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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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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走到雜物堆下,榆酥以為半槿要上去看看,但半槿停了步子,不再走了。

就擡頭看著。

榆酥也就不走了。一手攬住她的肩膀,半靠在半槿身上。半槿也不動。就站在那裏讓她靠。

她看著那堵墻,好高好高。

出不出去的。逃不掉的。

從叔叔姨姨們說爸爸媽媽不在時,她就逃不掉了。

怕嗎?肯定是有的。

哭過沒有,從未。

哭不出,不敢哭。

她是誰呢,誰都不是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的很開心。

榆酥聽見笑聲,直起身,轉頭看半槿。

伸手揉了揉半槿的臉。

“小屁孩,挺可愛的哦。”

“…太陽,你比我大不了幾歲。”

喲,小屁孩邏輯很清晰哦。

“大一歲也是大,叫姐。”

半槿轉頭笑著盯著她。

不說話,轉身走了。

榆酥追了上去,一手攬住半槿,另一只手揉了半槿的頭,揉完就跑了。

半槿懵在原地,盯著榆酥的背影,抿了抿嘴,一言不發。

擡手,撥了撥被弄亂的頭發。

這時候少十在她腿邊蹭了蹭。

她低頭,盯著少十。

良久才開口。

“少十,她幼稚。”

少十似是回應,在地上翻了個身。

半槿搖了搖頭。

“她幼稚的可愛。”邊說邊盯著榆酥離開的方向。

半槿也向榆酥離開的方向去了。

似乎有什麽變了。

走過拐角處,她看到榆酥靠在墻邊等她。

榆酥走過來,心虛的摸了摸鼻子,然後低頭。

快聲說著:“吶,給你摸,禮尚往來。”

榆酥比半槿高半個頭。

如今低著頭,乖巧著。

半槿盯著太陽,扭頭笑了笑。

伸出手,輕輕揉了揉。

“好了,太陽,禮尚往來了。”

太陽好乖。

榆酥感覺到小屁孩只稍微的揉了一下,她疑惑的擡頭看看半槿。

“禮尚往來,隨便揉,不用客氣。”

半槿不看榆酥,扭頭看樹。

“已經夠了,下次吧。”

榆酥覺得自己剛醞釀起來的感情一下沒了。

“好哇,小屁孩還惦記著下次呢!讓姐姐好好疼愛你一下吧。”

說完,榆酥笑著攬過半槿,又把半槿整理好才不久的頭發揉亂。

半槿由著她揉,眼睛裏盛滿了星星。

最後榆酥收回了自己的魔爪。

半槿不願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榆酥就拉著她去玩秋千,只有她們兩個的。

榆酥讓半槿坐,她推。

秋千蕩啊蕩,蕩走了無盡的愁,清風拂過葉隙,帶來了道不盡的念。

兩片嫩葉落在半槿的頭上。

她知道,那是道別。

一場陰陽兩隔的道別。

於是啊,她哭了。

哭出了這十來天的委屈,哭盡了這七年的快樂。

她死了,死在那個雨天。

她活了,活在太陽中。

天真爛漫的她葬在了黃土下。

無父無母的她迎著清風過活。

這場哭,哭的很痛快,風,陽光擁抱了她。

世界很安靜,仿佛都不願意打擾她。

秋千慢了下來。

她哭泣的喊道:“太陽,不要停,高,高。太陽,太陽!”

榆酥沒應,但秋千高了。

半槿雙手死死的抓著繩子,她的哭不是放聲的嚎啕大哭,她的哭是小聲的,是低語的,這樣啊,她哭盡了所有的過往。

哭過後,又能剩下什麽,什麽都沒有了。

於是啊,她坐在秋千上紅著眼,臉龐還掛著淚,可她啊,卻是笑著的。

迎清風,喚太陽,拋過往。

秋千停了,笑也停了,淚還是濕的。

榆酥默不作聲,拿出紙巾,將這些淚擦得幹幹凈凈。

榆酥知道,那是她活了。

既然活了,那死的那一位就別留了。

一並丟幹凈罷。

半槿聲音是啞的。

“姐姐,爸爸媽媽走了,但他們會長命百歲的,對嗎?”

“…嗯,會的,會的,他們會長命百歲的。”

“我們去找他們玩吧。”

半槿指著前院方向,那裏有一堆小朋友。

“好。找他們玩。”

她活了,她也就不怕了。

可是以前的怕讓自己再怎麽活了,也不可能完全在裏立的住,總是格格不入的。

她只能盡力靠在太陽身邊,讓自己看起來至少是正常的。

她笑,笑得刻意,笑得勉強。

榆酥有察覺,於是不動聲色,拉著半槿往屋走。

半槿不明所以,但跟著太陽走。

到了房間,半槿的笑收的幹幹凈凈。

榆酥讓半槿坐。

她靠在桌邊,盯著半槿。

“不想笑就不笑了,看書,好不好?”

“好,什麽書。”

“《小鹿斑比》怎麽樣?適合小朋友。”

“我要看你那本。”

半槿指著桌上的《莊子》說著。

“……你看不懂的。”

“那你呢?”

