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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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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2

“是廖大人的馬!”

小廝驚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像是跳下車轅跑遠去了,劉二公子立馬就想回頭,就在這時,那根斷了的弦頓時接上了,他頭腦瞬間清明,哽住了,背上冷汗蹭的上來。

燈就放在他的面前,他的影子……不是應該投在身後嗎?

劉二公子看一眼自己手指,投影確確實實在胸膛之上,他吞了一下口水,那這……是誰的影子?

劉二公子聽著小廝遠去的腳步聲,一下都不敢動,他想開口叫小廝回來,可徒徒張著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掐著自己的大腿,想要發出一點動靜,讓外面的人來看看他,卻失敗了。

他只能睜大了雙眼看著那影子逐漸波動起來,窈窕修長。

一只冰涼的手從他的脊背向上滑,順著肩膀探進劉二公子的胸膛,耳後一陣冷風吹來,“公子~”

緊接著,背上貼上了一具柔軟的身體,脖頸也有東西抵著,像是什麽人的下巴。

劉二公子不敢回頭,若是擱在白天,有美女投懷送抱,他說不得要多高興,現在卻只覺得腦子要炸開了,哪怕胸前那只柔荑白皙如雪,他卻只能瞧見那細長艷紅的指甲。

他放在身邊的手指不安地蜷縮著,驀地,有什麽濕潤的東西流了過來,浸濕了他的手指,滑滑的,像是粘液一般。

他輕輕一顫,機械地轉了轉眼珠,瞧見暗紅的血順著木板從外面流到他的手邊,借著一邊的燈籠,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同伴的臉趴在車簾上,似乎要窺探些什麽。

燈芯折斷,跳動了一下,那一瞬間迸發出明亮的火光,劉二公子瞳孔一縮,只見那同伴面目猙獰驚恐,只剩半個頭顱連著一點皮掛在脖頸上,腦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楚,紅紅白白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劉二公子頓時覺得自己被人摁住了脖子,喘不出氣來,喉嚨裏咯咯咯地發出怪聲,眼睛驚恐地瞪大了,快要掉出來。

這時,一張青白的臉突然闖入他的視線,放大了,貼著他的鼻尖,惡臭從她的口中溢出來,“公子,幹嘛不理我?”

劉二公子抽搐著,面色青紫,他的胸腔急速地鼓動,喉嚨卻隔了一層膜,有進氣沒出氣,他的嘴巴張到最大,急急地喘了一口氣,沒吐出來,癱在地上不動了。

女子沒想到劉二公子就這麽突然沒了動靜,一楞,“不會就這麽嚇死了吧?”

“啊——!”外面一聲慘叫傳來,女子推開劉二公子的屍體,捏起他那只帶了紅繩的胳膊,輕輕一扯,紅色的血便流了出來,她蹙了蹙鼻頭,“呀~真是臭得緊。”

車簾伸進來一只骨瘦如柴的小手,不斷地摸索著,女子嬌笑一聲,將手臂遞給了他,“拿著,都是你的。”

而另一邊,小廝看著護衛死去的慘狀悚然地往後仰,摸爬滾打翻下山坡,重重栽進地裏。

還要接著後退時,手肘撞在了一坨微硬的東西上,摸到了像手指一樣的東西。

他的臉上早已沒有絲毫血色,順著感覺擡眼,山坡下的水潭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就在光芒最盛的地方,一只臂膀被甩在地上,一只骨瘦嶙峋的小孩正抱著那只手臂瘋狂啃咬吞咽,他的肚子極大,要撐破開來。

小廝死死盯著那只手臂手腕上的紅色絲繩,大腦一片空白,他的指甲戳進地裏,泥土已經擠得指縫疼痛,卻還在用力地抓地。

水波拍打岸邊的波濤聲與咀嚼聲參雜,奇形怪狀的鬼物將整個隊伍圍得水洩不通,像看猴子一樣圍觀著他們,護衛的屍體被一只鬼剖開,腸子流了一地,場面血腥又惡心。

小廝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股戰戰,他想要暈過去,可這巨大的緊張恐懼揪著他,讓他敏感不已,草木皆兵。

似乎被小廝的反應逗笑了,一個人伸出長著倒刺的舌頭,甩動極長的脖子,像蛇一樣搖晃著,發出咯咯咯的詭異笑聲。

像按下了開關似的,笑聲開始此起彼伏,有孩童的、有女人的、有男人的、還有不似人的。

“呵呵哈哈哈~”

女人的笑聲極其尖銳明了,她枯木般的手掀開馬車車簾,露出一個絕美的側臉來。

小廝木木地擡頭,直直地瞧著,表情空白,女子聲音優美婉轉,帶著絲□□惑,“這樣直白地盯著奴家,是要奴家……”她頓了一下,面目驟然猙獰,聲線可怖起來,“……吃了你罷。”

話音未落,女子轉過頭,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從車窗裏探出身子,她的右臉鼓鼓囊囊地攢動著,尖銳淒厲的叫聲不斷從她的臉上傳出來,好像有無數張人臉要撐破臉皮,逃脫出去。

而最頂上那張空洞洞的新面龐,正是劉二公子。

小廝想要往後退,卻沒有地方可退,詭異的,一下子看了這麽多東西,竟也有了接受能力,心都不在跳了。

女子臉上的面孔倏地到了眼前,小廝本能地擡手去擋,一陣金光從他的衣袖裏透出來,女子尖叫著被擊飛,連帶著周圍鬼物的笑聲也停了一瞬。

空氣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餓鬼還在不斷地吞著地上的屍體,吃完手臂又去扯剩餘的肢體殘塊,要把所有人都吞吃入腹。

女子身上的人臉巍巍吼叫著,她倒在地上,撐著地,身上冒出被灼傷的黑氣,面上帶了一絲恐懼和不安,“那是什麽東西!”

