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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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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35

“起碼金丹大圓滿。”

花不誤扭頭,只見南池生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邊,等和尚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接著說,“你這次也算是撞了運。”

“是,”花不誤沒有反駁他,“不過你的話沒有說全,不只是我撞了運,是我們都撞了運。”

花不誤環起手臂,眼睛微閉,“這樣修為的人都要與那曼姬纏鬥好一番,我們這樣的進來,就是一把魚餌灑進池塘,只有被瓜分的份。”

“看來回去得好好跟人算算賬了。”南池生的眸子如一汪寒潭,“把各個宗門的新生力量牽扯進來,這已經不是兩家之爭了。”

花不誤與南池生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小師弟擠回來,“師兄!師兄!”

花不誤擡頭望他,“叫魂呢?”

小師弟扶扶被擠歪的帽子,朝著南池生行禮,隨即扭捏地扯著花不誤的袖子,“師兄,那個……”

“站直了說。”花不誤看不慣,把他扯回來。

小師弟看看花不誤,又看看南池生,見自家師兄堅持,只能開口,“這個,師兄,咱們帶的靈珠不太夠,大家又疲累,置換不出多少靈力了。”

“啊?”花不誤看一眼南池生,撐著臉皮,撞了一下小師弟,“怎麽回事兒?連個房錢都付不起?”

小師弟吶吶,“這,師兄,這掌櫃要的忒高,一個人要三顆珠子呢。”

“三——”花不誤連忙剎聲,壓低了聲音,“咳,三顆?還是一個人三顆,他怎麽不去搶呢?”

“我說也是啊,這比搶還嚇人呢。”小師弟捏著衣角,“但又不能不住,咱總不能跟那無賴似的,欠人家的呀。”

說的也是,花不誤嘶了一聲,轉頭看向南池生,“南兄?借點錢唄?”

燭火搖動,客棧深在地下兩層的菜窖裏打滿了地鋪。

“為什麽不扛著走?”花不誤晃著腿,看著墻邊一只蜘蛛往上爬往下落,還沒有睡意,“按理來說,扛著要比抱著省力氣多了,還不耽誤行動。”

小師弟翻了翻身,聽見花不誤自言自語,他露出頭來,“師兄,你還沒睡啊。”

“嗯。”花不誤懶懶答道。

“師兄,你今天還想著讓那救命恩人跟我們一起睡,幸好人家沒有答應,要不然,咱們就得到紅薯窖裏打地鋪了。”

花不誤晃著的腿一頓,品了一下小師弟的話,聽起來不怎麽悅耳,但是這道理……似乎也沒錯。

“不過啊,師兄,那師父竟然住在樓上哎,那得多有錢啊,”小師弟望著窖頂,“看著衣服灰撲撲的,人也像那春風一般,竟然還那麽有錢,和尚不是都很清貧的嗎?”

“清貧?”花不誤想了想,“還有宗門比我們更清貧嗎?又大又窮。”

“……說的也是。”小師弟小聲道,“師兄,你說他會不會是海外的?我聽師傅說,蓬萊仙島那邊的和尚都很厲害,也很有錢,那裏有世界上最深最大的海洋,跟天一樣廣闊無垠,是很多仙友向往的歸屬地,師兄,你說他會不會是蓬萊的?”

“不知道。”花不誤閉上了眼,他想起渡緣召來的羅漢陣,想起他舉手投足間的從容,嘖,難說。

“佛家啊,對了,”小師弟突然想起來什麽,他爬起來,從自己的小包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遞給花不誤,“師兄,你看。”

那是一顆珠子,褐色的外表,光滑圓潤的表面,在燭火下隱隱有通透之感。

“什麽東西?”花不誤看不清楚,瞥了一下就重新閉上眼,“從哪撿來的玉珠子?”

