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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雲之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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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雲之上1

我是天道,不是那個天道,是我的名字,剛好就叫天道。

有人類將我們奉為神明,但我覺得,我們不是,世界上是沒有神明的,銀燈難得跟我持相同意見,但只有前半部分。

他也覺得我們不是神明,但他不認為世界上沒有神明。

銀燈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蟬和水裏的蜉蝣是好朋友,太陽落山時,蟬說,我們明天再見。

蜉蝣心想,原來還有明天嗎?

後來,蟬和樹洞裏的熊成了好朋友,熊要冬眠的時候對它說,我們明年再見。

蟬說,原來還有明年嗎?

熊和一位神明作伴,壽命到時,神明撫摸他,我們來生再聚。

熊說,原來,真的有來生。

對未解之事物不予置評,沒有經歷過來生,並不意味著沒有來生,沒見過神靈,也不意味著世界上就沒有神明。

我說他這是詭辯,他說神明只是一個定義,非要跟我扯文學。

神明是什麽?對螻蟻來說,人類或許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對人類來說,超脫常理的強大,或許就是神明。

按照這個意義看來,我,還有銀燈,對那些生命短暫、一生盡是遺憾的人類來說,應該就是神明一樣的存在。

可事實上,我們不是神,也不是人,我們只是存在於世界中的其他人,是另一種定義上的生命體,生活在其他的世界。

若把宇宙看做國度,星辰看作子民,長遠時光中流淌的銀河便是另一緯度的世界。

我和他便生存於此,我們是星星。

啊,我們倆是同一星系碰撞衍生的,沒有人比我們親近,我們是家人,擁有世界上最親密的羈絆,我無條件地愛他,他也是。

或許吧。

——

巨大宏偉的高殿中,長髯老人雙手合十,精致的石罩裏星火閃閃爍爍,光亮的生物撞破了頭要逃出去,未果,巍巍映亮老人的半張臉。

他閉著眼,“你把他帶回來了。”

一串腳步聲漸行漸近,巨大的門下走進來一團墨黑的霧,凝成一個人。

他的瞳孔泛著鎏金,眉頭微皺,些微煩燥,不羈的面容隱在黑暗裏,聞言道,“不是我把他帶回來的。”

老人的手掌張開,掌心處一只亮蝶抖抖翅膀,顫顫巍巍飛起來,盤旋兩圈,落在燈罩上。

這位老人是這個世界曾經最強大的存在,雖然他老了,但他依舊讓人尊敬。

“哦?什麽意思?”

“是眾星,”天道盯著那只蝴蝶,驀地擡腳走過去取下燈罩,“他放不下這裏的星星們。”

數只光蝶飛舞起來,掠過他的耳際,一直往上,從最高處的萬花窗縫隙逃了出去。

“看來他的記憶在慢慢恢覆。”老人伸手拄起拐杖,蹣跚走過去,與天道一起看那些飛舞的光亮,“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有責任心。”

天道的眼睛映著那些光明生物的絢麗,光芒散去,他的瞳孔也黯淡下來。

責任心?或許吧,這份責任困著他們兩個,把雲之上變成他們的牢籠。

高殿因為一枚燈火的散去略微灰暗,這位晨啟長老擡起拐杖輕輕一揮,高墻上的萬花窗慢慢張開,如同拉開了遮光窗簾,溫柔的光明徹亮整個空間。

萬花窗裏游出更為巨大的生物,那些生物形狀奇特多樣,像鳥,像魚,像花朵,它們胸膛處嵌著燃燒的石塊一樣的東西,透亮出它們的整個身軀。

著急忙慌逃進萬花窗的小亮蝶也跟著飛了出來,跟著這些大家夥游往巨門,終於離開這裏。

“銀燈喜歡這些東西,”老人蹣跚地走到石像後,輕輕一按,墻壁兩側翻出很多灰石,“總不能讓他以為,我們這些人依舊在圈養光。”

老人的拐杖敲地,那些灰撲撲的石頭突然震動兩下,一齊漂浮起來,從心裏氤氳出光芒,灰色的外表漸漸褪去,逐漸光彩奪目,越來越亮。

石頭旋轉著上下浮動,若是銀燈在,一眼就能認出來這石頭,分明跟那黑暗的魔法世界裏,用靈魂點亮的星石一模一樣。

天道見了,陷入回憶,“許久不見這些星石。”

晨啟嘆口氣,“雲之上折損得太嚴重了,現在也就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能抖一抖,翻翻這些破舊東西。”

是啊,沒人記得了。

天道垂眸,知道如何使用星石的人,大多在那場內鬥中隕落。

晨啟搖搖頭,嘆道,“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老人回憶道,“我還記得,你和銀燈出生在雲之上時空中最鼎盛的時期,還是當時最大的超新星突然脫離軌道,與一個古老星系碰撞分裂出來的。”

“哎喲,那個超新星可不得了,不論是變成光之生物還是星子,哪怕是坍塌成黑洞,都是強大的存在,那個星系也是,從雲之上出現就存在了,一直穩定運轉,誰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撞出你們倆小子……”

天道沈默地聽著老人講過去的事情,並不插話。

是,天道始終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和銀燈更親近。

銀燈,除了我,你還有誰?

