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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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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32

“這裏永遠都不會有光落下來,無論死多少人,飄蕩多少亡魂,都不能從這個世界出去,所有人,都會無聲無息地葬送在這裏,在這個微塵一般的小世界。”

威廉的血不再流了,聲音越來越低,

“他讓你活著,只不過是為了讓你在適當的時候死去……”

他頓了一下,睜大了眼睛,喃喃道,“總會死的,大家都會死的……”

威廉兀自笑了幾聲,想到什麽,擡起頭,下巴抵著領子,竭盡全力去看銀燈,哪怕他現在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卻也大概猜得出,銀燈的原身定是好看極了的。

“原本,原本那個人是最有可能奪下魁首的,可惜了,他竟傻到與你相處幾世,都不曾對你下手。”

威廉又躺回去,“你也是,竟毫無芥蒂地把自己的致命點留給他,是說你們兩個傻到一塊去了,還是該感嘆你們感情深厚,連至高位都無法分裂?”

“說起來,原本那個人無需到這裏的,如今卻在這裏看見他,”他頓了一下,輕聲譏諷,像極不讚同口中那人的做法,“追著你來的吧!”

“什麽情,什麽愛,既然開始決定角逐那個位置,全都要放下,無情,無我,無偏頗,無意識,才是合格的天道。”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強,卻醉心於塵世,你們都不適合,都不適合……”

他的胳膊往裏挪了挪,放在腰際,好像要找個舒適的位置,他努力地躬身偏頭,看見了銀燈耷拉在地上的衣袂,又重新躺好。

銀燈聽著威廉的話,不說真假,但信息不少,他垂眸,完全沒有註意到地上已經近似癱瘓之人的小動作,等他聽到動靜發覺不對的時候,他的袍子角被緊緊按在地上,鋒利的刀尖已經到了眼前。

威廉一次又一次擡頭,不過是為了試探自己一躍而起的可能性,偏頭註意銀燈的衣袂,是為了確定銀燈的位置,胳膊挪到腰際,也是為了抽出折斷在腰際,長靴裏藏起來的最後武器。

正如威廉所說,天道如此龐然大物,哪怕冰山一角,也足矣令人趨之若鶩,更遑論是銀燈本身的存在,那是致命的誘惑。

這是一場豪賭。

只要一擊致勝,就是不可想象的豐盛收獲,總是要死的,腳踏實地不如一步登天,用命搏一把,哪怕只是劃開一個小傷口,得到一滴血,也值了!

威廉一只手按著銀燈垂在地上的衣袖,不讓他有機會往後仰或站起來,只能往前倒,另一只手握著尖刀迅速刺向銀燈的眼睛。

他很慶幸,銀燈的力量是在左眼,這樣面對面右手持刀,出鞘急刺無比順手,動作不曾有一絲凝滯晦澀。

這是最後一擊,必殺!

銀燈只來得及擡頭,刀光火石之間,威廉的刀離著銀燈眼睛僅有一星半點,刀尖已經碰上了他的睫毛,卻在最後關頭直直停了下來,不能前進一分。

銀燈眨眼,睫毛從刀尖劃過,受到阻礙,癢癢的,他微微垂眸,帶出一絲淩厲,“你靠得太近了。”

威廉渾身僵硬,銀燈話語剛落,他就被巨大的力量彈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老遠,甚至能聽見骨骼碰撞的聲音。

威廉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他想,這個人殺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不費任何力氣,甚至連手都懶得動,力量差距太大了,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打得過!

他擡頭,看見不遠處碎成泥土的安夏,輕笑一聲,莫非,那個人的做法才是正確的?不動聲色地接近,不厭其煩地試探,充滿耐心地等待,或許,還能有讓對方心甘情願奉上的一天。

呵,呵呵,真是高啊,真是高啊——

威廉趴在地上,他以一種奇怪的表情看向銀燈,像是一種奇怪的詛咒,“祝您好運,殿下。”

您可千萬,別被騙了啊。

威廉的身體漸漸幹涸,裂縫順著他的臉橫亙,身體崩裂破碎,和碎在一邊的安夏的身體一般無二,像是泥捏出來的粉塵,在那些碎渣之上,有光漸漸凝結出一顆渾圓的珠子,很小,像玻璃珠一樣大。