小廝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反轉,他捏著袖子取出那枚符咒,明白了什麽,連忙掏出來攥在手裏,看到了一絲生還的希望,淚腺又發達起來,哭著嘶吼道,“你,你們別過來,別過來!”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舉著符咒踉踉蹌蹌站起來,鬼物們害怕那符咒,都紛紛躲閃,小廝的底氣更足,對活著的執念沖上腦門,想要逃離這裏。

小廝開始恐嚇鬼物,“你們別過來!都走開,走開!”

符咒揮舞到哪裏,就有橙紅的咒文拂過,刺得鬼物們驚叫後退,有些不小心撞上了,甚至一瞬間就伴著淒厲的慘叫化作了一團青煙。

鬼物們分開了一條道,小廝後退著遠離他們,等到了一定距離,他沒命地拔腿就跑,迎面就撞上了一個大塊頭,跌坐在地。

他胡亂地揮舞著手裏的符咒,驚叫著別過來,絲毫沒有發覺身後的境況,方才還想試探一番的鬼物都驚散著後退,甚至還有的直接逃離,隨著霧氣的離散而消失。

月光穿過樹梢,灑在道路上,照亮架在正中央的紅色轎子。

轎子是標準的八擡大轎,簾子上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四周朱金雕刻,層層點綴,繡片、珠翠、流蘇、鏡片、玻璃彩繪,整個轎子金碧輝煌。

前前後後的轎夫都是一身喜慶的紅,琉璃燈、金鳳篆、麒麟送子、天官賜福,儼然一頂出嫁的萬工轎。

鬼節的大半夜碰上萬工轎,出嫁的怎麽會是人?

轎夫像一具具木偶般站在那裏,他們身形高大威武,卻梳著孩童的雙子髻,臉色是鉛一般的青灰,兩坨刺目的胭脂打在臉蛋上,襯著血紅的嘴巴,很是詭異,像是壽材店的紙紮人。

小廝牙齒磕磕蹬蹬,“我,我不怕你們!我有清凈法寺大師給的符咒,我不怕你們!”

坐在轎子裏的人聞言睜開眼,她起身,從轎中飄然而出,站在提燈人的中間,鳳冠上金色的流蘇碰撞,篁篁作響。

她的身形漂懸於地,雙手捧著一顆骷髏頭,朱紅的指甲襯著白色的骨頭,分外妖冶。

但奇怪的是,那被她細細捧在手心裏的骷髏並不像人類盤玩的小玩意那般富有光澤,反而布滿了坑窪,寡白寡白的,像煮了很久的豬大骨,連斷口都顯得粗糙。

曼姬垂眸俯視跌坐在地的小廝,貌若桃李,神情卻冰冷,“清凈法寺?”

小廝話都說不利索,他心中明白,這個人跟那些鬼物不是一個檔次的,定是大妖級別,立馬叩頭求饒,“您饒了我吧,您饒了我吧!”

曼姬一下就感覺到那令人厭惡的氣息,她伸手一抓,符咒便到了她手中,小廝還想再求饒,就被她輕輕一揮擊飛出去,摔地上不動了。

符咒在曼姬手中漂浮,咒文不斷地閃著紅光,曼姬的眼睛露出一絲狠厲,一把捏碎了那符咒。

符咒的紅光像煙花一樣炸裂消散,符咒本身也像燒著的紙屑般閃著隱隱的火光,化作片片灰燼撒在地面。

曼姬重新雙手捧著骷髏頭,將它與自己貼得很近,鼻尖對著鼻尖,流露出一絲哀怨,聲音無比溫柔,似女子尋求丈夫的庇護,“他們來了,他們又要來把你帶走了。”

無人應答,曼姬卻笑瞇了眼,她撫摸著骷髏頭,臉頰貼在骷髏的頭頂輕輕摩擦,“不怕,不怕,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你是我的,生或者死,你都是屬於我的,誰也不能將你帶走,誰也無法將你帶走。”

萬工轎重新被擡起來,黑夜月光下行路,沒有賓客,沒有親朋,沒有高堂,沒有祝福。

新娘坐在轎子裏捧著她的丈夫,鎏金色鳳冠霞帔下是滿足的笑容,“緣郎,今天也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高不高興?”

“……我也高興,只要能和緣郎在一起,我做什麽都是願意的,做什麽都高興。”

“緣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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