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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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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18

機械設備似乎想不明白它為什麽會落在一個看不見的東西上,它僅有的腦容量讓它無法思考,只有破壞這一個簡單實用的解決方法,不管是什麽,毀壞掉就好了。

紅色的瞄準線直直射過來,艾爾德腦子都要炸開了,這是它發動攻擊的前兆。

而銀燈被電流擊中,身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他撞在車門上,手背上插著的針頭在身體的顫動下勾上了毛毯線,隨著動作錯了位,斜插進肉裏,倒灌進血來。

疼痛叫囂著湧進大腦,身體的知覺在那一瞬間通了線,猛地回攏,又散開。

銀燈感覺自己像從水底突然抵達水面,從窒息驀地呼吸到空氣,清醒過來。

他貼著車座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橫亙的紋理,感官刺激被放大,手背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直擊腦門,連帶著太陽穴也疼起來,快要炸開。

他顫著手在毛毯下摸索,伸手拔掉那截彎曲的針頭,手背上青紫了一大塊,腫得老高,傷口處帶出一點血來。

銀燈倚著車門,快要滑落下去,他擡手扳著一個凸起想要支撐著直起身來,啪嗒一下,車門松動了,倚著的身體重重栽下去,摔在地上。

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艾爾德只覺得一聲重重的悶響,打破了所有的寂靜。

她稍微轉了眼睛,就看見銀燈倒在地上的身軀。

她下意識地擡頭看機械設備,懸浮車或許可以擋住一擊,但銀燈,絕對不行。

可這時她才發現,機械設備瞄準的那束紅色的光消失了,它扭動著身子往下看去,紅色的眼睛落在銀燈身上,閃過很多數據,隨即,是新的紅光亮起。

銀燈只覺天旋地轉,頭重腳輕,他的意識極其清楚,身體卻疲乏酸軟,怎麽說,就像嗑了不該嗑的、類似違法犯罪的東西。

他艱難地翻身,仰面呼吸著空氣,像幹涸的魚,他的目光與往下看的機械設備交錯,心平氣和。

機械設備發動攻擊的動作卻又一次遲疑了,它晃蕩了兩下,就在艾爾德慌亂地通知丹尼爾的時候,它停下了,嘶嘶拉拉的聲音從它兩側蜂窩狀的發聲器傳出來。

“編號Z-7803,身份碼-寵物碼,隸屬於-澤榮·羅帕卡因,等級-無,稀缺度-無,聯系方式-無,備註-無,處理方法-無,呲…呲啦……呲……”

它在原地震動了一會兒,慢慢又有連成句的聲音出來,“建議-不做處理,放棄攻擊。”

艾爾德詫異地看著它,寵物碼?銀不是已經沒有寵物環了嗎,沒有刻錄身份ID的磁條,這機械為什麽還能識別出他的身份?

她透過車窗看向銀燈,心中震驚,憑空冒出一個想法——澤榮竟為他做到如此地步嗎?

是開始註冊的時候就驗證了所有的識別方法,還是說,澤榮·羅帕卡因他特地儲存了這些信息進來……借助所有的機械設備搜尋他的下落,找到他,保護他?

機械設備轉了一個圈,重新把目光對向艾爾德,紅光再次亮起。

艾爾德被恍了一下,意識到得救的只有銀燈一個人而已,她還是要死嗎?

倏地,遠處傳來砰地一聲輕響,機械設備豎在身體上的細長的像脖子一樣的東西立馬折了,它手掌大小的腦袋咕嚕嚕滾下去,落在銀燈不遠處,鮮紅的眼睛滅了光芒。

艾爾德越過機械設備鐵疙瘩一樣的身體望過去,一個年輕人舉著槍,探出頭來。

他的棱角分明,姣好的面容嚴肅著,目光沈沈,帶出一絲冷意來,是雅各布。

他快步走過來,“你怎麽樣?”

艾爾德搖搖頭,“我沒事。”

雅各布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拍了一下車子,確定艾爾德沒事之後,才繞過車頭去看銀燈,艾爾德也推開門下地跟過去。

“我剛才,不小心按到開關了,他有沒有事啊?”

