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際紀元32

關燈
星際紀元32

革命與新生都來源於暴力。

銀燈站在那裏,好似站在了時代的分隔點,他心中明白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頭頂燈光顫抖著重新亮起來,猶如夜晚巍巍發光的熒光生物,與墨色摻雜,只勾出世界一個輪廓。

“我們要做什麽?”烏索重覆道,“我們打算讓羅帕卡因成為過去,連同整個機械文明,一起泯滅在炮火裏,你不是知道嗎。”

“可羅帕卡因還有其他人,這裏不只有機械人,還有很多人類。”銀燈的言語淡淡的,娓娓道來。

“歷史會銘記他們的。”烏索雙眸平靜,無關緊要,“參加這次活動的所有人,人類歷史會銘記他們的。”

沒有一場改革是不流血的。

這是整個人類歷史上的大事件,在這次巨大爆破中犧牲的人將被稱之為——英靈。

生命誕生,生命逝去,生命的意義,機械人永遠不可能明白。

這是時代的齒輪,銀燈沒有理由阻止,亦無法阻止。

外面的街道已經開始混亂,升平富足的上等階級並不知戰爭為何物,只從心裏泛起恐懼。

“羅帕卡因大廈將傾,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是羅帕卡因的末日。”

羅帕卡因的末日?那必定先是澤榮的死期,銀燈已經能夠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用鮮血洗刷世界,用暴力重新奪取政權。

銀燈怔怔地,有些茫然,這麽快,就已到了盡頭?他明明還沒有和那人度過多少的日子,就已經迎來了終結嗎?

時間……原來是這樣奢侈的東西。

他心不在焉,轉身往回走,烏索伸手要拉住他,眉頭微皺,“你去哪兒?”

銀燈的動作很遲緩,他的嘴唇動了動,烏索卻猜到他意圖般打斷他,“你出不去的,在這個時代,電力就是一切,若沒有電力支持,羅帕卡因就是一座死城,整個世界都將無法運轉。”

銀燈擡頭看向走廊裏光芒暗淡的所有設備,沈默地讚同了烏索的話,是了,他出不去。

他下不去,所有的安全警衛也上不來,人們被困在各種各樣的地方,無法通行,難以聯系,世界有了間隔。

就算機械人明白前因後果,知曉人類的計劃,此時也無能為力。

烏索輕聲重覆,像是柔和的安慰,“我說了,你出不去的,現在這裏最安全。”

銀燈轉過身來,“要羅帕卡因泯滅在炮火裏?你們要怎麽做到,埋炸·藥?”

“羅帕卡因怎麽可能會讓我們有埋炸藥的機會?”烏索看向窗外,他想要跟別人分享這個計劃,“我們用了你的方法。”

銀燈不解,“我的方法?”

“你忘了。”烏索用的是肯定語氣,他的目光放在樓下,擡手擦了擦玻璃,“我就知道你會忘掉,但我記得。”

他的思緒回到許久之前,那個滿是灰塵的角落,“我們曾經假設過,如果要除去寵物管理所,在不擇手段的前提下,如何達到最大傷害,最佳結果。”

“你當時是怎麽說的?你當時的話,我到現在,都清楚地記著。”烏索的眸中映著窗外的巨大光柱,點點閃爍,像燃起的野火,“你說,如果是你,在技術允許,所有人沒有任何意見聽從命令的前提下,就讓人把炸藥吞下去,走到最核心的地點引爆自己……隱蔽,安全,殺傷力大。”

“那只是假設,”銀燈垂眸,輕聲道。

“那不是假設,”烏索回頭,直直盯向銀燈,“至少現在,它不再是假設 ”

下棋時,為達到全局勝利或持續發展的目的,犧牲和棄子都是理所當然,是明智之取。

當一個陣營的指揮官把手中所有的人都看做數字,看做棋子,毫無同情心,把生命玩弄於股掌之間,那麽他的戰鬥力將會是可怕的。

當時說出這個假設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表情,他們都覺得這樣的手段過於殘忍,甚至毫無人道。

要知道,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要許多人獻上生命才能達到,不僅如此,還需要強烈的信仰支撐。

“你們瘋了?”銀燈道,“人類早已不像百年前那般數量龐大,你們不是說任何一個人都是珍稀的寶物嗎?”

