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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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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1

“公子,酉時了,我們該回去了。”

劉二被護衛渾厚的聲音驚醒,一把推開懷中的溫香軟玉,“哎喲,壞了壞了。”

劉二公子白日裏奉他老爹的命到城外的寺廟參佛,但他卻派了提燈的小廝代替他,自己帶著護衛繞過山頭去看自己養在外面的美人。

這美人是他從老頭子府上一個幕僚那裏搶來的,比他先前在京都裏見過的所有妓生都要妖艷,媚到了骨子裏。

這樣的女人,哪怕是有夫之婦,也有足夠的誘惑力讓劉二公子用些手段,誓要嘗嘗味道。

他讓那個幕僚因為“意外”在荒郊野嶺被野鬼吞食,自己接手了這朵美麗的荼蘼之花,養在小院裏。

與他想象的味道如出一轍,讓他欲罷不能,隔幾天不見,就想得不行。

等睡了一下午醒來才發覺,再耽擱一會兒,就趕不上他父親給他定的門禁了。

女子被折騰醒,嫵媚地撐著頭,“大人~,這就走了嗎?”

劉二公子手忙腳亂地系著褲腰帶,跳下床穿鞋,“老爺子這段時間不知什麽毛病,一定要我亥時之前回府,這次也是偷溜出來看你,要是被他發現,就不準我出來了。”

“啊~”女子去扯劉二公子的衣擺,撒嬌道,“奴家不要~,這不是才剛酉時嘛,離亥時還有兩個時辰呢,大人再陪陪雪兒嘛~”

她坐起來去貼劉二公子的背,劉二公子被溫熱柔軟蹭得心猿意馬,扭過頭捏起女子的下巴,“真是拿你沒辦法,來,給爺香一個。”

雪兒聞言,爬出薄毯,湊得更近,環上劉二的脖子,盤坐微勾的腳腕系著紅繩,格外醒目。

“公子!不能再拖了!”護衛的聲音再次傳來,強硬無比。

溫存了好一會兒,劉二才再次站起來,“好了,別鬧了,爺真的要走了。”

“大人~”雪兒擡起腿,解下腳腕上的紅繩,拉過劉二的手腕,“奴家給你戴上。”

“好。”劉二順從地由著雪兒動作,還貼心地拉了拉袖口。

雪兒系好之後,拇指輕輕撫過那截紅繩,“大人可要一直戴著啊,沒到家不許摘了去。”

“到了家我也不摘。”劉二道,“雪兒給爺的,爺自然要好好戴著。”

薄毯堆在腳邊,她就那麽坐在床頭,看著外面的小廝低頭為劉二打開房門,把他迎出去,然後目不斜視地關門。

笑話,哪裏有膽量看劉二公子的女子?怕是命不想要了。

莊子重新剩下她一個人,雪兒摸著腳腕上開始發黑的勒痕,意味不明地笑了,“那就祝你……能平安到家罷。”

太陽落了山,暮色漸濃,從城外回城的路途不好,植被倒是茂盛,小廝點起車上的燈籠,昏昏明明地行駛在荒郊野嶺。

劉二公子坐在馬車裏支著頭閉目養神,想起父親囑托的話,便詢問小廝,“今天到那和尚廟都幹了些什麽?”

“回公子,”小廝的聲音透過竹簾進來,“今天有一位從外地來的三藏法師講學,就聽了一個時辰的經文,但……小的沒聽懂。”

“外地來的三藏法師?哪個外地?”劉二公子不在意小廝的後半句,只想著如何應對老爺子的問話。

“不清楚,”小廝道,“不過有個小師……小和尚說,是從三十二佛國一個很著名的地方來的,叫什麽……清凈法寺,小的也不知這是個什麽地方。”

“哦,對了,走的時候還給我們發了護身符。”說著,小廝從竹簾下雙手遞進來一個明黃色勾著朱砂符文的護身符來,“公子。”

劉二公子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又閉上,“你自己拿著吧,本公子不用這些東西,膈應得慌。”

小廝楞了一下,小心地擡頭看一眼騎馬走在身邊不遠處的護衛,把符咒收進袖子,“是。”

馬打著響鼻,車上的燈籠搖搖晃晃,霧氣驟起,小廝緊緊拉著韁繩,註意到四周逐漸潮濕腐朽的味道,“公子,起霧了。”

“那便趕得慢一點,我乏了。”亥時已過,劉二公子自知已經晚了,反正都要挨罵,不如先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護衛皺眉,警惕地看著升起的白霧,“不可,加快速度,必須要在子時之前回城。”

劉二公子倔勁兒上來了,“我說慢一點!”

