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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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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31

在外面天際皸裂的瞬間,銀燈被驚醒了,他躺在床上,眼前波光粼粼,一道道泛著光波的水紋在床上掠過,好像沈在水底,水面離他僅僅一尺,一坐起來就能露出水面。

他可以呼吸,周邊的一切都是幹燥的,銀燈看著晃動的水紋,伸手去探,卻什麽也摸不到,好像這水面只是一個幻覺。

“杜衡?”銀燈偏過頭,周圍沒有絲毫異樣,也無人應答。

他按著床坐起來,被子從他的身上滑下去,頭碰到水面的一瞬間,猛地窒息!

身下的床鋪驀地消失,他整個人浸在水裏,冰冷的水溫貼著他的臉,巨大的溫差讓他喉頭痙攣,無法呼吸。

他站直了,露出水面急促地喘氣,整個人都濕透了,還未平靜下來,巨大的轟鳴聲就在頭頂響起,他擡頭,山岳一般廣闊的碎片已經砸了下來,強烈的白光刺得他閉上眼睛。

站在王宮高塔上的殿下一眼便望見了那塊碎片,從遙遠的高空墜地,迸裂破碎,像錘砸在燒紅的鐵器上,明亮的星光四濺。

‘殿下,您看過帕爾森教授的書嗎?開頭的三兩行就是一個獨立的世界,你能看到它,但你進不去它,因為不在一個維度。

就算處於同一緯度,你也到達不了,因為還有時間與空間的差異。

世界之外的確還有世界,但,打破魔法陣並不能到達另外一個世界,目前為止來看,到達另外一個世界最切實可行的方法就是死亡。

沒有人知道死亡的世界是什麽樣的,甚至於死亡之後有沒有世界也是不能肯定的,一切都要你親自去嘗試。

願你得償所願,你所期望的破碎我會雙手奉上。

最後,祝您好運,殿下。’

“呵,祝我好運?”安按著欄桿,已經處於暴怒的邊緣,她慢慢站直了,“威廉,你竟然敢騙我。”

所謂的另一個世界,描繪的另一個沒有苦難的世界……你竟然讓我拉著所有人,去死?

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殿下,騎士長離開那間屋子了。”女官站在門外,輕聲匯報,她頓了一下,“不過,捕捉到了杜指揮長的魔法痕跡。”

安痙攣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神情冰冷,“那就把杜指揮長帶回來。”

“殿下是說……”

“哼,威廉做了這麽一場大戲,杜指揮長會感興趣的。”

“謹遵您的命令。”女官轉身傳達,門外的士兵立即執行。

杜衡看著外面降落的碎片,心中不安之感突然凝重,移形換影剛剛消失在屋內,就被盾法擋在屋外,小小的屋門外站滿了人。

為首的那位士兵穿著盔甲,手裏的長·槍尖銳筆直,他微微躬身,盔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指揮長,殿下召見。”

杜衡皺起眉,這個時候他的第一反應竟是在想,他食言了,如果小外甥醒來生氣就麻煩了。

而銀燈現在並沒有時間去想杜衡什麽時候會回來,他被那片碎片砸中了,卻毫發無傷。

他站在一個奇異的空間裏,踩在腳下的地面發光,平坦宛如玻璃,足夠的光線把周圍都照亮,空曠看不到邊際,往上看,頭頂是一片灰暗,像大雨將至的陰雲團簇。

銀燈朝著一個方向走了很久,到處都是一樣的,如果閉上眼睛走一段再睜開,或許會以為自己根本就沒動。

他低頭,動了動光著的腳趾,慶幸自己只是鞋子沒穿,還好杜衡怕他冷,特地給他套上了睡衣,要不然他現在就是光腚站在這裏了,雖然好像沒有人,但想想就覺得尷尬。

他停下來,把袖子衣擺等能擰的地方都擰了擰,不冷,但濕了的衣服巴在身上很不舒服。

說起來,他怎麽會一下子就到了這兒呢?

