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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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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19

暴雨磅礴的季節過去,氣溫逐漸下降,天空愈發高遠,好像連空氣都稀薄起來,蕭瑟的風穿過每一處縫隙,在最遠處平息。

此時距離圖靈宣戰已經過去了半年,人類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調動了所有的防禦加成,時間越久,他們越焦慮。

當焦慮達到了峰點,圖靈卻始終沒有新的舉動,警惕便逐漸消失。

世界上所有分布機械設備的地方都是圖靈的眼睛,而這段時間裏,人類探索隊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探索新區域,清理機械設備,搜尋可用的資源信息,回收散落的意識體。

在一處新晉探索的區域內,陽光落下的拐角處坐著幾個人,他們經歷了一天的苦戰,子彈所剩無幾,繞是構造體,靠著強悍的機體與那些機械設備對戰,車輪戰後,握著光刃的虎口也微微發麻。

這個區域已經很深入了,必須得更加警惕小心,他們彼此沈默著,自顧自檢查著自己的設備,或稍微休息一會兒。

他們穿著和周圍建築相似的衣服,存在感極低,面容年輕,動作卻老成,敏銳而狡猾。

最靠近墻角的位置裏席地坐著一個人,他的懷裏抱著槍,微長的頭發紮起來,折了一下從帽子後面掏出去,前面帽檐壓得很低,腦袋歪著靠在墻壁上,外面落下來的陽光散出一縷打在他的額角上,形成明顯的色差。

在陽光下,這個年輕人的胸前有什麽東西閃閃發光,像是一只展翅的鳥,潔白的,無暇的……

他在夢裏聽到了縈繞不停的鴿子哨,喃喃出聲,“是白鴿。”

眾人一齊看過去,在他身邊舉槍檢查的另外一個人聞言放下擦拭槍支的毛巾,看他未曾有任何醒來的跡象,搖了搖頭,道,“是夢話。”

眾人紛紛移開目光,各做各的,身上的儀器突然傳出滴滴滴的報警聲,打盹的人翻身而起,各自隱蔽,隨即便有紅光掃射過來。

“警惕!”

銀燈靠在墻壁的夾角處,擡手摁了摁胸前的徽章,鳥眼上的紅色信號燈便重新恢覆到藍色,他把帽舌向上折過去,露出光潔的額頭,也放大了自己的視野。

他提著槍呼出一口白氣,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在槍身撫摸,上膛,接著,一聲又一聲哢噠聲在空曠的建築空間內回蕩,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碎玻璃上,那裏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鏡像。

銀燈瞧著最後的紅光轉過去,身側槍聲剛落,他立馬從墻後轉出來,舉著武器瞄準,嘭地一槍射出去,打在隊友第一槍落在的地方,擴大了那個彈孔。

緊接著,臨近手邊的第三槍,更遠處的第四槍……

他是至關重要的第二槍,在第一槍打出之後,標記子彈切入的位置,為後來的人插下靶子,確保每個人的子彈都打在同一片區域,一點擊破。

活動在這裏的機械設備大多是工地設備,個頭很大,力量奇強,行動遲緩,相對來說,智商不是那麽高,就是難打,一個個妥妥的肉裝坦克。

一槍命中之後往往要再補幾槍才可,極為費子彈,為著這個,他們沒少向上申請補給,但,還沒批下來。

所以他們只能在開槍過後,提著光刃切割那些機械設備還倔強連接著的線頭,破壞他們的主板。

銀燈打完那一槍便轉移陣地,閃躲進另一側的石碓後,卸掉槍上的廢彈筒,推上新的,身後已經有了斬擊聲。

他擡頭,這是一片半封頂的建築,陽光和陰影對半分割,若是能爬到高處,視野會更加開闊,當然,被發現的危險也會大大增加。

銀燈把槍背在身上,助跑幾步,蹬著墻角的碎石爬了上去,他提著槍彎腰穿梭在鋼筋泥梁之上,離著打鬥聲越來越近。

他們從不戀戰,信條便是用最低的代價完成任務,他們避開所有的敵人,迂回繞道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這個城市基地裏的實驗信息資料,卻沒想到會在撤退的時候迎面撞上這些家夥。

不過也是,銀燈想,哪裏會有那麽好的運氣,不費一點力氣就讓你拿到東西,平常心,平常心。

他腳步錯著,蹲在不到二十厘米寬的石梁上,把槍口對向發狂的機械設備。

其他人正吸引著它的註意力,它們擡頭的角度是固定的,銀燈離得越近,越靠近它的頭頂,被發現的幾率就越小。

構造體的戰鬥很沈默,機械體也是,整個過程只有金屬碰撞摩擦的刺耳聲響,像很久以前工廠裏發出的噪音。

嘭——!

