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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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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偌大的咖啡廳人來人往,但並沒有人註意到這邊的異樣。

餘錦仍舊痛苦地捂著腦袋,長長的劉海蓋住前額,陰影中的那雙眼睛寒芒微露。

半晌,餘錦緩緩調整動作,一只手不著痕跡地摸進衛衣口袋,帶有薄繭的指腹在那只錄音筆上摩挲,似乎在思量什麽。

孫文遠坐在餘錦對面,癡癡地盯著他,眼神迷離,仿佛欣賞上帝的藝術品。

“孫文遠。”餘錦突然擡起頭,目光中仍舊帶著點惶恐,他錯愕良久後,這才幽幽開口。

孫文遠以為餘錦這下終於想明白了,竊喜著起身,迅速坐到餘錦身邊。

奶茶店內的江童看著孫文遠的動作,又不知道二人此刻究竟在說什麽,心裏忍不住為餘錦捏了一把汗。

“啪嗒。”

陳浩由於太過緊張,一不小心將面前的奶茶打掉,一瞬間杯中的奶茶傾瀉而出,灑了江童一個措手不及。

腿上一陣清涼,江童的褲子濕了一大片。

幾人下意識低頭去看,陳浩趕緊抽紙巾,擦拭江童褲子上的奶茶。

奶茶的插曲讓三人的註意力瞬間轉移。

“沒事沒事,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你們盯緊對……”江童的下半句話突然啞了火,“快報警!”

陳浩只聽見這麽一句,再擡頭江童已經不見了。

而此刻,隔著兩層玻璃,一條街道的對面,餘錦已然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而站在餘錦對面的孫文遠手中正拿著帶血跡的□□。

瞳孔猛縮,陳浩呼吸一窒,“老大!”陳浩害怕江童吃虧,反應過來的他拔腿就跟著往對面跑。

錢衷剛要動身,又立馬止住腳步,趕忙掏出手機,打電話報警。

江童沖進咖啡館的時候,吧臺前的服務人員已經不見蹤跡,店內的其他顧客,都亂成一團,人群轟鳴尖叫,裹挾著恐懼亂竄,不有人從咖啡廳跑出來。

“殺人啦!”

“啊!救命啊!”

“死人啦!”

江童被這些聲音弄得煩躁,心中的恐懼隨著人群的尖叫不斷放大,逐漸蔓延到他的每一個細胞。他顧不及蜂擁而至的人流,執意逆行,扒開人群就往咖啡廳深處走。

等江童趕到的時候,入目皆是刺眼的猩紅,餘錦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自腹部流淌出一片血跡。

而一旁的孫文遠卻拿著刀,楞楞地站在旁邊,盯著血泊中的人一臉錯愕,他嘴角囁嚅,不知道在重覆些什麽,似乎對於餘錦受傷倒在地上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驚訝無措,整個人跟抽了魂一般。

“餘錦!”江童心亂如麻,並沒註意到孫文遠的異樣,沖過去就是一腳踢開孫文遠手上的刀具。

孫文遠手上吃疼,刀具被人打掉,痛楚讓他從面前一堆紅色的血跡中回過神來,嘴裏瘋了似地嚷嚷著,“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我沒想真的殺他!我只是,只是嚇唬嚇唬他,我怎麽舍得啊!我喜歡他啊!”

聽著孫文遠的話,江童氣急攻心,絲毫顧不得孫文遠的推托之詞,一個勾拳沖著孫文遠的下巴招呼過去。

這一拳,打得孫文遠眼冒金星,瞬間閉嘴,身體失去重心連連後退,幾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江童絲毫不給對面的人反擊的機會,一個箭步,迅速上前,拳腳相加,加上幾個膝頂,孫文遠最終被江童打趴,按倒在地。

此刻的孫文遠在江童面前,就像老鷹爪下提溜著玩弄的小雞,武力值基本等於零,和方才對著餘錦示威的人判若兩人,仿佛被人奪了舍。

“老大!”陳浩走路帶風,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當看見江童把人按倒在地的情形時,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了實地。

江童被憤怒和恐懼裹挾,將孫文遠打倒後並未停手,拳頭還在如雨點般落下,整個身體似乎患上毒癮一般,只剩下機械性地揮動拳頭,做出攻擊。

“老大!”陳浩瞧著江童這架勢,害怕再打下去會出人命。他趕緊上前,把江童架開,“老大,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你快去看看餘錦吧!”

聽到餘錦的名字,江童這才清醒,踢開面前的孫文遠,厭惡地給了一個眼刀後,連忙去看倒在血泊中的餘錦。

餘錦腹部中刀,利器在一瞬間被拔出,導致鮮血失去壓迫物,一直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觸目驚心的血跡讓江童的心狂跳不止,他努力深呼吸,平覆自己,一邊用手死死按住餘錦的腹部,讓血的流出量減少。

“餘錦!餘錦!”江童驚慌失措,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時刻,身後仿佛是空的,下一腳不知落在何處,或許隨時都會從雲端墜落,心臟疼的要命,“餘錦!你別睡!我求你!”

