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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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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33

這句話說出來完全是為了刺激男人,卻沒想到男人竟連臉色都不變一下,淡漠冷靜的樣子像個毫不關心的外人。

若不是他方才不顧一切往回趕的姿態太過狼狽,黑霧簡直要懷疑銀燈是否真的在這個世界。

“我知道你在煩躁什麽。”黑霧輕笑一聲,開始懷柔政策。

“也知道你在不安什麽,我們曾經共用一體,離得那麽近,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黑霧趴在杜衡的肩頭,以一種陳述肯定的語氣說道,“你想要他。”

杜衡擡起眼瞼,目光沈沈,並不否認。

“可你也清楚,他被天道創造出來那一天就註定要被世人厭棄追殺。”

“而你呢?你什麽都做不了,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靈魂在一個又一個世界流浪,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消亡,這就是他的命運,他是天道給我們的饋贈。”

杜衡靜靜站在那裏,臉上說不清楚是什麽表情,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他的語氣極淡,眼神卻極冷,“他是一個獨立的靈魂,他很強大。”

“呵,你愛他,”黑霧笑出來,帶了嘲諷,“有一點天道說的沒錯,愛是一種瘋病,看來,你瘋得不輕,而且你從來沒有好過。”

“他早晚會被角逐者蠶食殆盡,你又何必如此認真?不如跟我一起……”

嘭!

黑霧還沒來得及往下說,就見遠方一道巨大的光芒直沖天際,刺眼的光閃了一瞬便熄滅,那一瞬,世界好像更加黑暗,到處轟鳴著,雷霆萬鈞。

光柱刺進先前碎片跌落露出的空隙,造成巨大的沖擊,黑夜如同魚鱗一般皸裂,遍布花紋。

鋪天蓋地的電弧沸騰著,像水落入了油鍋,天空猶如受了震動的墻皮,簇簇下落,露出本來的面目,蔓延天際的巨大的魔法陣圖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旋轉運動。

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向光柱出現的地方,帝國從來沒有如此明亮過,人們沒有見過雷電,不知道夜晚的閃光可以一瞬間布滿整個世界。

中央燈石附近的人更為驚訝,他們的腳下有淡淡的波紋一層層暈染出去,像夜晚的漲潮,推著什麽往四周散去。

杜衡猛地擡頭,目光落在光柱出現的地方,垂在身側的手指緩慢地摩搓著。

黑霧卻擡頭盯著顯現出來的魔法陣看,它直起來,聲音低了不少,終於認真起來,“這是一條死路。”

雖然看不太懂這些陣法,但任誰看過去,都會本能地覺得不詳,它看向杜衡目光落在的地方,帶了些不可置信,慢慢地喟嘆,“他竟幻化原身了。”

寄身呢?死了?

往前飄了一下,突然頓住,感覺到很多人在迅速移動,朝著那道光柱發出的地方,它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真是熱鬧。”

它對著杜衡揶揄道,“像不像奪寶游戲?”

杜衡涼涼地看了它一眼,身形漸漸隱沒。

黑霧愉悅地笑出來,“真兇。”

說著也消失在原地。

電弧的光帶著薄薄的陰森和涼意,打在整個世界裏,就像是鬼片。

雷聲讓人不安,形容枯槁的安南抱膝蜷縮在床上,沒有絲毫反應。

安北的手邊堆著厚厚的一摞書,有的封閉嚴實,用細致的花紋一圈一圈勾在邊緣,是禁術。

他掌著搖搖欲墜的燈,燈影打在他的臉上,多了一絲陰郁,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黑暗。

他擡頭看一眼外面明明滅滅的光線,手邊翻開的書頁裏夾著一張破皺的紙張,是魔法陣殘圖,形狀花紋與天際的像極了,只不過那魔法陣的下面還有一個魔法陣。

兩個魔法陣一上一下,絲絲縷縷的魔法條紋上下相連,若隱若現,像一個巨大的圓柱形鳥籠。

這一個多月來發生了太多事,銀燈被杜衡帶走的第十五天,安北在常走的那條小巷裏發現了安再生的殘骸,半截身子埋在泥土裏,嘴巴微張著,用來維護魔法陣的手指都被折斷了,已經看不出人樣。

魔法陣殘圖是在安再生的口中找到的,已經濕了不少,大多數地方都已經看不清楚了。

那些日子在小巷子裏走來走去,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發現,就像是被施了障眼法,讓人繞過那麽明顯的一塊屍骸。