“師兄,雖然我不懂,可是我覺得,這東西不是玉。”小師弟把珠子遞給花不誤,“是我剛才在河岸邊撿的,沈甸甸的,像塊石頭。”

河岸邊?那和尚最後奔襲而去的方向不就是……

花不誤翻身而起,他接過那顆珠子,燭光穿過孔洞投射在花不誤臉上,他的眼睛微瞇,“確實不是玉,長得倒像是顆木頭。”

可木頭,怎麽會觸手生溫,還有那樣通透的感覺,而且,正如小師弟所說,重得不輕,這一顆,起碼得數十斤。

“師兄,你轉過去看看,上面還刻了字的,”小師弟捧來燭火,照給花不誤看,“但是我不認識。”

花不誤輕輕翻轉,在珠子肚子下邊看見了篆刻的字樣,小小的,透著被磨搓的溫潤。

他皺著眉頭念出來,“渡……緣?”

“渡緣?”小師弟眼睛大大的,“像是一個名字,是那位師父的嗎?”

花不誤皺眉,他用手指磨搓那刻字的地方,沒有絲毫的凹凸不平感,這字到底刻在哪裏?內部?怎麽可能,若是在內部,怎麽能看見?

木頭珠,萬斤儲。

花不誤捏緊了那顆佛珠,“寒楓浦,萬年竹。”

清凈自在天,是清凈法殿的人。

他握著那佛珠突然起身,小師弟連忙直起腰,“師兄?”

花不誤頭也不回,一步三階往上,聲音難得沈悶,“我出去一下。”

他踏出地下室,客棧裏依舊人聲鼎沸,聚不成形的妖鬼在空間裏掠來飄去,漫天要價的掌櫃竟意外地不在,只剩幾個小廝忙來忙去。

花不誤擡頭往二樓看,他記得,渡緣好像是往西走的。

樓梯咯咯吱吱,有一塊板子還翹了起來,長廊上的護欄還有一處裂了縫,若是有誰倚靠一下,估計得掉下去。

不過……花不誤站定,剛才打梆子的那個小妖,好像就是站在這裏。

他伸手去摸那處護欄,輕輕一碰,它竟然歪了一下,一個小妖按住護欄,水獺一樣的爪子把歪了的護欄重新掰回來。

小妖綠色的瞳孔閃爍,對他亂動的行為很是不滿,狠狠瞪了一眼花不誤,從欄桿上躍起,爬到上面去了。

“這麽晚了不睡覺,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花不誤回頭,見是南池生,他摸摸鼻尖,“我睡不著,上來長長見識,你看這,這妖怪住的地方就是講究哈。”

南池生才不信,他擡起下巴,“荒字肆號。”

“什麽?”花不誤挑眉,一臉迷茫。

南池生乜他一眼,“你憋著什麽壞,我還是知道的,你不就是來找那位僧人的嗎,裝什麽悶葫蘆。”

花不誤捏捏袖子裏的珠子,也不再裝傻,“說我?你不也是?”

南池生不說話,兩人對視良久,相互默認了。

長廊上沒有其他人,南池生與花不誤站在荒肆門口,尬住了。

“來找人家,總得找個理由吧。”花不誤環著手臂,並不想拿珠子做借口。

南池生一手背後,端正站立,“怎麽,來的時候沒想好?”

花不誤又把問題拋回去,“你呢?不打草稿可不是你的作風啊。”

“我本來就沒想過敲門進去。”南池生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符來,“用這個,毫無防備時呈現的會更加接近真相。”

花不誤瞅見繪著金邊的靈陣,在心裏吐槽了一句真有錢,“偷窺?這……不好吧?”

南池生斜眼瞅他,“你就說你看不看吧。”

“看!”花不誤沒有絲毫猶豫,“這機會都送到眼前了,不看也對不起您老的心意啊。”

“他在大戰中消耗不少,現在定然疲累,要想知道些什麽,只能趁現在,”南池生收回符咒,“對方修為比我們高,雖然是出家人,但也有金剛怒目,需要你的幻形咒。”

花不誤直直看了南池生兩秒,“嘶,你是早算好了,就等著我紮脖子進來呢吧!”

南池生還是那句話,“你就說幹不幹吧。”

花不誤咬牙切齒,“幹!”

於是兩人並排站在角落裏,雙手交握,食指相扣,共同劃下那張符咒,兩人頓時噗呲一聲化為兩縷輕緲的煙霧。

“你這符咒好是好,但為什麽發動的時候要這麽黏糊?兩個大男人,拉手,還一起結印畫陣,你們先祖發明共享術法的時候腦子是怎麽想的。”

“此術乃先祖與其道侶共同所創,伉儷情深,花期,你最好放尊重點,若被我師兄知道……。”

“若被你師兄知道,不用這個術法我也會變成一團煙霧,我知道,完全消失嘛,我不說,我閉嘴,話說回來,從哪兒進?”

