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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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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22

“威廉?你在這兒”?”

銀發男子站在高塔上,像是在觀賞一幅畫,他的手指尖有一點點的光芒露出來,安走近了,發現那是塊兒很薄的碎片,閃著細碎的光。

她憑欄遠望,瞧著那些燈石一點點升起來,“我聽說,你今天跟查爾斯家的二子呆了很久,說了什麽?”

“二子?”威廉微微挑眉,“你是說……那個狄倫·查爾斯?沒什麽,就是……”他看著手中那塊碎片,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像是看見獵物進了圈套,“知道了一點小秘密”

“他的兄長曾經在研究方面做出很大成就,對整個帝國的運轉了然於心,他知道的秘密和規則甚至比我還要多,”女孩兒有些不安,“關於燈石的一切……”

“你也說了,是他的兄·長,不是他。”威廉打斷她,“一個姓氏代表不了什麽,他的兄長是個天才,不也是帶著所有的秘密死在了無光區?而且……”

像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威廉笑道,“他啊,說不定跟我們是一個陣營。”

安咬著嘴唇,心事重重,“我只是覺得,知道這個計劃的人越少越好,他向來隨心所欲不靠譜,要是不小心多了嘴,會引起大亂的。”

威廉卻不屑,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大亂?我們要做的不就是引起大亂嗎?越亂,這個世界就越難以運行,越容易回到最初的樣子。”

說到這兒,他的目光一變,瞥向女孩兒,眼神有些冰冷,“怎麽?你在害怕什麽?還是說你後悔了?相比之下,還是渴望做個大帝支配帝國……”

“怎麽會!”安尖聲反駁,她的表情有些陰鷙,透著決然,仿佛要把自己的所有壓上去,孤註一擲。

“什麽大帝,我這個公主怎麽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張張嘴,仿佛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堪都混著冰渣咽下去,“你又何必諷刺我。”

安盯著遠處浮沈的燈石,“我盼這一天盼了十年,怎麽會反悔,我只恨時間不能過得快一點,讓我早日看見這個世界重歸黑暗的模樣,看那些人絕望,掙紮,自相殘殺。”

“那就好。”威廉的語氣輕飄飄的,像遙遠處傳來的渺茫歌聲,不占視野,卻不容忽視。

他把碎片放進胸口前的口袋裏,輕輕撫了撫,“杜衡怎麽樣了?”

“走了。”安說,“把魔法陣升起來就離開了。”

“哼,這幅做派也不知是給誰看,幾個月前決議的時候拉著臉,如今,卻還不是參與了計劃,把手放在了魔法陣上。”威廉隔了好半晌,好像不解氣般,“虛偽!好像我們逼著他一樣,沒意思。”

安只是微笑,你可不就是逼著他嘛。

“杜衡很明顯不想參與這件事,”想到這裏,安有些埋怨威廉把杜衡拉進這件事裏,眉頭微微皺起來,“但他知道我們的計劃。”

“他是個老狐貍,就算我們不告訴他,他也會察覺到,倒不如給他透露一點。”威廉轉過身將腰靠在欄桿上,輕輕喟嘆了一聲。

“本來還指望借著二十多年前的事兒拉攏一下他,讓他成為我們的戰力,但現在看來,他只要保持中立,別給我們搗亂,就夠了。”

安捕捉到一個時間點,“二十年多前?”

“嗯。”威廉似乎心情很好,順著說了下去 ,“杜家當年也算是名門望族吧,在貴族裏邊也是排得上號的。”

“很多年前帝王號召多生多育,到了二十多年前問題就出來了。人口激增,剛好又趕上一批燈石質量參差不齊,沒支撐幾年,就有大範圍的燈石隕落,都沒落到地上,直接在空中就變成了碎片,很多人在那一瞬就死在了原地。”

威廉沈浸在回憶裏,“那一年的雪特別大,還帶著巨大的風。”

“帝國沒有餘力去搬運那些死人,但世界急需能量。然後,就劃出了一個區域,拋棄從王城向外一萬公裏之外的居民,將那裏規劃為新的無光區。”

“不巧,杜衡的祖宅就在那邊緣處。他親眼目睹了魔法陣劃開區域的一幕,包括所有人的逝世。”

“活下來的畢竟是少數人,本以為能套套近乎,采取一下共情,呵,沒想到是個硬石頭,油鹽不進,冷血無情。”

安聽著威廉半道開始吐槽杜衡,並不發表自己的意見,她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無非是以為杜衡會恨,卻沒想到人家不在乎。

她提起了另外的話題,“燈石教的人怎麽處理?”

“烏合之眾,不成氣候。”

真正目睹過災難的人,是不會將人的遺骨奉為神明的,那不過是,無謂的數量罷了。

安很想問,在你眼裏,什麽才算成了氣候?

“對了,新來的那個人怎麽樣?”

安在腦子裏消化這句話,就出一張臉來,“你說那個紀聲?”