安再生終於確定了死訊,銀燈卻好像人間蒸發,遍尋不到蹤跡,一個家忽然去了兩個人,安南的神志漸漸不清起來,她知道不少人家都死了人,但這不能成為她坦然接受死亡的理由,她不想面對這個世界。

杜蘭英站在窗前,頭發白了不少,整個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她的手裏捏著桌布,慘白的光映在她的臉上,把整個人的輪廓照得可怖。

他們從未見過雷,也沒有見過雨,春雨,暴雨,秋雨,冰雨,都沒有見過,他們只知道雪天,晴天,陰天。

這般劇烈的雷霆於他們而言,就像是世界末日,既新奇又害怕。

“這是怎麽了?這些東西……都是什麽啊?”

整個世界都亂套了,除了本地的住民,沒有人在乎會變成什麽樣,他們只顧著掠奪,只顧著殺戮,只想著出去。

銀燈趁著碎片沒有重新合閉成新的空間,朝著碎片截斷的地方走了兩步,身形宛若鬼魅,踏過那道破裂的線,像是穿過一張看不見的薄膜,白光一閃,再睜眼時,他就站在那片湖面上。

碎片沈在湖底,像水中打了一盞巨大的探照燈,透過水暈染出來,把周圍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空中有光光點點散落著,像是碎了的鏡子,稍微尖利一點的落下來,直直剝了樹梢,蹭下一塊皮來,斜插在地裏。

簡直像是刀子雨,雷霆滿天,刀刃如雨,也不過如此。

銀燈肩膀一矮,就在側頭閃躲的一瞬,他的身後突然刺過來一柄利刃,錯之毫厘,同那片碎片碰撞,發出叮地一聲,那碎片就落在水裏,同先前那塊躺在一起。

讓人禁不住懷疑,銀燈是為了躲避碎片,還是躲避這利刃。

那利刃撲了個空,繞了一圈,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哨音,回到處於銀燈身後的主人手裏。

緊接著,這湖面周圍密密麻麻落下了不少人,繞著小小的湖泊一周,沒有一處是空檔。

在短時間內,這些人便達成了一致,先合力解決最強大的,再討論如何分食。

銀燈的目光環繞一周,並沒有在這些人裏看見熟悉的面孔。

這些人身份不一,有貴族有平民,有大魔法師也有種地的農民,若是他們的記憶沒有蘇醒,或許會一直這個樣子生活下去,可惜,他們不想。

角逐者都是野心家。

又一片碎片斜入湖面,濺起的漣漪蕩到岸邊,就像是一個信號,這些人追著回紋一躍而起,手中的武器映著漫天雷光,竟比跌落的碎片還要明亮,反射到銀燈的臉上。

銀燈懶懶地擡手,驀地瞥見大拇指下方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點青紫,正巧處於手背的邊緣處,在他潔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傷著的。

稍微有些走神,只是一瞬,就有冷光貼近了身後,下一秒,金屬交接的鏗鏘聲猛然響起,震在耳後,撲通一聲,有什麽跌進水裏。

周圍的人頓了一下,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在水上滑出一道道波紋,望著這個方向,露出一絲忌憚。

銀燈轉身,只見男人背對著他站在那裏,曲起的手臂扼著一個人的脖子,那人的身體因著動作慣性往銀燈的方向蕩悠了一下,眼睛瞪著銀燈,身體破碎在空中。

整個過程並不像電視劇裏演出來的那般,眾多人一擁而上,喊打喊殺,反而沒有一點人聲,只有踏水聲和破空聲,襯著雷音,冰冷到讓人心驚。

那人的身體像沙子一般簇簇落下,漸漸沈底。

杜衡放下手臂,黑色的袍子上一點膚色的細沙順著褶皺落下去,他微微側頭,“你受傷了?”

“受傷沒有?”銀燈也在同時開口。

銀燈搖搖頭,“你呢?”