銀燈站起來拍拍袖子,把自己整理好才伸出手,那珠子就落在他的指尖。

在手裏把玩幾圈,拇指和食指一合,那珠子便被捏碎了,化作煙霧一般的星點往上升,漸漸消失不見。

正如他所說,一個角逐者亡故,其它的角逐者都會蘇醒過來,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裏展開大戰,掠奪能力。

殺了一個角逐者,將對方的魂珠吸收,就可以得到對方的力量,簡單粗暴,一目明了。

銀燈從未遇見過角逐者,也從不曾有人敢對他下手,說實話,他還挺好奇。

如今寄身已被破壞,原身化形,在這裏,他無所畏懼。

在黑暗的掩飾下,帝國各地的角落裏,形形色色的人們擡起了頭,眸中有光閃過,擡腳出門尋找獵物。

令人驚訝的是,幾乎所有能看見魔法陣碎裂的人都是角逐者,原本還一片祥和整齊排列的護衛隊,一瞬間劍拔弩張,彼此警惕,等著有誰先出手,給自己斬殺的契機。

杜衡腳步一頓,腦子裏瞬間湧進無數記憶,面色徒然凝重起來,隨即若有所思地往一個方向看去,眉頭緊緊皺起來,臉色十分不好,甚至可以用陰郁來形容。

有人死了?還是個力量不錯的人,誰動的手?

“杜指揮長,”安推開門,嘴角噙著笑,眼睛裏好像有火在跳動,她看著杜衡,躍躍欲試。

角逐者有特殊的辨別方式,力量低的總是無處遁形,杜衡看見她的眼睛,肌肉繃緊了,“殿下召臣有何事吩咐?”

這個人,殺了不少人。

安仰起頭,擡手把散落的頭發紮起來挽成髻,幹凈利落,“我喜歡寄住上位者,總是能省不少力氣。”

“比如……”她慢慢走過來,“我現在一聲令下,杜指揮長就會立馬陷入困境,我只需要最後補上一刀,確保你死在我手裏,就能得到你全部的力量。”

這麽直白?

杜衡皺了皺眉,面上露出一絲合適的困惑,好像對安的話十分迷茫,絲毫不知道安在說什麽,“殿下,您召臣有何吩咐?”

安卻繞著杜衡走了一圈,打量著高大而沈穩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像你這般強大的角逐者,你手上的人命,不少吧?”

杜衡強忍著面上的不失禮數,他拱手,“殿下若無事,臣便退下了。”

說著就立馬轉身,耳邊擦過一道流光,一截破骨釘沒入眼前的城墻石磚,只留出一點頂端,石磚上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杜衡冷著臉側頭,“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安看見杜衡臉上的傷痕,楞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她的破骨釘不僅破骨,還勾魂,角逐者若被她傷到,定會棄寄身,顯原身。

眼前這個人被傷,卻並沒有任何不良反應,要麽這個人的確是世界原住民,要麽……安收回手,面色沈了不少,這個人已經強大到對她的攻擊不屑一顧,不懼任何法器了。

若是後者,這個人絕對不能惹!氣勢瞬間弱了不少。

“想試試杜指揮長的反應,卻沒想到手滑了,杜指揮長見諒。”

杜衡大拇指擦掉流到下巴處的血,重新行了禮,他盯著站在那裏的安和女官,眼中有紅光一閃而過,“臣,告退。”

安被杜衡的眼神看得渾身發寒,那一瞬,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從中間直直劈開,等人走了才踉蹌一下,被身後的女官扶住了,“殿下。”

“我以為他只是強,”安的手臂還在顫抖,有些後悔挑釁他,惱怒道,“卻沒料到他這麽強!是我失算了。”

女官瑟縮了一下,疑惑道,“殿下的意思是,這位不是角逐者?”