她皺了皺眉,不知道怎麽說,“他說……杜衡沒有軟肋,而且最討厭威脅。”

威廉挑眉,不置可否。

“杜衡和他那些親戚沒有血緣關系,也並不親厚,不曾出手幫襯過一星半點。”安遇到了難題,不知道該怎麽解決,“我本以為杜衡身邊的那個女人應該算得上是可以威脅的籌碼,可那個紀聲說,杜衡只是把她當仆人。”

“不管有沒有價值,都要試一試嘛。”男人語氣隨意,“不能一擊必中,那就一網打盡,把跟他有點關系的都捋一遍,一個一個挨過去。”

“要是有用自然好,可若他無動於衷……”他笑起來,“也正好能瓦解他身邊的力量,在這個世界裏,不合群的人是要被送去當燈石的。”

“反正與我們來說,不過是費點力氣罷了,不礙事。”

安臨走前又問了一個問題,“我很好奇,杜衡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威廉明顯地有一瞬楞怔,他看著求知的女孩兒,心理防線不知怎麽就破了,或許,他早就想對旁人傾訴,一直都在等著別人詢問。

“啊,這個啊,二十多年前,我住在杜衡家對面。”

“沒什麽大不了的。”男人說。

安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一個人生活到現在,一定……很辛苦吧。

暗潮洶湧,在人們沒有察覺的時候,很多東西已經逼近了,要叩響大門。

外面的雪融化成涓流,從地表滲透下去,整個街道重新幹燥溫暖起來,像一場戰爭落下了帷幕,人們重新回到以往的生活軌道上。

早上聶薇薇和杜梅因要回家,杜衡坐在沙發上看著肖湘給她們裝了很多東西和禮物,出發的時候,他也跟著上了車。

肖湘一楞,‘教授,您幹什麽去?’差點脫口而出。

聶薇薇都走了,銀燈覺得用不了多久,杜蘭英就會喊他回去。

他跟肖湘兩個人實在沒什麽話說,待在一起也很是尷尬,乘著這個空檔,就上樓把東西收了收,省得到時候慌慌張張。

東西不多,來的時候帶了什麽,回去的時候還是什麽,銀燈點著東西,又把出門的衣物拎出來,卻發現手套沒了。

他把被子掀起來,連床底下都找了,就是沒有。

不應該呀,他的東西向來都是有地方的。

他坐在床上,想著最後一次見這手套是什麽時候。

銀燈把門帶上,下樓轉了一圈兒,把沙發的墊子也翻起來,趴在地上看看夾縫,還是沒有。

不會放在杜衡的袍子裏了吧?

肖湘看著銀燈跑下來又跑上去,皺了皺眉,“你找什麽呢?”

銀燈擡起頭,“我昨天穿的舅舅的袍子,忘記脫在哪裏了。”

肖湘以為銀燈要找出來穿,“別找了,教授今天穿走了。”

銀燈沒忍住,還是問出口,“那個,湘姨,你是怎麽看出來舅舅的衣服哪件是哪件的,他們長得不都一樣嗎?”

肖湘一楞,“就……教授的衣服都經過我手,我比誰都熟悉,看一眼就知道是哪件。”

“這樣啊,”銀燈說,“湘姨,我的手套好像放在那個袍子的口袋裏了,你知道舅舅會放在哪裏嗎?”

“教授一般不往口袋裏裝東西,不過……”肖湘想了想,“袍子會有規整還原,沒有暗示的東西會統一規整,放到教授書桌的第二個抽屜裏。”

“那……等舅舅回來我再找吧。”銀燈站起來拍拍衣服,地上很幹凈,那裏並沒有灰塵,這只是一個習慣動作。

肖湘話說出口就有些後悔,怕銀燈一個沒頭沒腦就要往杜衡書房裏去,已經做好了勸說銀燈的準備,卻沒想到人家打算乖乖等杜衡回來。

那些話還沒出生就腹死胎中,壓得肖湘有些難受。

銀燈轉身上樓,肖湘盯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回了自己的房間,有那麽一瞬間的自我懷疑,那種感覺來得迅速。

她想,自己這樣胡亂定義銀燈是不是錯了,這個孩子,真的變好了?

她想上去看看銀燈在做什麽,剛擡腳就聽見門外傳來聲音,她看看樓上又看看門口,在這猶豫之中,杜衡就提著一個大紙袋子推開了門。

男人見肖湘站在那裏不上不下,不進不退,大步邁過來,“怎麽了?”

肖湘把還在樓梯上的那只腳放下來站好,“沒什麽。”

杜衡也只是隨口一問,他接著道,“夏夏呢?”

肖湘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叫銀燈,“在樓上,他想進你的書房。”

杜衡挑眉,把紙袋子換只手提,邁上樓梯,“去書房幹什麽?”

肖湘的目光跟著杜衡的身影轉動,落在他遒勁的背上,沒看見他是否不悅,“剛才跑上跑下找他的手套。”

一問一答,公事公辦,肖湘有些恍惚,他們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疏離?

不……不對,他們從來都是疏離的,只不過現在多了一個人夾在中間,那種疏離就被扒了出來,表現得更加明顯。

她忽然沒有心情應答杜衡了。

“找著了嗎?”

