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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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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34

以吾虛無荼麗之身,盛汝清凈灼熱之火。

“她瘋了嗎?”修士從高處騰空落穩,手握重劍,眉頭緊皺,“陰薄之氣,至純之火,二者如何相處?抱一塊火炭吞進肚裏,不用別人殺她,自己就會被灼燒殆盡。”

而在修士口中自尋死路的曼姬卻帶著滿足與笑意,她的心臟處驟亮,照得她如一個玻璃做的人偶,血脈流淌都能看得清楚。

眾人再無法前進一步了,處於風暴中心的曼姬嵌入了畫舫,跟著那破敗的木骸一同消逝在海面上,徒留渡緣與那修士高高虛空站著。

說不驚訝是假的,但仿佛又在意料之中,渡緣想過最後會是什麽樣的結局,卻沒想到曼姬會這樣。

無癡無妄,方得自在。

話是這麽說,但渡緣其實未有一次勸過曼姬放下,他心裏知道,對曼姬來說,她的自在就是修緣。

怎麽可能放得下?

渡緣低頭握緊了手裏的佛珠,嘆了口氣,放不下才是世間常態,他見得多了。

天空像破碎的天花板,那些黑暗就像墻皮剝落,隕石般落下來,而大地則開始皸裂,像浸了水的河岸,塌陷入海。

“還是找個地方避一避吧。”修士一劍斬斷上方落下來的一角巨石,打量著周圍,“那些生魂還未完全救出,若是天光盡放,怕是要被燒死了。”

說的對,渡緣擡起頭,衣袂一動,下一瞬就出現在混戰中,擡手揮袖,外面的僧衣剝落,生魂們順著渡緣僧衣的方向游動。

修士也取下腰間法器,念咒施法,將那些魂魄收歸一處。

岸上繁華的街道塌了大半,只剩下那座高聳的客棧屹立不動。

周圍曼姬畫下的結界還未完全消失,妖魔們不敵修士,卻也無法立馬逃脫,無奈之下身影一閃,慌亂中躲進客棧。

“快!來不及了,莫要戀戰!”

天光散落,隕石也愈發密集,一道光直直打過來照在生魂身上,它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呲啦一聲蒸發。

客棧在炙熱的光線下開始扭曲,修士們手忙腳亂地收起法器,從四面八方趕向客棧。

修士站在門口,重劍往地上一插,厚重的壁壘如一把巨傘被撐開,遮住了客棧上方的隕石,為同伴們進入客棧爭取時間。

在慌亂的撤退時分,一位和修士服飾不同的人輕輕落在他的身邊,沈默地回身擡起雙手,與修士並立,他的衣袖上點綴著纖薄的鱗片,閃閃發光。

修士們不斷往客棧進著,地上陸續插起劍陣,不同服飾裝扮的人站成一圈,擡起臂膀一起支撐。

光芒越來越盛,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客棧已經開始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般慢慢消失,最後一個修士踉蹌著越來越近,支撐的人群開始從後面依次撤退,壁壘也越來越小。

最後一個人準備撤的時候,瞥了修士一眼,“花不誤,你還在楞什麽?”

背重劍的修士瞇著眼睛望向殘骸,那裏背對他站著一個和尚,像在眺望海邊,他朝著那邊喊道,“小師父,快回來!”

花不誤的聲音剛落,那和尚立馬動了,卻並不是朝著客棧,花不誤一怔,腳步本能地跟了出去,卻猛地被身後的師弟拉住,“師兄!”

就是這麽一個時差,花不誤再凝神時,已經看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同僚細碎的衣擺在他眼前一晃,一把扯著他手臂往後拉,“你又發什麽瘋!”

“不誤師兄,快進來!!”

花不誤最後看了一眼外面,拔起重劍,扭頭踏進客棧。

上方的天光霎時散落,碎片如驟雨,稀裏嘩啦砸下來,而這時的客棧只剩下一片游泳圈大的洞口,還在不斷地縮小。

花不誤背對著客棧門站立,環視過一圈,走進自己宗門的聚集地,站在板凳上粗粗點了數,眉頭微皺,“損失不小啊。”

“有沒有看見一個和尚?”

“和尚?”其中一個小修士搖搖頭,“沒有。”

“師兄,你方才要追著出去的,就是那個和尚吧?多危險啊。”

“那小師父救過你們師兄的命,”花不誤揮揮桌子上的雜物,一屁股坐上去,握了重劍,不由得回想起在船上的事情,眉梢緊皺。

“若非他攔了我,我現在估計已經沈在水裏了。”

“啊?”一個人小聲說道,“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敢往外跑,就算金丹強者也是托大,估計是回不來了。”

此話一出,眾人見花不誤不說話,便知道自家師兄是默認了,方才接話的小修士訥訥道,“那……師兄,你豈不是還沒來得及報恩?”

