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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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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5

這種異樣太過明顯,被銀燈一下子就撲捉到了,他斜著眼睛看過去,語氣讓人捉摸不透,“怎麽?反悔了?”

“咳,這,怎麽會哈哈哈,”李敖尬笑著,“大家一起走是好事,好事。”

街道上熱鬧得很,一群人聚在一起竟也沒有那麽突兀。

渡緣絲毫不在意從四面八方投來的探尋目光,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只是沈著地分析,徐徐道來,“百鬼夜行方方才過,陰差沒有理由放任如此多的鬼怪活躍人間,想必此地另有蹊蹺。”

沒有人反駁,其實很大程度上,大家都默認為這個話是說給李敖聽的,畢竟這群人裏,兩個來路不明的,還有一個是廢柴。

在這個完全陌生又詭異的地方,眾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一起走,當然,小廝和樓羅伽的意見被自然而然地忽略,實際上是三方協同。

李敖心中明白,這和尚的術法絕對不低,至於銀燈和樓羅伽,他暗地裏查探過了,雖然長得妖鬼樣,但身上沒有絲毫妖鬼之氣,倒更像是生人,在這鬼地,若有大鬼,生人是最好的擋箭牌。

想到這兒,李敖算盤已經啪啪作響,接上渡緣的話頭,“蹊蹺?”

他哼笑一聲,手心沾著法力拉過小廝,“你,去問問。”

小廝被揪著衣領子,欲哭無淚,“大……大人,我害怕,他們都是鬼啊,我不敢去。”

“笑話,你不也是鬼嘛,同類有什麽好怕的,”說著,李敖便推了一把小廝,“去!”

小廝猝不及防,一頭撞到一個壯漢身上,臉唰的白了。

那壯漢手裏的花生米被撞得一抖,掉在了地上,他怒氣沖沖地扭頭,揪起小廝的領子,“作甚!”

小廝眼淚汪汪擺著手,目光直直落在壯漢沒有鼻頭只有鼻孔的面龐上,瑟瑟發抖。

那鬼見小廝這副樣子,抽了抽鼻子,辨別一瞬小廝身上的鬼氣,便把他放了下來,“怎麽?第一天做鬼?”

小廝咬著嘴唇,捏著衣角,盡量控制自己不打戰,“嗯,昨,昨天剛死的,新……新鮮的很。”

?你是魚嗎?鬼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小廝,不著痕跡地和他劃開了距離,“看你頭腦清醒得很,既如此,不入地府,跑到這裏做什麽?”

“我我我我……”

“我什麽我!”李敖擠過來,“我們是跟著前面的鬼過來的,你說這不是地府,那這是個什麽地界?”

鬼上下打量了李敖一番,又抽抽鼻子,什麽也沒聞見,“你是怎麽死的?怎麽一點味道也沒有?看起來也不太像鬼。”

“吃包子噎死的。”李敖面不改色,把腰間露出的符咒角往裏塞了塞,“我娘可是花了大價錢給我做妝面,就是為了讓我給鉤子留點好印象,投個好胎,自然不像他那般臭氣哄哄,像你這般難看。”

那壯漢被說難看也不生氣,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鉤子?”

李敖一楞,隨即自然地改口,“陰差,這都不知道。”

鬼:我知道啊,但是我第一次碰見有鬼用江湖黑話叫無常鉤子的,比較震撼罷了。

“咳,”鬼自覺矮了一頭,得把場子找回來,“那你們走錯地兒了,這不是地府。”

“不是地府哪來那麽多鬼?”李敖不信道,“切,你可不要看我是個新人就騙我,不是地府,你在這兒幹什麽?”

“我說你還不信,”鬼道,“說這不是地府他就不是地府。”

“我跟著我們坊主,自然不歸地府那些老頭子管轄。”鬼仰著下巴,提起他口中的坊主很是驕傲,“至於這些鬼……這是我們坊主的場子,我們坊主月底要成親,這是在排練呢。”

“排練?啊~冥婚啊。”李敖恍然大悟狀。

“呸!什麽冥婚!”鬼氣急敗壞,“我們坊主建在呢!”

“你們坊主是鬼,那鬼成親,不就是冥婚嗎?”

“嘿,你這個後生,不要亂說,誰告訴你我們坊主是鬼的?”壯漢竭力要給李敖解釋清楚,聲音不自覺越來越大,“我們坊主是人!”

“胖頭魚,你怎麽又和新人吵了起來?”

壯漢的大腿處突然跑出來一個小童,紅肚兜,光腳丫,銀鐲垂髫,臉蛋紅潤,手提花籃,氣質與方才河邊出現的詭異小童大相徑庭,不像是出現在地府的勾魂嬰孩,反而像是仙人身邊的金童使者。

銀燈眉頭一跳,轉頭去看渡緣,正巧渡緣也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又各自分開。

“新人?嘴皮子這麽利索,我還是第一次見。”壯漢嘟嘟囔囔。

小童聲音稚嫩,飄動的時候腳腕銀鈴叮當,“坊主說了,來者皆是客,要好好招待。”

壯漢恭恭敬敬,“童子說的是,我記住了,記住了。”

說著那壯漢竟原地化作了一條魚,正是小童口中的胖頭魚,他在地上彈跳幾下,躍進了水裏。

童子提著花籃赤腳走在前面,歡快的嗓音迷惑心神,“諸位皆是第一次到此,想來不甚熟悉,讓小童帶諸位前往住處吧,這邊請。”

樓羅伽緩過勁兒,他的手搭在銀燈肩頭,“餵,去不去?”

