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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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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愛你

半槿帶走的那只瓶子被她放在了臥室,旁邊是那只琉璃燈籠盞。瓶子裏灌了水,卻沒有插一支花,半槿想不出能在裏面養什麽。從榆酥家帶出來的酒也不知能放在哪裏了,總感覺少了什麽。

酒瓶擺了大半冰箱,以往那些蔬菜這些都被半槿堆在一處,仿佛這些酒才是半槿的精神食糧。

半槿看著酒,就想起昨晚的親吻,榆酥一人掌控的親吻,那是半槿第一次被控,無法反抗的控制,她作繭自縛。

半槿在猶豫,要不要真的自己去找榆酥,把說出口的分開收回。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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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酥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她知道好,知道所有的半槿對她的好。她記得昨晚自己的主動親吻,又算什麽呢?朋友的身份去親吻,還是一位前女友的身份去親吻,或者是一個愛人的身份?可是好像哪一個都不行。

那膽小鬼勇敢嗎?膽小鬼會直面內心了嗎?膽小鬼不要怕,你要聽她說。

可是你這樣的直面會毀了你和她!她勸了,但又沒勸住。仿佛一切都是那麽可笑,自我勸誡,自我推翻。榆酥,你這還是膽小鬼。

榆酥有些郁悶。喜歡,愛人,世俗,到底哪一個更加強大。誰會是勝者,誰會是俘虜,誰又會是毫無畏懼的人呢?至少榆酥她不是,她在怕,永遠都在怕,她算,算盡利弊,卻算錯了一步,算錯自己的心。

她不想放手了,她貪心了,她想要了,她後悔了!

後悔的膽小鬼要拔掉小草的內心,要在貪心的黃土之上種一朵太陽的小花。

榆酥不怕了,全都記起了,被愛逼出的熱,心酸,被後悔逼出的淚,全部找到了宣洩的口子,湧上來了,熱淚在眼睛裏氤氳著水汽,是靈魂回歸了,是舊物飛走了。

所謂舊物,是小草,是膽小鬼。所謂靈魂,是義無反顧,是直面內心。

可笑吧,矛盾吧,剝離開了,揉合起了。分分合合,恰似面面俱到,實則一葉障目。

與其讓心魔擾心,何不鏟除心魔。要一個勇敢的太陽……

榆酥似瘋癲,抓,抓住了,一顆鮮活的心臟。

**

榆酥有一顆鮮活的心臟,她要以這顆心臟去成為一輪勇敢的太陽,她要見半槿,她要說出所有以前不敢說出口的愛意。

此時此刻,她真的是榆酥了,她真的認清了,她也終於成為了。

一如平常,她給半槿發消息,約她到橋上見。

半槿過了很久,在日落的五點才回。

【抱歉,家裏有事,我恐怕不能赴約,對不起。】

【啊,那你忙,我不打擾你。對不起。】

兩個並沒有錯的人互相道歉。

榆酥感到沮喪,她攥緊了衣擺。然後拿上外套,開車去了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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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好像總是愛作弄人的,上天給榆酥一份拋棄膽小鬼的勇氣,一次認清自己的機會,現在卻給榆酥一次失去母親的悲哀。

一扇窗戶被打開,無數的光卻透不進來。

榆酥才走進孤兒院,她這次沒有看見平日歡樂嬉鬧的小朋友們了,她感到疑惑,現在也並不是孩子們上床睡覺的時候啊。

她往裏走,走廊之間只有一盞燈。黑暗要把唯一光亮吞噬。

榆酥這時候徹底不安了,心慌,無盡心慌。胸口像是被人按進水裏,不見天日的悶疼。

榆酥緩慢地走完這條長廊。一個轉彎,院長媽媽的房裏,她知道不安的原因了。

所有小朋友圍在這間房的裏外,安靜,太安靜了。榆酥的走進打破了這份安靜。所有孩子都一致看向榆酥。

榆酥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女人。活人生氣在極快地消逝。

榆酥聽見了一陣聲音,尖銳而刺耳。那是死神的低吟,吟唱死亡,歌頌死亡。

榆酥顫抖地往床邊走去。

“媽媽。”她極輕地喚著。仿佛怕驚動了什麽,然後怪物把一屋子的貓咪全數吞噬。

榆竺半闔著眼,平日裏身上的溫暖因為病痛在她身上已經是尋不到一絲蹤跡了。“阿榆,過來一點,媽媽跟你說說話。”聲音有氣無力,命數是要盡了的。

榆酥往前走近,跪在床邊,她握住榆竺的手,冰涼,透人皮肉之下,傷人心骨。

“媽媽,你這是怎麽了啊?”榆酥眼淚已經在眼眶之中打轉了。

“阿榆,你要和小尚他們照顧好這些孩子們,我活不長了,我要到頭了。”

榆竺緩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你們這些大孩子一定要照顧好他們,不要讓他們流落街頭,要給他們一個家,一個充滿愛的家。”

“櫃子裏有一張存折,密碼是孤兒院成立的那天,我死之後,不準大辦,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我死亡之後,黎籽是新院長,阿榆,你記住了嗎?”