杜衡沈默了一會兒才說,“自是沒有。”

他盯著銀燈看了一會兒,重新轉過頭,看著眼前做出戒備姿態的人們,眼中是冰封一般的冷漠。

銀燈覺得杜衡有些不對勁,好像在壓抑著什麽,對他有些冷淡。

“是我的錯。”杜衡看著前方,忽然開口。

“嗯?”銀燈略微迷茫,不懂他是在說什麽。

“我不該放你一個人。”

杜衡的語氣很奇怪,像是做了什麽不可被原諒的事情,因此懷著一種極度悔恨的心情,壓抑著內心澎湃的情緒,忐忑不安又懊悔不堪地自我檢討。

銀燈從未見過男人這個樣子,單單看著杜衡的背影,卻足以讓他覺得難過。

他心中一窒,伸手想去拉男人,杜衡卻身形一動,迎上了沖過來的角逐者,路過之地,俱是粉塵。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湖不大,水也不是很深,但再淺的水不停有填充物往裏落,也是會溢出來的。

杜衡沖出去的一瞬裏,對著銀燈說了一句話,“你呆在這裏,不要動。”

銀燈就真的沒動,他看著杜衡的手中濺起一串串火花,那是魔法的光亮。

魂珠一顆接著一顆出現,因為沒有出去的門而顯得無所適從,少數力量足夠強大的人怕自己被覬覦,被迫著現了原身,淡淡往銀燈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白了銀燈以原身待在這裏的原因。

杜衡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銀燈三丈以內,不管什麽方向有人襲擊過來,他都能及時回防,他像是圍繞在銀燈周圍的一把利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一個強者便罷,若兩個強者聯手……落下的人對視一眼,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外圍不斷有人落下,但銀燈的三丈跟前卻無人接近了,那裏有許多的魂珠浮在空中,像一道珠簾卷起來,繞了一圈。

空氣仿佛靜止,就在這時,空氣中一道無形的力量輕輕撫開一顆魂珠,眾人一凜,湖面上又多出來一個人。

杜衡一僵,他的身形隱沒,像霧氣一般出現在銀燈側方,一只手擡起來把銀燈護在身後,盯著魂珠移動的方向。

先出現的是血紅的高跟鞋,她一步一步邁過來,在水面上行走卻像是走在上好的大理石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絲縷般順滑的長裙落在腳踝,垂感極佳,沿著一側開了縫,潔白的大腿若隱若現,頭發披散著垂在腰際,長期盤發的發尾卷曲著,像是螺旋梯。

她擡手扶了一下發,嘴角一直勾著,V型的長領子搭在肩頭,露出大片潔白的皮膚,紅的刺眼,白的惑人。

銀燈看著來人,微微驚訝,“安?”

那人擡眼看向銀燈,眼中透著欣喜喜悅,她擡手,聲音發嗲,“親愛的,好久不見。”

銀燈一怔,本能地擡頭看杜衡,卻見杜衡的臉色更加難看,陰沈得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來人,肌肉緊繃,那是戒備的姿態。

安陶醉一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啊~,久違的冰冷,白雪混著松針的味道,有嗅覺真是好啊。”

銀燈不經意低頭,看見她挨著水面的腳底,有淡淡的紅色暈染開,透著鐵銹的味道,是血。

這個人,不僅殺了角逐者,還殺了其他人。

若是現在有人進入王宮,那他一腳踩進去就是死屍,他能看見護衛士兵倒在大殿門口,身首異處,接近樓梯的石磚上還有濃稠的紅白粘稠物慢慢往下流淌。

方才還和人說話的女官倒在窗口處,雙眼無神,顱骨裂開一道縫,從額頭蔓延到下巴,手臂已經碎成了粉塵。

她的身上和周圍散落著許多的衣物,像是有誰把衣櫃裏的東西都翻了出來,要穿一件最滿意的。

除了風聲颯颯,死一般寂靜。

安站在銀燈的不遠處,張開手慢慢轉了一圈,看向銀燈,“這件衣服好看嗎?”

誰也沒料到,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們不過是沖著天道的饋贈而來,也想過會對上力量強大的人,可……

先是帝國裏大名鼎鼎的杜衡杜指揮長,再是帝國唯一繼承人安·戴爾公主,兩個人都是角逐者並不稀奇,兩個人都實力強橫也不稀奇,畢竟是在世界裏能走到頂端的人。

在位的沒有誰不認識這兩個人,雖說是寄身世界的身份,但記憶還在,難免有些愕然。

要分食也好,想獨占也罷,可你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那裏是什麽意思?