雅各布拉起銀燈,掰開他的眼皮做了光感測試,把人扶起來,“沒死。”

他瞥見艾爾德忐忑不安的樣子,笑道,“放心,不會告你狀的。”

雅各布把依舊毫無意識的銀燈粗魯地丟在車子後座,這次連毯子都沒蓋,“你只用等他醒過來,給他道個歉,沒人會知道的。”

雅各布和艾爾德都沒想到,艾爾德根本沒有機會對銀燈道歉,丹尼爾回來後,進入基地的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

他們剛到達目的地,就被一群人接待了。

丹尼爾與雅各布、艾爾德並排坐著,面前是審訊般口氣的上級,旁邊站著的是與他們通話的溫柔首領,高下立見。

人類之間的等級級別,水深得很。

“他手指怎麽斷了。”上級的眼前劃過光屏,放大了裏面人下垂的手部,這句話不知是在問裏面的醫生還是在問在座的各位。

丹尼爾正要回答,就被首領打斷,出口便是問責,“不是要你們把他安全地運載回來嗎?”

丹尼爾擡頭瞧了一眼首領,看懂了他的警告,話到嘴邊,轉了意思,“是意外,我們在基地外遇見了一只失控的機械設備。”

他移開眼,“我和雅各布不在,讓它鉆了空子……是意外。”

“沒事,你看看還有沒有活性機械,不是難事,接上個活性機械,比原來的指頭還好用。”上級神在在地道,言語意思明顯不是對著在場的人。

他點了點頭,這次明顯地看向了丹尼爾,“小夥子,有人要我幫忙問,這個年輕人的意識為何如此薄弱?”

丹尼爾正襟危坐,“回您的話,因為他的身份有點特殊,性子固執,武力值也……”

“我問,他的意識為何如此薄弱。”上級打斷他,丹尼爾停下那些接近辯解的說明,說道,“從羅怕卡因到這裏,一路上我們都有給他用麻醉劑……”

“什麽?”首領露出明顯詫異的表情,大聲道,“你說什麽?麻醉劑?從羅帕卡因駕駛懸浮車到這裏怎麽不得一個星期?你們有沒有點常識,麻醉劑是能頻繁給人註射的嗎?嚴重一點,可是會死人的!”

“他可是重要的人質,不管是探尋羅帕卡因的情報還是對寵物的策反都有極其大的作用,你們真是——!”

上級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首領,似乎是在嫌棄他聒噪,“小夥子,讓你們用著構造體的體魄,可不是讓你們這樣折騰的啊。”

首領並沒有接到上級的眼神,“是啊,那麻醉劑是什麽?給你們外出人員攜帶的大多數是神經毒素,直接作用於意識麻痹!”

“怕你們對上機械構造體,還特意做了改變,那東西已經不局限於藥物麻醉,甚至包括了微電子攻擊,病毒侵入,你把那麽多的藥物都用在他身上,就不怕他……他的意識死在那構造體裏邊?”

丹尼爾一怔,雅各布眉頭微皺,艾爾德也是一臉震驚,她顫著唇,小聲道,“可,可銀他……他不是構造體啊……”

所以方才那樣醒過來,是回光返照嗎?能讓構造體癱瘓的覆合麻醉劑,對著一個普通人,豈不是堪稱毒藥?

“嗯?”上級抓住了那點信息,饒有興趣,“不是構造體?”

他看向首領,眼神意味深長,“什麽意思?你不是說那是你麾下的構造體嗎?成功潛入羅帕卡銀,抓著了澤榮的弱點,感情是騙我的?”

首領有些惶恐,“怎麽會,”他看了一眼艾爾德,“麾下的構造體以假亂真混入羅帕卡因是真的,抓著澤榮的弱點,也是真的。”

只不過不是一個人罷了。

上級按著耳朵,那邊醫生的聲音傳進來,“沒說謊,不是構造體,是個人類,沒想到被註射了那麽多的麻醉劑還能存活,看來他的意識體很強大。”

那醫生頓了一下,“不過,再強大,也是強弩之末了,那麻醉劑是從我的手裏出去的,破壞力有多大,沒人比我更清楚。”

“哦?”上級語氣懶洋洋地,“那你試試,能不能把他提出來。”

醫生看著眼前七七八八的儀器數據,“你沒開玩笑吧?這個時候提取意識,你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上級輕輕笑了,似乎不打算管了,“不是說他身體裏殘留了很多麻醉劑嗎?趁著沒有完全揮發把意識提出來不行嗎?”