銀燈把樓羅伽的手掰下去,擡腳率先跟上了小童,“既來之,則安之。”

樓羅伽輕笑一聲,打了個哈欠,懶散地跟了上去,“哎,等等我。”

小廝不敢再跟著李敖,便扯著渡緣的僧袍跟在後面,眾人一同往市坊深處走去。

這一走不要緊,眾人這才看清楚市坊的真實面貌。

腳下是清一色的白玉磚,雲潤生溫,周圍巷陌交通,建築恢弘高聳,純金的金鈴掛在屋檐下叮當作響。

遠處轟鳴,龍燈焰火,夜放花千樹,近處雷鼓聲動,寶馬雕車散香滿路,金縷衣,墮雲髻,走來笑相扶,暗香浮動,動人心弦。

小廝看呆了,腦子也開始混沌,“這,這是,仙境嗎?”

“仙境?”小童笑了,“仙境哪裏有這兒快活?在這裏,什麽東西都可以買得到!在這裏,只要你有錢,所有的願望都會被實現。”

“什麽東西都能買的到?”樓羅伽神在在,“後悔藥也能買得到?”

“當然,”小童道,“只要你要,這裏便有。”

“哦~”樓羅伽明白了,“極致的……夢幻之地。”

“極樂之地?”小廝的心砰砰直跳,意動了。

“阿彌陀佛。”渡緣一聲佛號,小廝頭頂猛地清明,可看向周圍時,卻更加真切不已,尚未萌芽的欲念只蓋了一層土,埋在心裏。

“那就真的巧了,”李敖環著胳膊,擡眼便從樓上窗口看見裏面的旖旎景色,他面無表情地別開眼,“我沒錢,他們估計也沒有。”

“沒關系。”小童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我們坊主成親,特意開市月半,在此期間,所有花費都不要錢。”

小童站定回頭時可愛極了,甚是惹人憐愛,銀燈不自覺多看了兩眼,微微翹起嘴角,逗他,“你們坊主這樣大方,被吃窮了怎麽辦?”

小童瞪大了眼睛,人畜無害,“怎麽會!我們坊主說了,她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再說了,我們坊主高興,便想要所有人和她一起高興,我們坊市地大,養十幾萬人不成問題的。”

客棧門口人來人往,店小二送走一位客人出門,剛探出頭來,就看見杵在門口的五人,“喲,你們,是來借住的客人嗎?”

小童聽見小二的聲音,道,“正是,請老板安排房間吧,小子還有客人要迎,先行去了。”

小二也與小童行禮,“童子慢走,小的這就安排。”

說著,小二彎腰賠笑,“諸位,裏邊兒請嘞!”

銀燈站在客棧裏擡頭,外面看著不顯,進來才發現,這客棧面積廣闊,一層一層盤繞上去,高得很,像是一座圓塔。

鶴發童顏的店老板翻著住宿名單,時不時從眼鏡後擡頭看一眼,“兩人一間,”他的毛筆在冊子上畫下字符,筆尖一揮,墨色便襲過來,落在幾人面前,“入門玉牒,諸位握好了,一旦丟損,概不補換。”

那玉牒通體漆黑、薄如紙張,乍一眼什麽也沒有,銀燈稍微偏轉了角度,映著燭光,這才看見正面暗紋橫七豎八,組成了一個大大的九疊篆刻體荒字,他翻過來,是個肆。

看來,他是在荒字四號房。

樓羅伽已經湊了過來,看見銀燈的牌子,把自己的玉牒擺到銀燈面前,“這可不是我要跟著殿下,實在是緣分啊。”

銀燈看一眼樓羅伽手裏的荒四玉牒,扭頭盯了他一會兒,突然笑出來,捏上樓羅伽的下巴,以一種極為親近的姿態輕聲道,“哪怕我們兩個不在一起,我也會親手把你揪回來,放心~,不會讓你死的。”

兩人一間,銀燈明白,他告訴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是樓羅伽,也只能是樓羅伽,至於那個和尚和誰住在一起,都跟他沒有什麽關系。

他轉頭沿著樓梯往上走,可怖的面容驚得某些凡人俗鬼避之不及,只得悄悄打量,而等到美艷的樓羅伽跟上去之時,那些人又是另外一幅表情。

樓下,李敖握著玉牒神情不明,拇指不斷地描摹那個荒字,喃喃道,“九疊篆,竟然是官體……”

一旁的小廝握著玉牒翻來翻去,看也看不懂,他不敢去問李敖,於是湊到渡緣身邊,“師父,這上面寫的什麽啊?”

渡緣收回隨著那兩人往上走的視線,低頭給他看了一眼,“這面,筆畫繁雜而輕淡的是個荒字,另一面凹凸有致的,寫的是個叁。”

“啊,啊,這我懂,這我懂,那就是說我,我住在荒三房對吧。”

“是。”渡緣噙著笑,溫聲回答。

“那師父,你在哪個房啊?”小廝去拿渡緣手上的玉牒,“哎,你的畫怎麽跟我的不一樣?這是個幾啊?”

“肆。”渡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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