安抖抖裙子,修長的腿露出來,在雷光下陰森森的,映著鮮紅的衣料,像是前來尋仇的女鬼。

見銀燈不回答,她撅撅嘴,“人家特意為你挑的呢,竟然這個態度,太讓人傷心了。”

話雖這樣說,但她的表情卻依舊是那樣漫不經心,帶著揶揄,她擡手捏起方才撫開的那顆飄蕩的魂珠,像捏著一顆櫻桃,放在鼻尖輕嗅,那魂珠就化作霧氣竄入她的鼻孔。

她露出餮足的表情,猶如一個吸食毒品的癮君子過足了癮,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啊,美。”

話音剛落,那些魂珠都顫動起來,堅持不住地炸成一團膨脹的霧氣,湧入紅衣人的身體。

她動動脖子,看向始終保持戒備狀態的杜衡,嫵媚輕笑,含了一絲嬌羞,“多謝款待。”

渾厚又沙啞的聲音震著耳廓,所有人都驚了一下,安卻不好意思地捂著嘴,哎呀一聲,又是甜甜的少女音,“不好意思,錯了。”

眾人看她的目光頓時怪異起來,甚至有的開始盯著她的身體看。

安一只手捂了一下胸口,另一只手垂下來擋住另一個部位,又是一聲嬌嗔,“討厭,你們往哪裏看!人家這個身體可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喲~”

……什麽叫這具身體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那就是說你不是唄!呸!

杜衡的額角一跳一跳,嘴唇緊緊抿著,哪怕氣氛怪異,也沒有絲毫放松警惕,而正就在此時,那些忍不住要罵人的驀地原地炸成一朵血花,沈重的身體沒了魔力支持,噗通一聲沈入水底,隔了好一會兒,才有魂珠晃晃悠悠飄上來。

安放下手,環視一周,絲毫沒了方才的扭捏造作,她的目光放在僅剩的那些人身上,慢慢的嘲諷,“嘁,還不錯嘛,”說著聲音又開始變粗,大漢味道濃重強烈,桀驁道,“沒有全軍覆沒。”

杜衡一下一下廢了那麽大勁才殺死了那些人,這個人僅用一瞬,就屠戮了一大半。

雖說有那些人放松警惕的原因在,但,死了就是好手段。

銀燈神色認真起來,看向站在那裏的女孩兒,又看向始終戒備的杜衡,目光流轉間,好像明白了什麽。

“你認識他。”

杜衡攬在銀燈身前的手一顫,沒有回答,默認了。

安的紅裙上隱隱溢出黑色的輪廓,儼然是先前跟著杜衡的黑霧,它的眼睛又轉向銀燈,杜衡擡腳,側了側身子。

它哼一聲笑出來,還是那副男人的強調,帶著嘲諷,像笑他不自量力,“擋什麽擋,你擋得住嗎?”

它看看站在眼前的男人,又瞥向男人身後遮擋不住露出來的一點衣袂,眼中掠過一絲嗤笑,只要這個人還在,那他身後的小東西就跑不了,“愛”這種牽絆,在這種時候格外好用。

兩個人捆綁在一起,讓它連找餌的功夫都省了。

杜衡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天際仿佛要掉下來的魔法陣,直接攬著銀燈放在身後,一點不露出來。

銀燈看著落在他胳膊上的手掌,擡手握了上去,杜衡手一緊,隨即放松下來,任由銀燈拉著他。

但,有一點,安看著這兩個人,它的力量可以對付這兩個人中的任意一個,但是兩個加起來,它不行。

“我真是搞不明白,情情愛愛有什麽好,你看看你們,有哪一世是妥妥當當?”站在那裏的少女揚起手,一臉無謂與不解,“倒不如各走各路,孑然一身,瀟灑自在。”

杜衡垂下眼,依舊一言不發,銀燈摸不準眼前這個人,但看著杜衡忌諱莫深的樣子,便也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歪了頭,去打量這個人。

就在這時,安,或者說黑霧挑了一下眉,他擡起手,眼珠轉動,鎖定在一個方向,“跑?”

話是對著那些想要離去的角逐者說的,但眼睛卻猛地轉了回來,死死盯著杜衡,“跑得了嘛?到了這兒,還想全須全尾兒地回?”

它放肆地笑著,突然停下來,收斂了所有,“天真。”

它的手掌翻過來,向上微微擡起,猛地一握,周圍噗噗嗤嗤響起不少聲響,沒能踏足湖面的人顫著腳往後退,差點絆倒在地上,卻絲毫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驚動了這尊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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