“地縫。”

“哈?”

花不誤與南池生從門縫裏飄進去,繞過窗格,外側房間裏躺著一個人,他的身上泛著奇怪的字符,胸口鼓動,那些字符便像火星子一般明明滅滅。

南池生在他的附近停留了好一會兒,不由得驚訝萬分。

他明明記得,僧人右手提著的已經是個死人了,可為什麽,現在又重新活泛過來?

是看錯了嗎?不對,不可能看錯的,連一個人是死是活都分辨不出來,再說修行就是個笑話。

那……死而覆生?不,更離譜。

人死不能覆生,就像時間不可倒回,若真有這樣的術法,曼姬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惹得無數人與她為敵。

這個僧人,果然藏著不少秘密。

一回頭,花不誤已經不見了蹤影,這個白目,不要擅自行動啊!

花不誤滲進簾幕,來到了內室,房間內並未點燈,一片黑暗中,那位僧人端坐在床邊,上面鼓鼓囊囊的,睡了個人。

清凈法殿的人,真的出現了,來自世界之外,從清靜和平之地,攜東風,帶慈雨……

花不誤不禁又靠近了一點,南池生看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拉他,只見渡緣猛地睜開眼望過來,兩人只覺得腦子裏嗡地一聲,眼前場景猛地變換,再醒過神時,已經站在了長廊上。

南池生猛地推他一下,“昏了頭了?離那麽近,是怕死的不夠快嗎?”

花不誤老老實實地受了那一擊,整個人楞楞地,南池生見他不對勁,“怎麽了?”

“啊?”花不誤回過神,“沒什麽。”

南池生瞇起眼,“你到底看見什麽了?”

“這,我看見……”花不誤面露難色,“對你來說,在極度的消耗後,還拉著他的手整夜守護在床邊,始終保持緊繃姿態,一點風吹草動,連靈符加持都能察覺到的全集中,應該很累吧?”

“對你來說,什麽樣的關系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什麽?”南池生一楞,隨即很認真地思考了,“那應該是,極其重要的人吧。”

始終拉著那個人的手嗎?南池生面色沈重,那位僧人……不會吧。

“我先回了。”

“啊?嗯。”

花不誤心不在焉,南池生也不在狀態,兩人各有心事,都不說破,這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之間的默契。

看來需要另外找時間與那僧人見面了。

兩人相背而行,想法卻一樣,可連個人都沒有想到,有些人在一生中只能見到一次,有一些話不抓住機會說,就永遠不會有下一次了。

第二天一早,客棧的大門就重新打開,原本以為還有時間休息的眾位修士立馬集結起來,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裏,有序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們沒有時間停留,整個修仙界正處於分崩離析的狀態,兩大宗門的鬥爭已經完全開始了,他們必須馬上回去捍衛自己的家鄉,守護最後一方土地不受侵害。

那之後,南池生與花不誤在援助之戰中再次見面,休息的間隙裏,南池生問了他一個問題,沒頭沒尾的。

“你怎麽看他們的關系?”

“關系?別人怎麽樣我是管不著,不過前車之鑒,我兒子將來要是敢,我就打斷他的腿。”

“你兒子?你哪來的兒子?”

“會有的,將來我兒子娶了你女兒,我們就是親家。”

“……你在想屁吃,憑你還想跟我結親家?我要是有女兒,看上鬼也看不上你兒子,不僅我的孩子,我的孫子也看不上,你別想了。”

他們知道人生無常,這一次平安歸去,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或許他們中會有一個隕落在此,不會有後代,不會有未來。

兩人對視良久,突然齊齊笑出來,各自行了禮節,在同伴的呼喚下分別。

當年無所畏懼,如今權衡利弊,雖終不似少年游,告別也一如那年相背而行,心中的想法卻依舊相同。

但這一次,不會像以前一樣天真地等下一次機會了,他們要主動出擊,把命運捏在自己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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