“哼,是個有趣的提議呢,我試試吧。”醫生道,“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實驗材料。”

上級翹著二郎腿的腳落下來,站起來往外走去,“那行,你自己處理吧。”

首領見上級要走,急忙叫住他,“總長?”

上級頓住腳步,轉頭看他,眉角微挑。

首領問道,“他們如何處置?”

上級掃過坐在那邊的三人,並不放在心上,轉頭向外走去,“隨便。”

特殊金屬材質的門毫無聲息地合上,首領這才將目光放在三個人身上,“按照規定,各自忙去吧。”

丹尼爾和雅各布被人領走,關在基地裏的監護室內,回憶記錄了所有關於羅帕卡因的細節。

艾爾德的時間更長,她的寵物環被多位科學家研究,編寫著侵入和取下的程序。

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丹尼爾和雅各布被允許和意識主體聯系時,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所有參與意識提取人類的肉身被統一儲存在一棟巨大的實驗大樓內,像停屍房一般一個格子一個格子碼過去,整整齊齊。

丹尼爾拿著通行證推開實驗室的大門,進入自己的意識體房間,掃過瞳膜之後,虛擬的畫面漸漸建立起來,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兩人大的透明培養艙。

綠色的營養液淹沒了整個身體,沒有任何運動的肌肉萎縮成一團,骨頭都要露出來,仿佛只剩下一張皮,與這副各項指標完美的構造體根本不能比。

以往每次看到這樣的他,丹尼爾都覺得,能身為一個構造體是多麽幸運的事情,可如今,他的心緒卻有一絲動搖了。

人類曾說,他們要反抗,他們曾出生在和平的自由的社會,被家裏擁護著長大,得到滿滿的甜蜜和愛,他們要回到以往,重新覆興。

但其實,丹尼爾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並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們並沒有像上級宣揚的那般出生,而是在實驗臺裏,在科學家的註視下出生。

他並不明白人類為什麽要尋求突破,為什麽要與機械人為敵,只覺得是兩個種族之間的鬥爭,離他很近,又好像離他很遠。

他不明白人類的初衷,不明白尊嚴和自由,不明白那種沖動和熱血,也難以理解那種沸騰的不願屈服。

他手裏做著反抗的事情,心裏卻迷茫,感情卻平靜,只會順服。

可如今,經歷了和羅帕卡因裏與雜種們一起生活的時間,他好像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那裏的雜種奔放、不羈,像曠野地裏燃起的野火,帶著原始的血性,讓人的心跳加快,那個時候他才知曉,原來人類不只有花園裏的冷漠安定,還有人如此鮮活。

他漸漸明白,他們未曾作為一個真正的人類出生、生長、受教育、完善思想,他們不懂,也不會懂。

妮娜作為實驗裏第一批被召回的意識體之一,至今沒有清醒過來,再過幾天,就是意識回歸最佳時間的截止線,到那時,沒有醒過來的人將會被放棄,他們的位置會被新的、更有活力的人代替。

想到這裏,他低頭翻了翻口袋,從裏面拿出另外一枚圓環來,他站在那裏許久,擡腳向後,一個一個挨著數過去,停在編號4444的方格前,把圓環推了進去。

相同的培養艙漸漸成型,丹尼爾看著與烏索面容一般無二的人,楞在了原地。

怎麽可能?

身為構造體,身體機能指標完美是基本的,可是一個泡在培養艙裏的生物,在沒有經過運動和鍛煉的情況下,肌肉怎麽會保持著健康的樣子?

為什麽?

丹尼爾的腦子仿佛被人敲了一下,茅廁頓開,這個人,培養艙裏這個人,不是人,這才是應該在外面的烏索的構造體,而那個泯滅在火光中的,才是真正的烏索。

難怪,難怪,烏索能和那些雜種走得那麽近,原來他們之間原本就沒有那層金屬的隔閡,一直都是真正的精神交流,怪不得,烏索那般的不冷靜。

是了,只有人,在這個構造體和機械人到處存在的世界裏,能以感性做事的,唯有真正的人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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