安搖搖頭,“他若是角逐者,單單靠那一眼,便已無需偽裝。”

女官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說的是,若他真的那麽強,沒道理放過我們,看來真的只是魔法世界裏的大能。”

安一怔,她笑出來,“的確,真不愧是杜指揮長,實力和魄力都如此驚人,若他真的是角逐者之一,困在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估計只有逃亡的份兒了。”

“但……困在這裏的都是實力不夠,排名靠後的,但若連他這樣的人都能被天道抹去記憶吸引至此,與我們這些小嘍啰一起困在這裏這麽些年,那些真正排名靠前的人,實力該多可怕……”

“殿下。”女官有些擔憂,她跟了安很久,第一次看見這個女孩兒露出這樣迷茫的表情。

“沒什麽,”安很快調整過來,“就是感嘆一下。”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怎麽會輕易放棄!一定會從這裏出去,回到原來的世界,逆轉時空,改變一切規則。

“殿下,您不是召見杜指揮長嗎?他怎麽走了?”帶杜衡來的騎士見人走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二丈摸不著頭腦。

“沒事了。”安說,她擡眼看向力量波動最大的地方,喃喃道,“都這個時候了,誰還會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麽樣,這個帝國走向什麽地方?總歸……逃不過滅亡。”

話裏話外,已經全然不是先前那個安·戴爾,不再猶豫不定,不再憂心忡忡,而是將自己與整個帝國,整個世界分割開來,做個高高在上旁觀者,和每一個角逐者站在了同一高度。

帝國公主在她想起自己角逐者身份的那一瞬間就死了。

她看向茫然的騎士,提點了一句,“逃吧,到可以活命的地方去。”

“世界,要崩壞了。”

杜衡前進的腳步一頓,順著城墻往下瞥了一眼,暴露出來的角逐者大部分已經殞命,色彩不一的魂珠漂浮著,竟沒人有空停下來收取,像野獸一樣殺紅了眼。

“啊~”空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美妙的味道,黑暗,僵硬,腐朽,寄生,真是……最棒的天堂。”

杜衡面色冰冷,似乎想到了什麽厭惡的東西,壓抑著怒氣。

一團黑氣從天地四周凝聚,順著他的黑袍爬上來,“我們又見面了,看來這個世界也走到了盡頭——”

它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你竟給我如此的滋養,不枉我上一世救你。”

杜衡眉頭微皺,“你我如今已獨立,離我遠點。”

“真是讓人寒心啊,”黑霧說,“若非我為你擋那一下,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兒?早就散落在那個人鬼共生的世界裏了,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你不是救我,你是救你自己,如今因果已還,你不必跟著我。”

“想得倒美,就算你我獨立出來,想擺脫我,也沒那麽容易。”黑霧絲絲縷縷纏繞,在杜衡身體外側形成一層詭異的外殼,“別忘了,你的力量一半兒都在我這兒,離了我,你以為你還能鬥得過那些角逐者?勸你最好把那點心思收回去,別再提了,我們還是早點完事,早點出去。”

“老規矩,你殺人,我探路,我們彼此相互幫助,才能走的更遠。”

杜衡不語,眼神堅定。

黑霧感知了一會兒,竟多了一絲慌亂,“怎麽回事?這個世界……為什麽沒有出口?廝殺的角逐者……怎麽會到處都是!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杜衡停下腳步,朝著一個地方看了許久,只是一瞬,下了決心,轉身往反方向走,“一個,黑暗的魔法世界。”

“不算特殊,怎麽會沒有出口?”黑霧繞了兩圈兒,重新跟上杜衡,“除非有人把出口封了起來,是誰?”

杜衡感到有力量微微撼動,瞥了過去,就見黑霧刺進不遠處打鬥的角逐者,再抽出來時就裹著魂珠囊括在身體裏,汲取了他們的力量。

杜衡皺眉,卻也沒阻止。

就算杜衡不說,黑霧也猜得出來,自從上一世直接對上天道,它就知道天道遲早會對他們下手,卻沒料到,這麽快。

能不動聲色封閉世界轉換出口的只有像天道那般的大能,或者說,建造一個沒有出口的封閉的世界規則,對天道來說不算什麽。

如此多的角逐者,還都被抹除了記憶丟在這裏,直到這最後一刻才漸漸蘇醒過來,說不是圈套,黑霧自己都不信。

“就算是一個人殺死所有的角逐者,得到所有人的力量,也不夠打開世界的門戶。”黑霧的語氣沈重,它重新繞到杜衡身邊,看著杜衡沒怎麽變的表情,心裏有些奇怪,卻還是引誘道,“除非,你把你的身體交給我,我有辦法帶你出去……”