“公子……”護衛不讚同,還想說什麽,被劉二打斷。

“閉嘴!你是公子我是公子?”劉二早就看不慣這護衛,自以為得老頭子看重就能對他指手畫腳,“我爹派你來是保護爺的,不是教訓爺的。”

他冷哼一聲,“說白了,你捉妖拿鬼的本事再厲害,也不過是我劉家養的一條狗,惹怒了爺,爺隨時都能把你趕出去,既然是狗,只需要聽話就好了。”

護衛握緊了佩刀,臉色青青白白,最後也只能咽下這口氣,低頭稱是。

於是小廝小心地放慢了速度,護衛心中憋著怒氣,不想在劉二附近再待一秒,趨馬到前面探路,觀察著路況。

霧氣突然濃稠得像一團雲飄過來,包裹住整個隊伍,小廝甚至都看不到系在護衛馬鞍上的燈火了,他停下車馬,喊了一聲,“大人,您慢點,我們看不見您了。”

“閉嘴,”劉二公子發言了,“嗓門那麽大作甚,吵著爺了。”

“是。”小廝吶吶地消音,不敢再吵劉二公子。

話音剛落,就見天上雲層消散,藍色的月光映照大地,連帶著霧氣也稀薄起來,周圍一下子有了可見度。

但原本應該走在前方的護衛卻一點影子也看不見了,小廝正要壓著聲音呼喚,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好像人還不少。

他本能地想要扒著馬車往後瞧一眼,突然被身邊的同伴狠狠拽了一下,小廝連忙低頭,不敢斜視,餘光裏瞧過去,只見同伴坐在燈下,眼睛緊閉,汗如雨下,面上帶著極大的恐懼。

小廝脖頸一僵,驀地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七月半,可是三大鬼節之一,是正兒八經的地官赦罪日,這荒郊野嶺的,還這麽晚,怎麽會有一群人的腳步聲?

小廝吞了一下口水,那……是鬼?

寒意從尾巴骨往上竄到後腦勺,他埋著頭,學著同伴的樣子,也僵硬地靠在馬車上,眼睛卻怎麽也閉不上。

剛低下頭,就感到一陣冷風從他的身邊掠過,隨即,他就看見自己胸前穿過了一根白色的哭喪棒,上面的鈴鐺碰撞,聲音清脆。

他瞳孔微縮,卻咬緊了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在餘光裏瞥到一角白色的衣袍。

緊接著,他感覺到體裏穿過什麽涼颼颼的東西,有腐朽的濕氣從鼻尖劃過,身旁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通行。

揮鈴聲不絕於耳,還有輕微的吟唱之音,小廝肌肉緊繃,死死拽著韁繩,前方的馬匹雖然不安,卻也只是搖頭晃腦,踏著蹄子,打著響鼻。

鈴鐺的聲音逐漸減小不見,鼻尖濕潤的泥土腐木味也消散去了,同伴的聲音輕輕傳過來,“晦氣,在荒郊野嶺撞鬼,一不小心,都得交代在這兒。”

小廝稍微放松了一瞬,眼珠轉著掃視周圍,這才緩慢地縮著脖子擡起頭,他把手放在褲子上擦了擦,重新捏住濕了的韁繩。

前面依舊沒有護衛的身影,好像他們被拋棄了一樣,小廝微微扭頭沖著車簾,“公子,公子?”

裏面沒有任何回應,同伴與小廝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沒把握。

小廝的手握住又松開,他按著車板,歪著身子趴近了,他瞪著眼想要分辨車內的情況,可黑乎乎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他屏住呼吸擡手去掀車簾,心在胸腔內咚咚咚地蹦跳,眼睛都要出現重影,他定了定神,再次擡手。

珠簾掀動的輕微嘎嘣聲搭配著周圍蟋蟀的尖叫,在深夜裏被無限放大,月光隨著縫隙爬進去,一聲怒喝迸發出來,“叫什麽叫!還不趕緊趕車!想死在這裏嗎?”

小廝手一顫,車簾啪地蓋上了,連連回應,“是,是,公子,這就走。”

“等一下!”劉二公子臉色煞白地坐在車內,眼睛裏都是血絲,不斷地瞟著周圍,“把燈送進來。”

“這,公子,沒了燈怎麽看路啊?”

“爺管你怎麽看!”劉二公子的胸膛急劇起伏,“爺說拿進來就拿進來!”

“是。”小廝手忙腳亂,同伴站起來,將唯一的一盞照明燈取下放進劉二公子的車廂內,剛掀起車簾,就對上了劉二公子的臉。

劉二公子不再靠著車廂後面,而是不知何時蹭到了車門,背靠著小廝他們蜷縮在角落裏,同伴不敢多看,小心地瞥了一眼劉二公子緊靠車壁的樣子,急急地退了出去。

月光陰森森地,小廝抽打著馬匹,馬兒嗒嗒嗒地奔跑起來。

沒過一會兒,劉二公子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們,說說話。”

同伴和小廝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小廝小心地開口,“說……說什麽?”

“管你們說什麽!”劉二公子又是一聲怒吼,車廂被他敲得震天響,“給爺折騰點動靜出來!”

確實,黑夜裏行路,有點聲音會讓人更有安全感,但這突然讓人說話,著實不知道說什麽。

劉二公子又摔了一下,“爺的話沒聽見嗎?!”

背後的車皮震蕩著,小廝腦門出汗,同伴撐不住了,“廖……廖大人到底上哪裏去了?”

小廝在腦子裏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廖大人是誰,就是方才那位護衛,他心神混亂,“不……不知道。”

得,話題一下子被堵死了。

不提這還好,一提劉二公子就是一心怒火與怨恨,“廖步靖,等爺回去,定要把你大卸八塊!”

“回哪兒去?”

嫵媚嬌俏的嗔笑傳來,在夜裏格外明顯,外面的兩人似乎都沒有聽見,劉二公子背部一緊,他攥緊了衣袍角,死死盯著他投在車廂的影子,不敢有任何反應。

那聲笑過後很久都沒有動靜,車子還在行駛,劉二公子看著影子隨著燈火晃動,心裏越來越不安,他好像……忽略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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