變換位置,再次上膛。

他舉著槍瞄準了一會兒,突然直起頭,擡手咬掉了自己的手套,把它們放進口袋裏,肌膚直接觸摸到冰冷金屬的感覺更令人頭腦清晰。

嘭——!

又是一槍。

銀燈把帽檐重新放下來,遮住了機械設備掃過來的光,透過瞄準鏡與那只看不出形狀的東西四目相對,那東西動作一滯,嘶嘶拉拉的聲音突然出來,“編號……”

嘭——!

銀燈朝著它的視覺系統,在它發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扣下了扳機。

槍支因為後坐力在銀燈手裏微揚,銀燈的目光落在下面倒塌的機械設備上,鴉羽微垂,心中接道,編號,Z-7803,身份碼,寵物碼,隸屬於……澤榮·羅帕卡因。

所有對上銀燈的機械設備都會說這一句話,沒有一個機械設備會對銀燈發動攻擊,這也是為什麽,銀燈會跟隨任務最特別的一隊任務者。

他收起槍站起來,扭頭看向一個方向,那裏是整個星球最為重要的地方,最為繁華的地方,也是人類要奪回的最後一塊領地,羅帕卡因。

從這裏到羅帕卡因很近,只有六百多公裏,銀燈伸出手,只要沿著這個方向,不停地走下去——

“銀!走了。”

銀燈放下手,將槍甩在身後,沿著房梁走在上面,一次都沒有低頭看腳下散落的機械殘骸,重新沿著斷垣殘壁跳下,跟在隊伍最後面掏出手套,低著頭慢慢悠悠地套上。

渡過了危險區,離著基地越來越近,大家才松下一口氣。

“餵,你剛才又看什麽呢?”方才坐在他身邊的年強人追上來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口問道。

“羅帕卡因。”銀燈低頭把袖子塞進手套裏,又把外套袖子蓋在手套上,嚴嚴實實。

年輕人看著銀燈活動如原生的金屬手掌,知道這個人對機械人的激進態度,他舔了一下唇,“你也不要那麽著急嘛,機械人早晚會被消滅完的,到時候你的仇就可以報了。”

銀燈聞言手下一頓,想起來前幾天這些人討論的關於他的事情,也懶得解釋,總之,讓他們以為他恨透了機械人,對他來說並不是壞事,反而更容易得到他們的信任。

“你一個人沖到羅帕卡因是送死!”年輕人苦口婆心,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你老是盯著那裏看,別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你就是想單槍匹馬殺到羅帕卡因,提著你那把破槍對準澤榮的意識海——”

“這種事想想就行,你要真的沖過去,就算這一路上的機械設備因為你的寵物身份放你過去,可你到了羅帕卡因呢?我跟你說,不是嚇唬你,立馬嗝屁!”

銀燈醒來之後就表現出了對機械人、尤其是澤榮的憤恨,簡直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甚至單獨偷了他們的槍支跑到外面,作勢要立馬回去報仇,這種極端的樣子讓人類陣營慢慢放下戒心。

從一開始的放任,到後來的阻攔,勸說,希望他冷靜,戲劇又搞笑。

銀燈明顯能感覺到自己心境的改變,他每天跟著這些構造體到處出任務,對著那些念著他編號的機械設備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外表瀟灑利落,心裏的壓力卻越來越大。

不只是因為機械設備,更因為澤榮。

今天聽得遍數尤其多,澤榮·羅帕卡因這幾個字要紮根在他的腦子裏,只是一瞬間,思念就奔湧而來,像開了閘的三峽水壩,止不住了。

作何,如此難過?