帶著哭腔嗚咽的聲音自江童喉管傳出,仿若杜鵑啼血,猿鳥哀鳴。

疼痛和不斷失血讓餘錦嘴唇發白,額頭細汗直冒。

可是任由江童怎麽喊,餘錦就是絲毫反應都沒有,躺在江童懷裏,好像一具精致到極點的洋娃娃。

江童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他雙目含淚,轉頭無措地看向身後的陳浩,“醫生,警察,什麽,什麽時候來啊?”

陳浩被這樣的江童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江童這樣。

“沒事的,老大,餘錦沒事的,醫生很快就來了。”陳浩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他除了一直重覆著這句自己都不知道結果的話,其餘一個別的字都說不出來了。

錢衷報完警,叫了120才往這邊趕,一進來就瞧見被江童打倒在地不斷□□的孫文遠,以及跪在餘錦面前一遍遍叫著他名字的江童。

那聲音聽得人心碎。

陳浩聽見動靜,一回頭,望向錢衷的時候差點哭出來,淚花在雙目中熠熠生輝,“錢衷。”喉頭嗚咽,後半個字消弭在喉間,好像出聲了又好像沒有。

大家不過都是十八九歲的少年,整日生活在學校的繈褓之中,誰又見過這樣的場景?不過短短數分鐘,活蹦亂跳的人就突然血流不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錢衷“嘖”了一聲,快速上前,擡手捂住陳浩的眼睛,一把將人攬在懷裏,輕聲安慰,“別看,別怕,我在呢。”掌心中溫熱濕潤的觸感明晰。

“他可能只是暈過去了,江童,我表哥他痛感神經敏感,我已經叫了120了,醫生很快就到。”錢衷一邊輕拍懷裏的陳浩,一邊出聲和江童說明餘錦的情況。

可是江童此刻就像聽不見一般,執拗地一遍遍帶著哭腔地喚著餘錦,“哥,餘錦,你不能丟下我的。”

好在醫生很快趕到,一襲人合夥將餘錦擡上擔架的時候,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自餘錦衛衣兜裏滑落。

江童蹲下身將那東西撿起來,是一支黑色錄音筆,筆上的紅燈不斷閃爍,顯然還在錄音狀態。

深夜,醫院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白熾燈把江童身後的白墻照得發亮。

此刻,餘錦已經脫離危險,正在江童身後的病房內躺著。

正如錢衷所說,餘錦痛感神經敏感,當時暈了過去,江童止血及時,並無大礙。

只是餘錦現在還在昏睡,一直沒有醒來。

陳浩和錢衷已經回學校,向導員說明情況和給他們二人請假。

夜風清冷,撩起江童額前略長的碎發,隱在陰影裏的那雙眼睛紅腫,此刻在黑夜中看著有幾分駭人,像極了索命的厲鬼。

江童手裏拿著那支錄音筆,摩挲半晌,最終選擇了播放。

餘錦的聲音自錄音筆中傳出,經過電流的處理,聲音有些略微失真。

聽到聲音的一瞬間,江童忍不住濕了眼眶。

起先,兩人的談話內容自掛斷電話後一切正常,直到……

孫文遠坐到餘錦身邊,伸手撫上餘錦因害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錦哥,和我在一起吧,江童會丟下你的。”

餘錦隱在手掌下的臉面色一凜,他擡頭,情緒略顯激動,“不會的,他不會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喜歡我多久了,他從高中就開始喜歡我了。”

餘錦演得很像,孫文遠聞言明顯一楞,癡情愚蠢的餘錦在他看來十分可笑,他冷哼一聲,詰問:

“那你又有多喜歡他?和他在一起,確定不是玩玩?我對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好!你若是真的喜歡男人,怎會看不見我?”

餘錦騰地站起來,表情帶著些怒氣,“我當然喜歡他,當然不是玩玩,你以為我為什麽拒絕你?我從高一就開始暗戀他,如果不是你,我會更早和他在一起!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你怎麽能和他比?”

餘錦說話很用力,也很刻意,似乎在竭力把事件的走向往另一個高度帶。

這句話仿佛戳中孫文遠的命門,他從褲兜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怒極反笑,“餘錦,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他就在對面的奶茶店,對嗎?”

□□鋒利,露出瘆人的寒光,在刀面上映照出孫文遠此刻猙獰邪笑的臉。“你猜,我敢不敢像高中時拿刀捅你一樣,給他來一刀?對你我舍不得,對他可就不一定了!”

然而孫文遠不知道,這一切早就如餘錦所料,包括他此刻掏出的這把□□,都在餘錦的所有算計之中。

餘錦見勢,佯裝慌亂,伸手就要去搶孫文遠手中的□□,嘴裏嚷嚷著,“不要,我不允許,我,啊!”

鋒利的刀尖刺破皮膚,撕裂的痛楚自腹部而上,襲遍餘錦整個腦神經,沒到三秒,他就疼得額前虛汗直冒,身體不受控制得往地上倒去。

目光渙散間,餘錦看見孫文遠一臉惶恐,仿佛如夢初醒,“你,你故意的!啊!你毀了我!餘錦!”

餘錦瞧著這樣的孫文遠,這才勉強艱難地扯出一個得逞的笑意,可是孫文遠的聲音漸遠,空洞飄渺,下一秒他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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