先前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跟水面就像是在兩個空間,他能看見,卻摸不到,但他坐起來的那一瞬間,躍過了空間線,才一下子跌在水中。

絕不會是杜衡布置的,那個人謹慎得很,少有在他面前用魔法的時候,巴不得他自己也是個無魔者,事事親力親為。

而且,杜衡要做什麽一定會事先知會他。

更何況,這種程度的傳送,只要銀燈一醒,除非他一直趴在地上,不然一定會碰到的,這個高度和範圍很微妙。

雖然銀燈沒能到屋外看一眼,但銀燈覺得,空間線一定呈平面覆蓋了整個房子,不論他在哪裏,都會被傳送。

只是,不知道布置空間線的人想見的是他,還是杜衡。

銀燈看看周圍,想了一下,把衣服上的紐扣摘下來一顆放在地上,隨便挑了一個位置往前走。

空間再一樣,也不能相同成這個樣子。

銀燈心裏數著數,這裏看起來像是落下來的碎片的內部,那碎片再大,也該有盡頭吧?

每數到三千六,也就是一個小時,他就叩一節指頭,累了就停下來歇歇,在他辦到第十八節指頭的時候,發現了他放在地上的紐扣。

這兒,是一個循環。

明明落下來的是平面一般的碎片,為什麽走起來卻是球形,是個圓?

銀燈想起天道的話,這是個扭曲褶皺的時空,時空扭曲後,本來呈直線的光線也跟著時空一起變化。

難道,碎片和它是一個道理?

碎片是扭曲的時空,而他處於這個時空,就像那道光一樣,行走的路線也跟著扭曲了,所以總會回到原點。

不對,應該是,每一點都是原點。

“啊~,你在這兒。”

銀燈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了一瞬,他擡頭朝著聲源看去,是熟人。

說實話,自從天道走了之後,銀燈再對上威廉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先前的熟悉感和親近感蕩然無蹤,反而多讓他很不舒服。

銀燈不自覺地做出防備,“威廉?”

威廉走過來,停在銀燈一米遠的地方,他的目光掃視,嘴角帶著笑,“好久不見。”

銀燈猛地升起危機感,心跳加快了,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點,拉開距離,腳跟踩在紐扣上,有點疼,被他忽視了,“你怎麽……”

“沒什麽,只是覺得……好久沒見您了。”威廉微微彎腰,身子探過來,腳下沒動,卻把距離重新拉近了。

那種目光讓銀燈覺得黏膩,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而且,銀燈註意到了,他稱‘您’。

銀燈想跑,但他也知道,以他如今的能力和體力,根本鬥不過眼前的人,這人一個咒語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呵,”威廉似乎很愉悅,他彎著眼睛輕聲笑出來,“你怕我?”

銀燈一怔,掩下不安,“我……”

“你看你,怕得都不敢看我了。”

銀燈順著他的話,條件反射地擡頭看他,望進一雙深邃的眸子,原來,他不是獨眼,銀燈想。

威廉收斂了笑意,瞳孔漸漸縮小,眸色變深,他向對面的人伸出手,帶了些蠱惑,“該走了,把你的魂珠凝結,交給我。”

對面的人雙眼無神,聽到這話微微皺眉,像是在為難。

威廉的眸色更深,漸漸朝紫色靠近,額頭已經出汗,他壓抑著自己的語氣語調,抑制住急切與焦躁,“這個世界你已經呆到了盡頭,時間到了,該走了,凝結吧。”

銀燈的右眼顏色變淡,左眼的顏色卻深起來,像是左眼汲取了右眼的營養,奪走了右眼的光明與色彩。

如同夜幕般的藍光從左眼球亮起,嵌在頭顱裏把皮肉的紅都染成了亮紫色,根根血脈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眼球裏放了一顆燈,燈亮了,光就透過厚厚的皮層遮擋迸發出來。

身體,只是容器罷了。

威廉伸手撫上銀燈的臉,大拇指掐在眼角,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把那顆惑人的珠寶摳出來,他的力道加大,拇指按進皮膚,指尖漸漸垂直,往裏戳。

他的手掌收緊,嘭地一聲,銀燈的臉裂開一條縫隙,像是泥土糊成的人偶,怦然碎裂,胳膊身軀都掉在地上,碎成一堆大小不均的殘肢斷垣。

威廉被驚得往後猛退幾步,伸出去的手還是那副姿態,臉上帶著錯愕和不可置信,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表達了極大的驚愕。

好好的一個人,一個血肉之軀,怎麽會突然變成泥土一樣的物品,一捏,就碎了?

