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我等你呀

關燈
第6章 我等你呀

許平的嘴巴合不上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東方澤抱歉地說:“因為個人原因。我明白公司當下用人之際,好在如果不急於上市,以威銳目前的影響力和發展潛力,拿到B輪融資不會太難。公司的運營雖然在我這邊,但方方面面以前都是由你親自打理,應該隨時可以轉給你。當務之急,是幫公司物色一位CFO負責上市、資本以及財務管理,以公司目前的實力,應該不難找到。”

許平悶悶地說:“你是認真的嗎?這是在要脅我嗎?就因為我們在上市這件事上意見不和,你就撂挑子?”

東方澤平靜地看著他:“你誤會了。我要移民。”

許平挑釁地看著他:“好,你說移民那就是移民,你去哪個國家?現在按你的VIE架構,威銳是外資公司,你就是移民了我還是可以繼續聘請你,你不見得非要辭職吧?”

東方澤平靜地說:“我要移民這件事,是我個人的私事,請代為保密,不要向公司同事提及。至於辭職,我已經決定了,1月31日是我的最後工作日,在此之前我會做好工作交接。為今之計,你可以想一下在這段時間,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我會盡力而為。”

許平氣道:“你不是申請離職,你是來通知我,對嗎?”

東方澤道:“你可以這樣理解,盡管我不想我們之間的談話以這種方式結束。”說完,他起身出門。

許平在後面叫道:“作為一個男人你能不能說句痛快話:你到底為什麽要走?”

東方澤沈聲道:“相信我:我退出,對大家都好。”

許平很氣憤,公司業務剛剛展露出明星科技公司的雛形,無數次他在腦海中將威銳描畫成下一個百度、下一個小米、甚至下一個三星一樣的科技品牌,東方澤就給他來這麽一出戲,簡直是釜底抽薪、背後插刀,枉負了自己對他這麽信任、給他這麽大的平臺!難保他不是得隴望蜀、找到下家才這麽不講意氣地說走就走,還用移民做幌子,沒見誰家移民是這麽突然的,這人真是忘恩負義!

他心裏氣憤卻無從發洩:既不能跟公司裏的合夥人講,也不能跟家裏人講。他技術出身,不善於傾述、也沒多少知交,只好一個人跑酒吧裏喝悶酒。

喝到將醉未醉時,肩上被人拍了一記,他暈暈地擡頭,只見一個看身形是青年、看表情是中年、看眼神是百年的男人,平靜中帶著有所保留的距離感看著自己:“許總,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

許平搖了搖頭,恍惚記得見過這個人,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記人是銷售人員的長項,不善交際的人通常都有這個短板,許平立刻從心裏原諒了自己,直率地問:“您是?”

如果在半年前,他和魏輝期望找到投資,百般結交商務圈兒的人,那時見到穿西裝、打領帶的人他倆都恨不能裝成“自來熟”的樣子跟對方套近乎,盡管因為有違本性、太生硬而效果不佳,兩人技巧有限只能“知其無效但只能為之”。

但如今,威銳已成創業圈兒最被看好的潛力股,眾多風險投資商成天試探著有無機會插一腳進來,此一時、彼一時的許平,儼然三十年河西占盡了勝場,可以毫無顧忌地“本性示人”,還會被標上“赤子之心”的風度標簽。

那人果然商界中人,對這種游戲規則相當谙熟,微微一笑:“許總貴人多忘事,我們年前在《商界》雜志主辦的先銳創業家論壇上見過,還一起喝過酒,可能那天酒喝得太多,您記不得了。我不介意再次與您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加山直樹,是新亞基金在華首代。”

許平這時有些記起了,同時喚醒的還有知識分子骨子裏的自省,赧然道:“是,加山先生,抱歉我有些喝多了,一時沒想起來。”

加山不以為意地一笑:“獨自喝酒的人是自私的,我可以加入嗎?”許平忙叫侍者過來加酒。加山就問:“威銳勢頭正勁,您這是一個人偷著樂嗎?”一句話勾起許平的心頭傷,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悶頭喝了一大口酒。

加山察覺到,卻不點破,只問:“還是不足為外人道的桃花債呀?”

許平尷尬地笑了:“我早過了那個年紀。”

加山不以為然地說:“男人的精力八十歲都有,只看是不是遇到對的人,才能說還有沒有那個狀態。不過,我就不妄加揣測了。”

他不往下說,許平反而有了傾述的欲望,試探著問:“新亞基金也是做風險投資的嗎?”