“寶物?在亂世,寶物是最不值錢的,它還不如一口面包來得昂貴。我們得付出代價,得做出選擇,”烏索露出一絲痛苦,還有孤註一擲,他道,“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要麽犧牲一部分人保存下來,要麽闔族滅亡。”

“被機械人完全支配是多麽可悲的事情,那不是人類,真正的人類是不會屈服的。我們迄今為止所有的鬥爭都是為了那殘存的一點點火苗,可如今,這火苗搖搖欲墜,已經沒有柴薪可燒,我們沒有時間和不老不死的機械人耗下去。”

“思想會更改,執念會消散,我們怕這份不肯屈服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中磨損,怕總有一天被機械人高端的物質生活和穩定的社會秩序所擊敗,怕越拖越沒有希望,怕有一天徹底仰躺在機械人腳下。”

“這場鬥爭不能是持久戰,它不可以拖延,趁著我們這些人還記得過去升平富足的盛世,記得自由平等的輝煌,記得戰鬥的初衷,我們得早早地結束這場戰爭。”

“我們得趕在我們退縮之前,徹底斬斷後路。”

不是所有人都是激進的,人類中多的是懦弱怕死,渴望平淡的人,可烏索不能怪他們,烏索心中清楚,這些人有什麽錯處?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罷了。

獨善其身,不招惹是非,哪怕活得卑微,過得困苦,也還是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有什麽錯?這是每個生物的本能。

可對人類來說,單單活下去是沒有意義的,他們要的不是活,而是生活。

烏索歪著頭,好似想起有趣的事情來,他的一半臉龐隱在陰暗裏,輕輕勾起嘴角,“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告訴你嗎?”

“因為就算你知道了整個計劃,也無能為力。”他道,“你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噙著武器的人,這個計劃沒有開關,就算是我們,也沒有辦法讓它停下來。”

砰——轟隆——

刺眼的光亮透過玻璃傳遞進來,巨大的爆破聲響起,像猝然響起的戰鼓,拉響了所有警報。

暗淡的頂燈終於支撐不住,啪地一聲熄滅了。

“所以,你還是遠離人群,呆在這裏最安全。”

“安全?錯了吧。”銀燈道。

烏索皺眉,“什麽?”

“哪裏還有安全的地方。”銀燈道,“這裏不安全,整個羅帕卡因,都不再有安全的地方了。”

烏索面無表情,他看著黑暗中銀燈的一團陰影,“你想做什麽?”

銀燈在黑暗中辨認了一下方向,註意到長廊應急燈昏暗的光芒淺淺滲出來,像輕薄的絲綢塞進門縫。

他擡腳走過去,聲音輕飄飄傳過來,“赴死。”

“什……”烏索楞了一下,話說到一半才猛然反應過來,銀燈是想要和澤榮死在一塊兒。

烏索沈默了,若是放在以前,他定會說銀燈瘋了,可現在,他竟能平靜地接受現實,接受銀燈做的抉擇。

他沒有阻止銀燈,只是靜靜看著銀燈沿著墻壁摸索,推開塵封多年的樓梯間門,應急燈慘白的光芒被釋放進來,那一剎那,像極了人類模糊不定,昏暗搖晃的未來。

烏索的目光怔怔地,突然想通了什麽,“走吧,走了也好。”

銀燈一腳踏進樓梯間,並沒有聽到烏索的喃喃自語,他扶著欄桿飛快奔跑,一時之間什麽都顧不得了,只一心想要到那個人身邊去,陪著他走完最後一程。

出不去?不可能的。

不論技術發展到何種地步,人類留後手的習慣一直都在。

銀燈沿著逃生通道往下走,喧嘩聲越來越清晰,他借著慣性推開最後一扇門,迎面徒然炸開一朵血花。

關門的吱呀聲堙滅在巨大的轟鳴聲中,銀燈的眼中濺入了碎粒,濃稠冰涼的東西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生理性的淚水讓眼前模糊不清,血色火光交融,是地獄。

銀燈努力地睜大眼睛,他站在路中央,飛奔過的人撞著他的肩膀逃離,安全警衛無差別地攻擊,路上到處都是殘骸,不過十幾分鐘而已,世界竟然就變了一個樣子。

銀燈躲開人流,努力從廢墟中辨認著方向,他沒有地方可以去,他不知道要到哪裏找澤榮,不知道現在機械人會怎麽做,但是,他知道這個人一定會來找他。

可等他好不容易於混亂中眺望見貨運站,才發現那裏早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貨運站是一切罪惡交易的起點,一開始就受到了人類強烈的反撲轟炸,直至要夷為平地。

銀燈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掐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情緒崩潰。

擡頭看羅帕卡因,巨大高聳的建築缺少了光明裝飾,在這混亂的災難中,仿佛一個怪物於黑暗中俯瞰世界。

銀燈的腦子有一瞬的清明,他瞇著眼睛費力瞪著遠處一點恍惚的白,心臟砰砰砰跳起來,回去,心中有一個聲音這麽說道,回去,站在最高處,就能找到他。

錯了,錯了!

沒有一個環節是無用的!

如果說,烏索與女孩發生關系是為了引他去——引他去是為了利用他身上的信號指引器與人類陣營取得聯系,裏應外合——接下來……

開啟星球防護是為了消耗能源,停電是為了斷絕所有網絡信號,讓機械人孤立無援,人體炸藥深入羅帕卡因是為了制造混亂,摧毀安全警衛和建築——

可是,人類最終的目的是什麽?是圖靈,是澤榮,是整個機械紀元的顛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