他們兩個的能量和質量都來自同一個地方,血肉相連,就好像人類的雙生子。

他們兩個一個是發光體,一個是暗系物質,相互對立,又相輔相成。

一經形成便有自主意識,能力和思想成熟,在雲之上絕無僅有,理所當然成為鼎盛時期的引導者。

雲之上每個神殿都雕刻有這個王國的歷史,不是人為,是自然形成的,過去的前輩說,這是雲之上在呼吸,是它具有生命的表現。

雲之上根據時間和空間形成了多片區域,超越時空、擁有自主意識的星星們可以在每個區域自由來往,汲取養分。

這些區域劃分在許多星系銀河的運動軌道上,區域的管理者就像是星系的主恒星,靠著自身的引力平衡星星的星軌,維持整個區域的穩定。

或許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思想和習性都趨於相同,久而久之,雲之上的各個區域也如人類的王國般建立起來。

星星們開始生活,除了本能的軌跡運動,也開始玩耍,意識性越來越強。

這個世界的造物主給予了他們情感。

星星們並不都是發亮燃燒的,星星燃燒過後就會坍塌,破碎,消亡,就像是人類的死亡般可怕。

但光可以讓他們生存。

他們開始利用這世間比他們弱小的,還未進化成星子的光之生物。

這些生物無處不在,為星子指引道路,如同土星的行星帶環衛土星,光生來便親近他們,讓星子覺得,他們是那些生物的主人。

偶爾的親近怎麽足夠?得時時刻刻發光才行。

有星子開始捕捉圈養那些光,據為己有。

這一行為被其他星子批判,卻有更多星子效仿,擁有絕對自由的星子們分為了兩派。

一派以不發光星子為代表,主張充分利用光、圈禁光,強大自身,稱為追光派。

另一派則以少部分守護行星為代表,主張和諧共處,長久發展,身為星子要以身作則,指引正確的道路,稱為自由派。

剛開始,雙方的鬥爭還只是陰影裏的探討交流,彼此敵對,後來日覆一日,隨著雲之上王國的不斷發展和人口的日益擴張,這種矛盾逐漸上升到表面,人盡皆知地暴露出來,開始了小範圍的實質性戰鬥。

彼此摩擦不斷,終於,在一次偶然的契機下,大戰爆發了。

圈禁光讓星子更為耀眼,追光派的力量越來越強大,自由派節節敗退,被逼退守到黑洞附近,因為不合理利用而導致汙染的光之碎片都被丟往這裏。

自由派舉步維艱。

黑洞是星子的墳墓,黑洞的質量大到連光都折射,空間都坍塌,任何星星到這裏都會被撕碎。

原以為是末日,但自由派卻發現這顆黑洞獨立形成了一個區域,區域法則大於星系法則,已經成為星子的自由派興奮地發現他們可以逃離這個黑洞的法則,在這裏生活。

但黑洞裏沒有光,他們在這個滿是黑暗的區域裏也過得分外艱難,不斷有星子燃燒殆盡,化為黑矮星被吞噬。

若不找尋生存的方法,就算他們可以躲避過這個區域原住黑暗生物的襲擊,時間長了,他們依舊會無一例外地成為黑洞的養分。

逐漸地,開始有自由派絕望,叛變,想要尋求追光派的憐憫。

追光派這才發覺驅逐的自由派還存活在世,於是,懷著貪婪之心,以及剿滅與自己言論不一的派別之意,大軍開拔,流星雨一般撲向黑洞。

黑洞的水是黑的,天是暗的,到處都是沙漠,冷得可怕,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噬光芒,湮滅於此。

追光派勝利了,自由派倒在泥潭黑水中逐漸消散分解,他們僅剩的光芒凝聚成一團,變成一只鳥兒游戈,喚醒了最強大的黑暗生物。

如同野獸看見火光,厭惡,害怕,黑暗生物尖嘯著撲向鳥兒,一把撕碎,將自由派的最後一點存在散落在泥土裏。

鳥兒升起來撕碎的一瞬爆發出巨大的光亮,追光派第一次看清楚他們所處的戰場,掩埋在沙礫中的笨重物品並不是石塊,而是殘破的石盾,是石槍,而遠處隱隱約約,竟勾勒出神殿的模樣。

這個領域很成熟了。

盾牌上雕刻著的花紋與雲之上神殿中壁畫上的一模一樣,這竟是個古戰場!它們昭示著星子之間曾爆發過一場巨大的戰役,竟也是內鬥!

追光派來不及考慮這古戰場曾發生過什麽,他們看著四處亮起的紅光,只希望自己不要像那些先祖一般隕落在這裏。

星子們只偶爾遙遙望見過巨大的光鯨,那是雲之上現存最大的光之生物。

也在第二領域見過巨大的破落殘骸,潔白骨架,在古老的壁畫上見過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光,它的翅膀像天邊垂下的雲彩,美麗又強大。

卻從未見過如鯨如鯤一樣巨大、黑暗可怖的生物。

還是龐大的群體……

天道如今看見那游過去的魚,又想起那天的可怖。

沒有人知道雲之上存在了多久,星星們爆炸,重組,再爆炸,周而覆始,雲之上一直都在。

雲之上古老的殿堂和區域裏刻畫著很多不曾再見到的景象,很多未可尋蹤跡的生物,世界很大,時間很長,他們只是一顆塵土,在長遠的發展中飄過,見證了世界變化中很短的一段日子。

晨啟長老笑著,猜透了這個年輕人的想法,“別想了,都是過去的殘響,銀燈為你而亡,你費盡心力,如今也算好結果。”

“回去吧,親兄弟之間,哪裏有隔夜的仇恨?明燈亮起來了,也得照到正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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