頭顱砸在地上,破碎的一半中滾出一顆湛藍湛藍的珠子,像藍寶石一樣晶瑩剔透,顏色迷人。

威廉的喉結動了動,他盯著那顆珠子,慢慢跪在地上,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伸出手去探,像是在忌憚什麽,從頭到尾眼睛都沒離開過那顆珠子。

他的手伸了又縮,呼吸極其不平穩,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收回來拽了拽衣角,擦去手心裏的汗,閉閉眼,這才重新往前探。

指尖碰到那顆珠子,珠子順著力道微微晃動一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仿佛方才迸發光亮的一瞬都是幻覺。

威廉稍稍松了一口氣,原身和容器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概念,處於這個世界,唯有本世界的人才能殺死容器,一旦魂珠凝結,不慎驚醒,原身出現,他就危險了。

威廉定了定心,這才把腳輕輕往前挪了一小步,手掌更靠近了,以一種極輕的力道捏起那顆珠子放在手心,按著地慢慢站起來,保持著那珠子一晃不晃,好像怕把什麽吵醒。

他僵直著胳膊慢慢往回收,就快要到臉前,這時,整個空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前方一望無際的空間被猛地劈開,有什麽落了下來,是另一塊巨大的碎片。

威廉手中的珠子順著震動滑到他的指尖,他條件反射地用另一只手去擋,重重收起手掌,把珠子重新控制在手心,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手掌驀地傳來灼熱,有藍色的火焰從指縫裏冒出來,呼地一下升起來,火苗簇簇,瞬間灼傷了他的眼睛,他痛苦地尖叫一聲,捂住自己的臉,珠子被他拋了出去。

珠子在空氣中劃過,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停在半空中,淡淡的脈絡沿著珠子往四周擴散,形成人形。

巨大刺眼的光芒直沖天際,又慢慢收回,隱藏在一點,銀燈睜開眼,左眼依舊散著愔愔的光,他再閉上又睜開,那點光便消失在瞳孔裏,兩邊的眼睛顏色趨近了。

他的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不至於冰冷,卻生人勿近。

黑發,黑袍,黑瞳,唯有露出的手腳白得發亮,能看見上面青色的脈絡,指甲渾圓,鬢角碎發的遮掩下,戴著金色的護耳,鑲嵌得精美的寶石垂在耳際,迎著光線微微閃耀。

銀燈看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動,力量,回來了。

他看向被灼燒的人,輕輕落在地上,每次擡腳,都只有腳的前半部分露出來,墨黑色的袍子拖拽著,與潔白的皮膚相襯,有一種詭異糜爛的美感。

威廉弓著腰,雙手顫抖著,眼睛疼得發慌,卻一碰也不能碰,他放下手來,先前接觸到火焰的皮膚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燒得骨頭都露了出來,但卻沒有一點焦黑,也沒有一點血跡。

他強忍著疼痛睜眼,看向走來的人,眼珠卡在眼眶裏,稍微晃一下,一不小心就要掉出來。

像是機器人剝去了類人的外皮,露出可怖的內在。

威廉往後退,露出極大的驚懼,“你不能,你不能殺我!”

銀燈看著越退越遠的人,露出一點不耐,他停下來,輕聲道,“跪下。”

嘭!

威廉的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跪在地上,小腿往外扭著,明顯是折了,他趴在地上,先前美麗的銀發已經燒去了一大半,先前被銀燈誇過的眸色渾濁不堪。

他蜷縮著,渾身顫抖,不知道哪裏最痛,不,或許哪裏都痛。

他想退,但退無可退。

眼前出現一雙腳,袍子遮住了大半,只有一點腳趾露出來,威廉渾身一僵,他驚懼地擡頭,已經受了重創的眼睛完全看不清銀燈的表情。

“誰允許你看我。”銀燈沒有低頭看威廉,他目視前方,不知落在哪一點,語氣漫不經心,慢慢悠悠,慵懶又無力,不帶任何威懾。

威廉卻頭皮一緊,趕緊低下頭,盯著眼前的腳趾,他不敢求饒,也不敢伸手哪怕碰一下這個人的衣袍。

他只能急促地喘著氣,呼哧呼哧,像夏天渴極了的狗。

“天道剛剛警告過我,別給他丟人。”銀燈說,“你是第一個把主意打到我頭上的人。”

威廉渾身冒出冷汗,明明這個人什麽也沒做,他卻沒來由地害怕,這就是天道繼承的力量嗎?浩瀚又龐大,哪怕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就足夠人望而止步,心生畏懼。

他急急地吐出氣,顫著嘴唇,完全沒了先前的輕松肆意,“你,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他的恐懼到了極點,身上的疼痛刺激著他的大腦,讓他無法思考,他不敢嘶吼,只能在喉嚨裏發出吭哧吭哧的悶哼,冷汗如雨,滴在地上,分不清是汗是淚。

威廉無法忍受這種淩遲,他哽咽一聲,哭了出來,“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怪我!”

