對抗不是一時的,雖然也不見得是一世的,但將目光放長遠,即便威銳上市了,你在整體實力上還是無法與孔雀抗衡,怎麽打持久戰?”

東方澤目光一黯:“這是我的事情,不勞你操心,還是同樣的謝謝你。”

加山聽了心裏有些難受,道:“你從來都是這樣對待你的支持者嗎?就沒有一個例外嗎?還是說,只有秦正可以例外?”

東方澤眉頭微皺:“這與我們的項目有關嗎?”

加山傷感地說:“有。因為我在國內短期內籌不到這麽多錢,我只能求助於國外資本。但我知道,你對外資有偏見,不見得會接受。”

東方澤警覺地擡起眼睛,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從來不了解我。海潮也是外資,我同他們合作了很久。我對外資沒有偏見,我只是對某些外資比較警覺而已。我希望,你想合作的外資是友非敵。”

加山苦笑:“這是商界,又不是戰場。只有利益,哪有敵我?同樣的兩根金條,不能說這一根就一定比另一根更高尚。你是不是有點陰謀論?”

東方澤沈默了一下,突然問:“是新亞嗎?”

加山沒想到他一猜就中,一時無法回答。

東方澤點點頭,黯然道:“原來,他沒冤枉我。那天他提到方天龍,我就應該明白。”

加山知道他心裏一定很失落,安慰道:“任何一個商業機構都只是純粹的商業行為而已,服務的都是自己的客戶、股東、員工,並不象你想的那樣,一定與政治掛勾。”

東方澤淡然道:“你找不到錢,我不怪你,但請不要為新亞洗白,這其中的原因與你無幹,你也不會明白。”

加山忍了忍,還是問:“你是寧願看到威銳死,也不願意接受新亞嗎?現在時間這麽緊迫,你還有其它選擇嗎?”

東方澤平靜地說:“有沒有其它辦法,新亞都不是一個選擇。”

他的內心只有悲涼:方天龍二十億的身家寧可輸掉,都沒有屈從,我豈不如他!

當天早些時候他曾收到許平的郵件,說方天龍在四下聯絡威銳的人,想打探東方澤的聯系方式。

許平示好地問:“要給他嗎?”

方天龍想做什麽,東方澤大概猜測得出,但當下的情形,誰介入誰就會惹火上身,他怎麽能把方天龍拉進來?何況他明知道秦正對方天龍一直心存芥蒂。

所以,他明確要求許平對一切試圖聯系他的人封鎖消息。只是,那時他還以為加山這邊基本已敲定,誰能想到會突然山窮水盡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是,與方天龍不同,龍舟是方家的,而威銳不是他東方澤的,他仿佛看到許平、魏輝、王海等一幹弟兄,這些人將身家、希望全都投在威銳身上,他怎麽能放棄?

東方澤怔怔地起身,徑直往回走,口中喃喃地說道:“這樣的話,我得再想想,應該還有辦法。我再去想想,總有辦法的,再想一下,就好了。”

加山驚異地發現他的目光不再象平時那般靈動,沈思似地註視著前方,卻沒有一絲表情。

從1月初開始,他為威銳上市殫精竭慮、苦苦掙紮,思慮不可謂不周全,但每每生變、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他獨力支撐、勉強贏得今日將勝的局面,談何容易?如今,只有兩天就要與颶風簽約,可又逢資金這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是個人就無法承受這種最後時刻又生艱難的變故,難道他終究要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垮嗎?

加山叫道:“等一下!”

東方澤木然回身。

加山道:“如果你無法接受新亞,我再去想辦法。還有一處也可以借款給我們,但是因為短期急貸,對方提出很多不盡合理的條款,香江董事會很難通過。但鑒於目前這種情況,我再去爭取一下,你等我的消息。”

東方澤冷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加山一回酒店就與德魯克視頻通話,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能為力,只能看德魯克如何處理,但至少不致於把東方澤逼瘋——至少短期內不會。德魯克馬上把孔雀集團四家機構中的創新控股趙總、神州基金錢總拉進會議,一起討論。

趙總、錢總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東方澤那邊新亞已經埋伏了加山。加山作為新亞中國首代的身份來華,創新控股和神州基金都是新亞在華投資控股公司。因此,盡管三人都向德魯克匯報,但從管理層級上講,加山位居趙總、錢總之上。

兩人表面不說,心裏未必服氣。這次一看要支援加山在威銳的投資,心裏一百二十個沒動力,但不好明說,就擺出一大堆資金鏈問題,總之一個字:誰帳上也不可能白趴著5億現金給加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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