他不想討論任何關於羅帕卡因的事情,盡量避免這些東西,他的帽檐壓得更低,他怕自己崩潰,不小心哭出來。

看銀燈不做反應,年輕人卻並不覺得銀燈格外不對勁,銀燈總是沈默清冷,獨來獨往,甚至情緒低落。

他又叨叨了幾句,見人依舊一點反應都不給,也覺無趣,不再開口。

跟年輕人走得近的是一個棕瞳男人,總是扛著火箭炮做後盾輸出,他拉了年輕人一把,“你管他做什麽?不過是因為寵物的身份能在這群機械裏邊有了特權,你以為他真的那麽厲害?能一個人跑到羅帕卡因?別開玩笑了。”

年輕人看了一眼銀燈,“你小聲點。”

男人反而哼了一聲,“怕什麽?我還怕他聽見嗎?本來就是,他要真的那麽恨,怎麽不跟著3組他們去做刺殺任務?”

銀燈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你說什麽?”

男人見銀燈突然回頭,只覺得他是在做戲,“哼,我說,你不是跟機械人勢不兩立,跟金發貴族二不存一嗎?3組去做刺殺任務你怎麽不去?”

年輕人拉他,他不理,添油加醋道,“我聽說,他們刺殺的可是一位貴族,這麽好的噱頭,你怎麽不去蹭一蹭?”

銀燈擡起下巴,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一拳打在那人臉上。

男人猝不及防被打倒,連其他人也楞了,口嗨是口嗨,怎麽還動起手來了?

他捂著臉,一臉震驚,“你幹嘛打我!”

銀燈活動著手指,“看你不順眼。”

基地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正多,看著這一幕也未曾有人停下腳步。

其他人並不插手,看著銀燈消失在基地門口,不知道誰切了一聲,“真沒出息,身為構造體,連個人類都打不過,丟臉。”

“簡直是個傻逼。”

男人坐在地上,臉色極其難看,急忙要站起來,不知是站得猛了還是怎麽,他踉蹌一下,又摔在地上,臉色白了。

年輕人拉他,“怎麽了?”

他楞楞地開口,“我的,我的腿,為什麽沒有知覺?”

無法,年輕人陪著男人去了調修院。

“別以為自己是構造體就能隨意禍禍了,”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看著眼前的數據,檢查了一下男人的芯片連接。

科學家放大了男人的身體圖,指指上面標記的區域,“腦袋不管到什麽時候都重要,這次不小心被捶到壓迫線,下一次運氣再差點,被戳到連接點,你就嗝屁了。”

年輕人和男人對視一眼,詢問道,“那,教授,這怎麽辦?”

科學家撫扶了扶眼鏡,“不是大問題,等會兒把壓迫線挑一挑就成。”

科學家剛把手套戴上,外面突然一陣混亂,門也突然被打開,推進來一張急救床,“教授,有緊急情況!”

診室裏湧進來一群人,科學家立馬走上前,擡手檢查床上的人。

護士還在一邊匯報情況,“手部折斷,頭部重傷,與此同時,懷疑視覺系統受礙、連接點和清除點受創。”

科學家有條不紊,“準備修理,確保主體意識體生命值,另外,檢查庫存,是否有合適的待用構造體。”

年輕人和男人站在墻邊,盡量不擋人家的路,等混亂過去,才有人註意到他們。

實習生為男人調試著壓迫線,年輕人的目光時不時轉向另外一個房間,不知道方才有沒有看錯,他對男人說,“那個傷勢嚴重的人,好像是3組的射擊手。”

男人一楞,“怎麽會?不是還沒出任務嗎?”

“沒錯哦。”實習生檢查著壓迫線,“就是3組的射擊手,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年輕人心臟跳起來,“被誰?因為什麽?”

男人看出年輕人的揣測,他不以為然,就聽實習生說道,“不是熟面孔,原因嘛,大家也不知道,聽說突然就打起來了,對方下手很快,提起槍把就往人要害掄,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年輕人又問,“那人長什麽樣子?”

“唔……”實習生想了想剛才看見的實時錄像,“個子挺高的,戴著個黑色鴨舌帽,捂得嚴嚴實實。”

實習生頓了一下,調笑道,“不過能看見腰很細,長手長腳的,估計是個美人。”

男人皺起眉,“怎麽可能!一個人類,怎麽可能會打得過3組的射擊手。”

年輕人看向男人,不說話,男人看著年輕人的目光,不說話了,他們都知道,只有銀燈才會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人類不比構造體,脆弱得多。

“嗯?人類?”實習生挑眉,饒有興趣,“怎麽,二位知道內幕?”

年輕人搖搖頭,笑道,“怎麽會。”

他看著實習生挑動男人的各種數據,腦子裏一片混亂。

銀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以機械人為敵嗎?那為什麽重創3組的阻擊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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