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之上2

關燈
雲之上2

人群到底什麽時候散,夜幕,到底什麽時候來?

晨啟的長胡子閃閃發亮,恰似每個星子一般光明,他的拐杖指向外面,“渡口的船要到了,記得,站穩了,別跌落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入大殿深處,哼著鼻歌,斷斷續續的聲音在殿堂裏回蕩,是熟悉的旋律。.

“……

生命旅程,往覆不息

每顆星光,終會重聚

重生輪回,蘇醒於夢的邊際

我們

總會相遇

我們

總會相聚

……”

晨啟長老掌管的領域處於所有領域的最底部,四面八方均是雲原霧海,是前往各個世界的渡口,是前往所有世界的渡口。

風起來了,銀燈坐在渡口旁的石條階上發呆,天道走出神殿,遙遙便望見了他。

雲波蕩湧,海水一般拍打著岸邊,遠處慢慢悠悠行駛過來一具石船,身體上描畫著奇怪的字符,停在渡口。

遠處的鐘聲響起來,隨著雲波飄蕩過來,莊重悠長,是邀請上船的號角。

銀燈看著身形笨重的石船漸漸放下拍動的船槳,吭吭哧哧癱在岸邊,過去的記憶猶如積雪融化一般,緩緩流淌回來。

他擡頭,寒暄道,“今日怎麽這麽晚?”

“改時間了!”石船把自己船槳上勾到的一點點水草擺弄下去,這才擡眼,它看著銀燈,眼珠轉了兩圈,狐疑道,“你……去哪兒?”

銀燈擡眼看向渡口石碑,上面標刻著第三領域的象征符號,六角霜花的每個尖刺都泛著金光,很是顯眼。

道,“怎麽?時間改了,渡口位置也變了嗎?”

“那倒沒有。”石船翹起船槳拍打兩下,“小星子,我之前可沒有見過你啊。”

“沒有通過第一領域和第二領域,便貿貿然要前往第三領域,可是會吃大虧的,若是一不小心墜入第四領域,可就回不來了喲。”

要往高處去,便要從低處一點點往上飛。

星子們只有親自到過第一領域,再從第一領域前往第二領域之後,才能從渡口直接到達。

前往第三領域的第一次,一定要從第一領域通過第二領域,再從二領域飛往第三,在長途的緩解下,才不會一下子被太高的壓力撕碎。

這個道理銀燈明白,第三領域已經是所有可以達到的極點了,可……

“第四領域?那是什麽?”銀燈並沒有聽說過這個領域,難道說,在他離開這段時間裏,有新的超新星出現了嗎?

石船道,“第四領域就是要通過第三領域才能到達的地方,不過,像你這樣的新人,還是不要操之過急。”

“竟然有比第三領域還要高的地方嗎?”

“不是哦,”石船道,“你看,我就說你是新人吧,第四領域不是上升,而是下降,是比渡口還要往下的地方。”

石船開始掉頭,“那裏是最可怕的地方,到處都是黑暗,新人掉進去,可是連殘渣都不剩的。”

銀燈站起來,踩在石條階上,遙遙望見其他幾個渡口,瞇著眼看了很遠,才發現端倪。

渡口擴大了,而且不再是大致的三角平面,而是分裂成四個方向,呈現出十的形狀。

銀燈轉過身,在第三渡口的對面發現了通往第四領域的渡口。

第三領域的雲海有多明亮穩定,那個地方的雲海就有多昏暗詭譎,簡直是光與影,兩個極端。

這樣的景象其實一直都有,有星子好奇過雲的背面是什麽,可沒等靠近就被颶風吹了回來,沒有人到過那裏。

如今,這倒影突破海面爬了出來,將另一半的三角形拼湊,合成了新的領域。

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只駐紮著一塊破舊的石碑,很矮,銀燈一開始還以為那只是塊碎裂的石條臺階,並沒有多想。

原來,竟是新的領域。

“哎——,別過去,新人,你應該去那邊,去第一領域。”石船喊著銀燈,想讓他離開第四領域的渡口。

碎石塊一般破舊的石碑,昏暗得如同暴雨前晝的雲河,波湧不盡、猶如巨獸深喉的黑水,全部都是不祥。

再往前走一步,便是狂風驟起。

“是渡口,為何沒有渡船?”

“不需要。”

天道走過來,站在銀燈旁邊,“前往第四領域很簡單,”他的目光落在詭譎翻湧的水面,“只要從這裏跳下去,便好。”

“跳下去?”銀燈皺眉,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方法。

“當然,”天道說,“得先從第三領域通往那裏一次,才能從這個渡口直達。”

“從第三領域?”銀燈看向天道。

天道回視,聲音平穩,說的卻是另外的話題,“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天道的情緒並非是那種劇烈的波動,而是一種淡淡的憂愁蔓延過來,他擡手搭上銀燈的肩膀,“走吧,回去看看。”

天道率先上了船,石船還想說什麽,但看到天道朝著銀燈伸手,便識趣地閉了嘴。

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多得是不知死活的星子不把生命看回事,只有他們這些老東西才把這一生看得如此之重,想要多活一天,再活一天。

石船飛躍起來,傾斜著向上,船槳擺動得很慢,船速卻很快,一陣白光閃過,眼前已經是新的世界,石船的速度放慢下來,雖然沒有停留,但也能讓人安全地落地。

兩人從船上跳下來,天道平穩地踩在皚皚白雪上,銀燈卻一腳踏進雪堆,埋住了腳脖子。

銀燈一楞,他伸出手,寒風從他的指尖掠過,他微微皺眉,“氣溫……怎麽這麽低?”