花不誤嘖了一聲,懊惱地撓了幾下頭,不經意瞥見那邊,南池生的隊伍裏一個人都沒少。

他氣不打一處來,沖著聚集在另外一角的人便叫道,“南池生,你剛才幹嘛拉我!”

妖怪們盤踞在角落裏,不跟那些修士接觸,聽到此也擡起頭來,想看一波熱鬧。

嘈雜的客棧頓時安靜下來,齊齊看向這邊。

南池生挽袖的動作一頓,微微偏了頭,“惱什麽?你這樣的就算跟著跑出去,也是送命的份。”

“你說什麽?!”

“師兄!”

花不誤騰地站起來,卻因為起得太猛凳子不穩,他跟著晃了一下,周圍的人立即擡手去扶他,卻還是一屁股重新坐回桌子上,重重地嘎巴一聲,在整個安靜的空間裏格外入耳。

不僅沒了氣勢,反而顯得滑稽。

以南池生為首的眾人冷眼看著,也不笑,周圍的人就憋著,沒一個敢出聲的。

花不誤心中覺得丟人,卻又不肯站起來,主要是這一坐好像把骨頭錯位了,他現在左半邊屁股關節扭著疼,他怕他站不起來,到時候更丟人。

他黑著臉,南池生也冷著臉,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兩邊劍拔弩張,甚至有人已經握上了劍柄,做了防備攻擊姿態。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只剩下一個碗大的豁口裏卻倏地飛進來一抹金光,飄然落在地上。

僧人身披金光出現在中央,他的懷裏抱孩子般攬著一個人,右手竟還提著一個,而在他的身後,通道完全消失了。

眾人皆為驚訝,花不誤與南池生爭吵的聲音不小,大家都以為這和尚必然殞命,可他竟然趕在最後一刻回來了,還救了兩個人。

南池生不由得多看了渡緣一眼,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全身而退,這個和尚看起來年紀不大,修為卻如此高深,之前怎麽從未聽說過這一號人物?

不只是南池生,其他眾派也將目光投過來,或警惕,或驚訝,或好奇,但渡緣卻如春日湖水,溫和瀲灩,平淡無波。

花不誤幾乎是彈跳起來,“小師父!”

離得近了才發現,渡緣也並非毫發無損,他提著人的手指已經焦黑,臉頰也被灼傷了一大塊,眼皮通紅,快要睜不開。

花不誤蹲下來,“小師父,你沒事吧?”

渡緣扭頭,臉頰貼著懷裏人的頭發,盯了花不誤良久才道,“無事,多謝施主。”

花不誤想著渡緣身疲神衰,擡手要去接渡緣懷裏的人,“給我吧,我來幫你。”

手一伸出去,卻被渡緣輕輕躲開,他不解地擡頭,表情疑惑。

渡緣帶著淡淡的笑意,“他傷得比較重,不宜移動。”

“啊,這樣啊,”花不誤吶吶地收回手,又看向渡緣右手的人,他的脖頸自然垂下,像一團沒有意識的頸肉,看起來死透了。

連死人也要帶回來?他試探道,“那……把這位給——”

嗙——嗙——嗙——

話未說完,因通道消散而暗下來的客棧突然響起木梆敲擊的聲音,每敲一聲,就有一層的燭火被點亮,一直照到最頂端。

眾人擡頭,只見二樓的欄桿上站著一個小廝模樣的妖精,就是他在敲梆子。

“一線天有規矩,有緣相聚,客棧十三個時辰不打烊,請客官們恩怨仇情棧中了,愛恨嗔癡門外償。”

“諸位,”小廝彎了彎腰,“房間已經收拾好,辦理入住吧。”

一線天,顧名思義,就是個夾縫,所有種族、地盤、勢力的夾縫,它來者不拒,只要你肯付出報酬,就能在此擁有短暫的安寧。

櫃臺的算盤重新響起來,像是一個信號,眾人的攻擊姿態都收斂起來,各個勢力都如小廝所說,按捺心中的一切想法,彼此不多看一眼,開始辦理入住。

一線天大門不開,客棧裏的人就都如籠中囚徒,沒有任何辦法與外界取得聯系。

況且,一線天的位置是不斷變化的,就算大門開了,也不能保證再次踏出去會不會在敵對勢力範圍內。

養精蓄銳,預防萬一是此刻重中之重,只能暫且來之安之。

花不誤看一眼圍在櫃臺前的人群,見小師弟已經十分有眼力地擠了上去,便收回目光來。

剛才的話沒辦法再說一遍,於是道,“師父孤身一人,要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渡緣直起身來,不讓力道擠壓懷中人的傷口,便騰不出手來行禮,於是頷首,唇邊帶著不化的笑,“小僧已有安身之處。”

說著,他側身避開人群,一步一步往樓上走去,右臂平舉,提在手裏的人一點也沒沾到地,也未曾磕碰到哪裏,更別說他懷裏那位。

花不誤看著和尚的背影,不禁感嘆,“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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