“不需要。”杜衡拒絕得果斷幹脆,黑霧被他淡然的表情驚了一下,覺得不可思議。

它楞了一會兒,對這樣沒有欲求的杜衡感到陌生,“你,你不去找那個……不去找你的小情人兒了?”

這不像他,以往的世界裏,不管多苦多難,這個男人的眼睛裏一直都有著決絕。

那種偏執的信念支撐著男人浴血奮戰,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有時饒是它,也感到渾身發麻,心驚不已。

正是因此,它才不願意輕易放開這個男人,若是能得到這個男人的全部力量,它就擁有和天道一爭的資格!

之前每個世界都好用的萬金油,在這樣的絕境裏,沒道理不起作用,哪裏出了問題。

杜衡聽到黑霧的問句,眼神微微波動,控制著自己的視線不偏離,沈默了一瞬,那種神情很覆雜,釋然,無奈,不甘……

最後漸漸轉化為平靜,他閉了閉眼,輕輕嘆了口氣,“不找了。”

黑霧徹底楞了,什麽意思,萬年橡皮糖想開了,竟然要放手?

不!可!能!

呵,它不信!

關於它是如何得到這個男人的大半力量,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無非是男人死活不願放手,拼了命也要見那個人一面,別的不說,如今男人說他要放手,黑霧竟然第一個不信。

真是可笑。

杜衡自嘲地笑笑,“我也不信,我也不信……”

可我,不得不。

黑霧的腦子動了又動,看著周圍的環境,漸漸冷靜下來,如果它有眼睛,那麽現在一定是瞇起來的。

“不對,以你的能力,哪怕再虛弱也不會看不透這個世界,明知道這是圈套,你還往裏跳,莫非……”

“那位也在?”黑霧的語氣帶了一絲欣喜,甚至是狂喜。

杜衡眉頭一皺,隱隱有暴躁爬上眉梢,他瞞不過它。

“哈哈哈哈哈哈,那位也在!不說我也知道,能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的,只有一位!”黑霧說,“沒想到天道竟然如此狠心,竟然將那人做了誘餌也困在這裏,不過也是,餌若是不夠引人,怎麽能捉到這麽多大魚。”

它頓了頓,突然又說,“你就是那咬了餌的魚,因為探測到那人會出現在這裏,才特地往圈套裏鉆吧?”

杜衡依舊不動聲色,黑霧卻時時刻刻瞧著男人的表情,“他若是在,你們一定接觸過了,這個時候……啊,你先前望的地方。”

杜衡眼睛一瞇,正要伸出手,黑霧已經竄出去老遠,“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他,哪怕去死你都要提前看他一眼,怎麽可能說放手就放手,簡直荒謬!”

“幸虧我們彼此獨立出來,要不然這到嘴的肉豈不是還要分你一半!”

“不過,一半兒也沒關系,只要得到他的力量,別說這個世界,就算是上千三萬界,也去得,也離得。”黑霧出現在杜衡身後,“那時候,我就不需要你了。”

“你敢!”杜衡身形一動,追著黑霧瞬間消失在原地。

黑霧嗅著空氣中杜衡的味道,霎時定位。

杜衡猛地推開房門,屋子裏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他快步走進臥室,床上卻沒有人,伸手去探被子,已經涼透了。

去哪兒了?

杜衡額頭的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吱響,他捏著被子,眼眸發紅,巨大的恐慌籠罩了他。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偏偏是在這個時間……

杜衡黑袍翻湧,瞬間出現在外面,骨子裏的戾氣壓抑不住,血腥、殘忍全都暴露出來,整個人宛若殺神降世。

黑霧姍姍來遲,繞著屋子飄了一圈,貼近了男人的耳朵,“看來,是要先到,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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