榆酥已經泣不成聲,“媽媽,你到底怎麽了啊?”

榆竺回答不了,她說話好累,她想永遠睡去。

黎籽在旁邊沈聲說著:“媽媽她很久之前就已經是晚期了,她不讓我告訴你們,拖到了今天,媽媽她,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是榆酥今天聽到了第二個的對不起了。

“新年快樂。”榆竺看著天花板,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所有人都看去。死神高聲歌唱,死亡全數降臨!了無生息!

“媽媽——!”

哭聲,喊聲自此爆發,在場所有人都失去了媽媽。

那是母親,獨當一面的母親,溫柔和藹的母親,毫無生機的母親。

榆酥癱坐在地,她流著淚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她好累,她好想罵罵這昏愚的老天爺,就算她道反天罡,她也要罵一句:“瞎眼無用老天!”

可是她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了。頭低了下去,腰也不如以前挺直了,她低頭了。

向瞎眼的老天低頭了。

昏暗燈光都有些傷人眼了,不敢看,不敢瞧了。

葬禮辦得十分簡潔,一方棺木,辦得輕巧。

不過服喪的人跪了一大片,日子選的十分隨便,就在榆竺死亡的第二天,連七天都沒有,直接入了土。就因為榆竺的那句不準大辦,隨便找地埋了。

但這個處理方式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看到的。

從外面趕回來的一些孩子對黎籽提出了異議。

“為什麽不停七天!”說話的那個男人,榆酥記得,是當初比她大幾歲的那一批孩子裏最優秀的一個。

“媽媽說了,從簡。”黎籽看著墻角的苔蘚,輕聲說著。

“從簡從簡,連母親停7天都不行嗎!你到底是不是母親的孩子。”

這句話可以說是說得十分嚴重了,黎籽壓抑的情緒一觸即發。她崩潰的喊道:“我怎麽不是母親的孩子了!我愛媽媽,我很愛很愛她,你們這些那些不是出去後幾乎再也不回來看望一下,這些年在媽媽身邊幫忙的是我,我遵守媽媽的話,我心裏不是不難受,我也想停7天,最後陪她7天,可是我不能啊!”

黎籽說完巖掩面痛哭,男人還想說些什麽,尚水上前拉住,低聲訓斥道:“夠了,別吵了,媽媽才剛閉眼,你們就吵起來了,母親是讓我們團結,一起照顧孤兒院剩下的孩子,叫你們回來,也是看媽媽的,不是讓你們回來吵的。大家都很痛苦。”最後一句的時候,尚水無力地看向墓碑,最後嘆了一口氣出來。

榆酥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回頭看去。半槿一身黑色,捧著百合。

榆酥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讓開身子。

在半槿走過她面前的時候,她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半槿沒有回應。

走到墓碑前,拿起旁邊的紙錢放進火堆裏。黃紙幾乎一瞬就在火舌之間消逝了。如同榆竺的生命一般。

半槿把花放在墓碑前,然後磕了三個頭。

回身走到榆酥身旁,她的視線與榆酥一致,看著墓碑。“她也算是我的媽媽,”半槿突然說,“節哀。”半槿低下頭看著榆酥。

“老師,我是不是很失敗,什麽都沒留住,你沒有,母親沒有,我好失敗,我好沒用,我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媽媽的不對,這樣我一定會想辦法留住她的,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惹媽媽生氣了,沒人要我了……”

榆酥越說越激動,最後無助地哭了出來。她將頭靠在半槿的肩上。半槿擡手攬住榆酥的脖子。

“沒生你氣的,媽媽最喜歡我們酥酥,我們酥酥是最棒的小寶貝了,媽媽喜歡你的,有很多人都喜歡酥酥的,我在呢,我要你,你不會是沒人要的。我會永遠愛你。”

榆酥雙手摟上半槿的腰,把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全數剝出給半槿看。

半槿低頭親吻上榆酥的發絲,一手在榆酥的背上親拍,一手放在榆酥的腰間,她們是最疏離的戀人,是最親密的朋友。

有些東西沒有說出口,卻在人心之間昭之若顧。

“老師……”榆酥抽泣著,呼喊著,這陌生的稱呼。

“晚上我們去看星星,我們看看天上的媽媽,她愛你。”半槿看向墓碑上的刻字,在風中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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