加山道:“不好意思,我應該先介紹一下。新亞基金是澳大利亞第二大資本集團,在全球範圍內都有廣泛業務,既參與國家級的資本競標,也關註創業企業的投資,目前,我們在中國投資了幾十家公司。當然,現在中國政府對外資是有限度地引進,我們也只能有限度、合規地投資運營。但毋庸置疑,任何一個國家都必將走向全球化的開放和合作,所以我們對在華運營非常有信心。”

許平聽得頻頻點頭,等到他一停頓,就直入正題問道:“你是資本界的專家,從你的角度來看,威銳現在應該采取什麽樣的資本策略?”

加山不動聲色、客觀地說:“資本策略沒那麽玄,跟你搞技術產品一個道理。威銳就象你將要推向市場的一個產品:現在產品還沒上市,知名度就很高,技術優勢被廣泛看好,贏利前景更被認同,這時如果馬上上市,你可以收獲一輪瘋狂搶購,然後呢?大家會期待著必然的結果:技術有傳聞那麽好嗎?市場有傳聞那麽大嗎?贏利可以象承諾的那樣迅速兌現嗎?所以,如果你對這三點都很有信心,威銳可以盡快上市,哪怕起點不高,後繼發展會很有實力。威銳是這樣嗎?”

許平沒有說話。

加山又道:“但如果再延長一下市場對威銳產品的饑餓感,通過融資加大資本盤子,一方面在上市時可以有更大的估值和更高的起點,同時可以多一些時間把產品和技術做紮實,讓目前的期望有更牢靠的商業基礎,而不只是泡沫,從長遠來講會給威銳更大的發展空間,甚至成為下一個小米或者華為,而不是曇花一現的中國股,尤其是那些差點成為垃圾股的互聯網品牌。所以,這取決於你是要打造一個真正的科技品牌,還是上市撈一把就走,這個策略不只是資本策略,而是由你的企業戰略、甚至你的野心決定的。”

這番話正說中了許平的心理,他一口幹了杯中酒,又叫了一杯,然後問:“如果拖得長了,會不會夜長夢多?畢竟市場有很多不確定因素。”

加山道:“只要市場上還沒有同類產品分享威銳在VR領域的技術地位和品牌影響力,你的優勢只會隨著時間被積累得越來越高,變現成上市資本。當然,這一時間也不能無限期推遲,畢竟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所以只要控制在一年之內上市,現在是你進一步打磨技術、提高資本價值的最有利時間。”

加山的一番話讓許平感覺遇到了知己,不由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的觀點很客觀,你真專業!”

加山問:“看來,我們的觀點一致,許總下面對威銳有什麽打算?”

許平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嘆我四十歲了,一生就賭在這一把上,卻天不從人願!”

加山沒有追問,只把眼睛詫異地盯在對方的臉上。

果然,許平傾述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的合夥人在這一點上與我意見有分歧,我縱有萬丈豪情,也只能面對現實。”

加山勾了下嘴角:“看來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威銳家務事,那只有看你這清官斷案的能力了。”轉回頭去喝酒,好象對這個話題沒有絲毫進一步探討的意願了。

許平怔怔地望著他,突然道:“有件事,我可以請教你嗎?只是希望你能為我保密。”

* * *

下班後,東方澤走出樓門,意外地看見秦正靠在車門上對著自己微笑。東方澤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打開車門坐進車裏,一句話都沒跟他講。秦正也不意外,毫不客氣地坐進副駕駛,還自覺地系上安全帶,然後就目視前方靜等開車。

東方澤皺眉道:“我有請你上車嗎?”

秦正客氣地說:“哪兒敢讓澤總請?作人要有自知之明。”

這情景似曾相識,東方澤的心不由軟下來,嘴角一勾:“你去哪兒?我得看順不順路。”

秦正睜大眼睛說:“搭順風車那得靠人品,我就不奢求了。今天只求搭車,去哪兒都順風,行不?”

東方澤忍不住雙眼望天,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秦正才擔心他會發作,不想他居然笑了,有些自嘲地說:“看來,是我人品有問題,不然怎麽就遇到你?”發動汽車,熟練地盤上三環主路,開往學院路回家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