“看不懂。圖個樂子。”

“太陽你不快樂嗎?”

“你不也是不快樂嗎?”

“……有你,我就快樂。”

“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家人。”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小屁孩竟然記得。

“那我看《小鹿斑比》哦。你看《莊子》。”

榆酥轉身在櫃子裏拿了一本書出來,把桌子上的《莊子》給了半槿。

半槿接過,眼睛卻是盯著榆酥的。

“你為什麽不快樂。”

榆酥看著書頁,聽見這個問題楞了楞。

原本的笑容沒了。

她垂著眉眼,沈默著。

半槿這個角度看到的榆酥,睫毛在太陽的照耀下根根分明,太陽的光映在榆酥的臉龐上,皮膚白得透亮,像玻璃一樣,破碎而美麗。

太陽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榆酥擡起頭,對她笑了笑。

“小寶貝兒,你不覺得你這個問題太早熟了嗎?”

“太陽,那你不是也一樣嗎?為什麽不快樂。”太陽叫我寶貝。

“因為懂事,所以我不快樂。”

“那你可以選擇不懂事啊。”

“不可以,媽媽已經很累了,我必須要懂事,必須要替她分擔一些。”

“……太陽,既然你懂事不快樂,以後你不要在我這裏懂事了,至少你在我這裏你要快樂。”

“…行叭,小朋友,你也不要太早熟了,幼稚點,可愛。”

半槿不應,低頭看書。

榆酥笑著伸手揉了半槿的頭。

半槿還把頭往榆酥的手心裏湊了湊。

榆酥揉了一把,就把手收回去了。

手感挺好的。

11:00

榆酥攬著半槿往飯堂走。

“怎麽樣,看得懂嗎?”

“看的懂。”看不懂。

“給我講講唄。”

“…叫姐,就講……”

榆酥驚異地盯著半槿,半槿快步往前走了。

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占我便宜啊,小孩!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誰是姐!”

沖上去,攬過脖子,伸出魔爪,使勁對毛茸茸的腦袋作亂。

半槿不反抗,任由太陽摸。

好舒服。

吃過飯,就要睡午覺。

半槿以為自己要回昨天安排好的房間。

可是太陽拉著她進了房間,她坐在床邊疑惑地歪了歪頭。

榆酥似是察覺到她的疑惑,勾了勾唇。

邊梳頭發邊說。

“今天早上我去找了媽媽,說你怕生,讓你以後跟我一個房間。沒有提前給你說,你不介意吧。”

半槿搖了搖頭。

又怕榆酥沒看到。

“不介意,我喜歡跟你睡。”你身上很暖和。跟你睡,我很安全。

“那睡吧。”

半槿爬上床,蓋好被子,盯著榆酥。

榆酥上了床,蓋上被子。半槿就縮進榆酥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榆酥抱住她,閉上眼睛,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愛說話,粘人包。小屁孩。

日子在所有的打鬧中流逝著。

樹上的葉子,迎著風,朝著陽,顏色一日一日的深了。

鳥兒都是成雙成對。有了家。

那天下午,半槿和榆酥在樹下蕩秋千,有一個孩子跑過來,說媽媽讓所有孩子去前院。

榆酥知道是什麽事,沈默著,轉頭對半槿笑了笑。

“走吧。”

拉著半槿往前院走了。

前院,有一堆孩子。

榆酥讓半槿去跟那堆孩子玩。

“太陽,你呢?”

“我…我去上廁所,等會就過來。”

“那你快點來找我哦,我等你。”

“好。”

半槿去了孩子堆。

榆酥看了一眼,回頭走了。

她回了房間。

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窗簾之間的縫透進來光,有點刺眼。

可榆酥不準備拉。

就趴在桌子上,盯著那道光,從開始的刺眼到最後的沒有。

夜幕低垂,一股窒息感包圍著榆酥。悶的喘不過氣,她擡手拂了拂心口,盯著夜幕,慢慢地笑了。

門被打開了,她笑著轉頭。

是半槿,半槿端著飯站在門口盯著她。

身後的黑暗似乎要吞沒她。

榆酥把頭擱在胳膊上,對著她笑。

頭發垂下來,遮擋住幾分視線,她看不清半槿的臉了。

“進來。”

讓我看看你。

半槿進來,關上門。

把飯放在桌上。

“你沒來找我。”

邊說邊把榆酥的頭發撩到耳後。

榆酥看得清她了,她還是笑著。

漫不經心地說:“我累了,找不動了,找不動了。”

“吃飯。”

半槿拿過筷子塞到榆酥手裏。

榆酥支起身子,端過飯,一口一口,吃起來了。

“謝謝我們小寶貝兒啦。”

榆酥慢吞吞的吃著飯,眼睛一瞟,看見半槿手上還拿著一朵白色的花。

半槿擡手把花給她。

榆酥把玩著玩,低頭嗅嗅。

“誰給的呀。”

“阿姨給的。太陽。花送你。”

耳朵紅了。

榆酥笑了笑,一手把玩,一只手用來吃飯。

眼底是無盡落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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