天道抿唇,“星火都熄滅了,沒有熱源和光明,自然寒冷無比。”

“那為什麽不點起來?”銀燈道,“身為掌殿,為星子們點燃星火、指引方向、提供庇佑,是……”

“是責任,”天道皺著眉打斷銀燈的話,仿佛不厭其煩,“也是義務。”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那裏有一種情緒忍了很久,有一種怒氣壓抑了很久,最後只露出一絲頹態,還有幾分脆弱。

“可是……這種東西,這種東西又不是努力就可以的,我也只不過能盡最大努力保存更多的星火不滅罷了,我怎麽能點起來那東西?那從來都是你來點的……”

銀燈沈默了,他擡手拽著天道的袖子,把自己的腳擡起來,站在雪地上,他其實……並不是很想回來。

擡眼望去,城墻還是那樣的城墻,冰雪還是那樣的冰雪,雕刻光子的門還是一眼望不到頭,那樣巨大,像巨人佇立在領域外。

“走吧。”

銀燈不知道天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和他站在了對立面,銀燈是自由派,而天道崇尚追光派。

兩個人從來沒有公開加入過哪個派別,明面裏的爭鬥和辯論從來都不是他們兩個的事情。

不是天道不想,是銀燈不讓,銀燈的態度十分堅決。

弟弟妹妹能有什麽壞心思?他們只是想要哥哥姐姐多喜歡自己一點,那份奇怪的孺慕之心,讓他們不得不妥協。

哥哥姐姐總是高大的,哪怕他們不講理,弟弟妹妹也會偷偷地反思自己,再去討他們歡喜。

天道從來沒有表現過弱勢,但他和銀燈吵過之後,卻也未曾真正加入過追光派,未曾插手過他們的事宜。

所有人都知道銀燈是自由派,正如所有人都知道天道是追光派。

可無論是自由派還是追光派,沒有一個人有膽量要求銀燈和天道對立,帶著政見加入一方。

畢竟,第三領域是出了名的和平地帶,無論持何種意見踏入第三領域都不會被排擠,只要遵守原則與法律,便受第三領域保護。

這是足夠的強大和自信。

銀燈從來只要求天道掌管第三領域的一切,第三領域無關大小都處理得當,可領域外的侵擾和不公不曾落入他的眼裏半分,他的手段和性格,是出了名的平淡到冷漠。

不問世事,不摻和任何鬥爭,不幹涉他域內政,不多管閑事。

對待光子甚至要比對待星子寬容得多,第三領域內光子的數量遠遠超過了星子數量,也因此,第三領域透亮到整個天際,到處都是絢麗的雲彩和閃爍的海洋,連飛過的鳥兒都沒有一絲陰霾。

第三領域是當之無愧的光明頂,是所有領域資源與能力最強的地方,第三領域的每個子民都格外地驕傲自信,甚至瞧不起其他領域的人。

高聳入天際的城墻做堡壘,霞光遍地,占據所有領域的制高點,如山頂之雪,觸手寒冷又明亮刺眼。

寬容開放的環境造就了巨大的分歧,到最後,第三領域竟然是派別對立最為明顯的地方,但因著銀燈和天道的緣故,誰也沒有撕破臉來。

銀燈不允許有人在第三領域發起鬥爭,有些激進人士便跑出領域的管轄,涉外鬥爭,隕落在領域之外。

第三領域絕對安全,但第三領域之外便是法外之地,銀燈一向不管,說他是第三領域的掌殿,倒不如說,他是領域的掌殿,不是領域子民的掌殿。

第三領域有人隕落,其夥伴家人便要銀燈做主討伐,卻被銀燈以隕落域外為原由拒絕。

隕落星子的家人感到不公,這號稱最為和平的領域竟無公道可言,生出不滿,引發騷亂,但都被鎮壓。

直到——天道按捺不住,被激怒著和自由派展開鬥爭,一意孤行地離開第三領域,頭也不回地一頭紮進黑洞。

後來人們只知道,第三領域失去了發光體,掌殿的雙子只剩下了身為暗系物質的天道,從此第三領域的大門再也沒有全部打開過,只留下一半的空間容人通過。

空中飄浮的光子逐漸減少,星火也接連熄滅,只留下著神殿巨大的燈塔還能在寒夜提供溫暖。

第三領域成了真正的峰上雪嶺,狂風呼嘯,寒冷刺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