“不清楚,您自己問吧。”

杜衡甚至沒有覺察到肖湘話裏輕微的不悅,只是邁過最後一階,往那個方向走過去,步子很大,似有些急不可待。

銀燈剛把被子疊好抱起來,一轉身就見杜衡出現在門前。

被子有些遮擋視線,銀燈把它放在椅子上,伸手去拽床單,“你這麽快就到了,我還好一會兒呢。”

杜衡聽出銀燈話裏的別意,他盯著床腳的箱子好半晌,才把目光移到小外甥身上,有些說不出的低落,“你想回家。”

這個語氣……

銀燈停下手中的動作,站直了看向杜衡。

男人站在門口,像一條惡犬嚴嚴實實地擋住洞口,仿佛只要銀燈說一聲‘是’,他就要做出些什麽事兒來。

“不想。”銀燈回答,他覺得還是情話該說還是要說的,不然男人老是矜持地把著規矩,幹看不動手,白搭。

那個青年滿眼盛滿光芒,說著動聽的話,“我不想回家,我想和舅舅住在一起,呆在一起,我喜歡舅舅。”

杜衡的眼皮跳了兩跳,他掀著眼皮看過去,仔細辨著小外甥的表情,要從上面找出點戲謔,他失敗了。

這個人認真得他的心都蜷縮起來,加重了自身的質量,不受控制地撞擊著肋骨,讓他聽見那巨大的響動。

銀燈走到杜衡面前,微微擡起下巴看他,“要是我媽催我回去,舅舅可要幫我。”

杜衡垂眼,對上銀燈盈盈的眼睛,像是被蟄了一下,他放在身側的手指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無聲無息地握起來,背在身後。

他有些亢奮。

男人維持著自己的風度,控制著自己別過眼去,餘光看見銀燈瞇著眼笑,掩下裏面翻滾的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話是這麽說,銀燈還是坐上了回家的車子,杜蘭英親自點了名的。

幹好趕上杜衡有會要開,他甚至不能去送銀燈,為此,臉拉了好長。

銀燈站在車邊,杜衡把先前抱回來的紙袋子提著遞給他,

銀燈邊打開邊問,“什麽啊?”

杜衡提起銀燈腳邊的箱子放進車裏,臉色一如既往地嚴肅認真,“小東西。”

銀燈看了一眼,的確是一些小亂七八糟的東西,糖果、巧克力、小餅幹、果凍、還有一兩個水晶球。

他拿出一個水晶球又放進去,“給誰的?”

杜衡面色有些冷,“給你的。”

銀燈一楞,詫異地擡頭,“給我的?”

這都是小孩兒玩的東西,他早就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

杜衡看見銀燈詫異的表情,輕輕皺起眉,語氣有些顫,“嗯。”

他小時候沒玩過什麽,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喜歡什麽,但據店鋪老板說,這些東西孩子們都喜歡。

“全部都是給我的?”銀燈問。

“嗯。”

聽到這裏,銀燈低著頭翻了翻,從裏邊拿出來一塊巧克力剝開,沿著邊緣掰下來一塊咬進嘴裏,很苦。

他把手裏的巧克力放在車裏的座位上,騰出手來把袋子口折了折封上,重新遞給了杜衡,那動作微微帶出拒絕之意。

杜衡一怔,僵在那裏,不知道哪裏說的不對,還是說……他不喜歡?

不想要就丟了吧……

杜衡想這樣回答,可他的喉結動了動,沒開口。

男人沒有伸手去接,也不敢擡頭去看銀燈的表情,只是站在那裏,宛若一尊雕塑,落寞地像一個孤寂無依、被拋棄了的老男人。

“這是舅舅送給我的,我不想跟別人分享。”杜衡聽見銀燈說,他的眼瞼動了動。

“我想把它們藏起來,只有我一個人慢慢吃,也只想和舅舅一起玩,但是我把這些拿回家的話……”銀燈頓了頓,接著說,“先保存在舅舅這裏,等我下次過來再拿出來給我,好不好。”

這話不對,作為一個家長,杜衡應該嚴厲斥責他,叫他不要那麽自私,可實際上,這話卻對男人很受用。

其實,細細想來,他也不想小外甥把自己送給他的東西毫不在意地遞給別人。

銀燈聲音輕輕柔柔的,杜衡的心被戳得像紙袋子裏的果凍,他抱著那巨大的紙袋子,墨色的眉再次擰起來,忽然不想讓這個人走了。

銀燈隔著紙袋子抱住杜衡,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緊繃,輕聲笑了一下,“我會想你的,舅舅。”

杜衡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裏轉悠,怎麽都不肯出去。

我會想你的……

想……我嗎?

杜衡每走一步都像踩進了棉花墊子,整個會議裏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這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看著放在床邊的紙袋子,天邊慢慢翻起魚肚白,他坐起來,手按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枕頭邊放著一雙黑色的手套,露指頭的那種。

是銀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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