“是天道,是天道!是天道發起的角逐戰,是他要我們這麽做的!”

銀燈輕輕呼出一口氣,似是嘆息,“我本無意爭鋒,也不曾想與你們為敵。”

威廉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似乎覺得銀燈的話刺耳又難以下咽,這種想法簡直可笑至極,又無比諷刺。

“呵,”他笑出來,露出一絲貪婪陰狠,他的眼珠向上,死死盯著銀燈,“天道之力,誰不想要?永生永世,長生不死,真正與地同壽,與天同齊,至尊至上,甚至超脫天地之外——”

“如此龐然大物,哪怕冰山一角,也足夠令眾人垂涎不已,更遑論是你。

天道那時如此不知輕重,為了引開眾人,竟分了你一半之多!所有人的力量加起來都不及你,真正認真起來,甚至連垂死的天道,或許也不能與你一戰!

你不能怪我,所有人都這麽想,只不過,就我一個人做到了。”

他突然伸手去抓銀燈的腳,銀燈擡腳後退,袖子一甩,他撲了個空,被勁風抽倒在地上。

威廉躺在地上,瘋魔一樣地笑起來,“不,不對,不止我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可惜啊,可惜是個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銀燈被他的笑刺得皺眉,隔空扼住地上已經不成人樣的脖子提起來,眸子裏淡漠無紋,“你話太多了。”

“你……不能……殺我!”他的嗓音嘶啞,臉色泛青,手抓著自己的脖子,撓出一道道血痕,臉上都是驚恐,“你不能……殺……”

銀燈微微挑眉,手一松,威廉重新砸在地上,先前折斷的骨頭在重力的作用下刺進大腿,捅了個對穿。

威廉張開嘴,已經沒有了聲音,眼珠突出,無聲地吼叫,渾身痙攣著,竟還沒有失去意識。

銀燈抖抖長袖,蹲下來,嘴角噙著一抹笑,與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竟帶了些說不出的惡趣味,“你倒是說說,我為何不能殺你?若是你回答得好,我或許真的會放你一馬。”

威廉劇烈地咳嗽,甚至咳出了內臟碎末,混著血沫,說不出的懼人。

他的肺部像老舊的風箱,每次呼吸都呼啦呼啦亂響。

他的雙眼無神,看著陰雲簇擁的頂空,“你殺了我,這裏所有的角逐者都會蘇醒,你走不了的。”

銀燈抵著自己的下巴,“哦?那你是怎麽回事?提前蘇醒?”

“我?呵呵,”他自嘲一般地笑出來,“我不過是,不過是運氣好,正好借住了天道拋棄的殼子。”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仿佛缺了氧,“想來他也想不到,我會冒這麽大的風險,寄身於他藏匿過的身體,汲取他留下的一點力量。”

談起力量,他似乎有些激動,“只是那麽一點兒,就那麽一點點,就足夠讓我想起來我要做什麽,還提升了我的能力,若是——!”

他支起半個身子,猛地看向銀燈,像將要餓死之人看著一盤菜,“若是得到你…你的力量……”

他力竭重新躺回去,“無論什麽世界,都困不住我……,這個世界,也困不住我……”

銀燈覺得有些異樣,他皺眉,警惕道,“什麽意思?”

“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是我見到的角逐者最多的世界。”威廉把頭偏過去,“天道是想,把所有人,連帶著這個世界裏的所有生命都扼死在這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結束大半角逐者的性命。”

他的眼珠轉轉,“呵,可惜,他沒算到,你也在這裏,還不肯跟他走,所以,他拋棄了你,連帶著你一起埋葬在這個地方,壁虎斷尾,棄車保帥——

呵呵,哈哈哈,真是……妙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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