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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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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8

熄滅的光破碎的天空以及 冰冷的圍墻

人們圍著燈石,像一群飛蛾圍著火炬,乞求溫暖。

小於放下相機,“嘖,我來,你看著!”

他把鏡頭擺正,“我不是說了嗎,在這種嚴肅又正經的會議裏,最重要的就是拍清領導。”

鏡頭掠過那些開小差的人,“這些就不要拍了,睡覺的,畫畫的,說話的,扣指甲的,給民眾看的一定要是正面的,向上的,振奮的。”

“拍這種。”小於對準一個魔法筆飛舞的魔法師,“積極的,認真聽講的,還有這種,衣冠服飾整潔有禮的。”

他偏過頭調整著螺旋梯,“領導的威嚴要發射,發散,要像燈石一樣映照四方。”

銀燈看著鏡頭慢慢拉開,漸漸囊括了整個會場。

“正面照,大正面,這些都是要登報的!”

雪花飄進來,落在鏡頭蓋上。

他們在整個會議室的最外層,很高,往外平視,周圍都是哥特式的柱子和尖塔,好像除了高一無是處。

參加會議的人不多,整個會議室猶如凹陷下去的隕石坑,是可以容納下整個學院學子的壓縮空間。

站在這邊,肉眼除了能看見某些刺眼的顏色,其他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看不見,聽不見,接下來的報道要怎麽寫?

靠著幾張模糊的照片現場編嗎?

銀燈捏著手指,呼出一口熱氣,指尖凍僵了。

就算是穿上了聶薇薇加持過魔法的衣服,他還是覺得冷。

往下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只有學院學子與導師才會披著黑袍,他們穿的都是校服。

隨著那些孩子動作,黑色的袍子飛揚,露出裏面不同顏色的毛衣。

小於為了混進來,甚至不知從哪裏借了套袍子。

略微小了一點的黑袍遮不住全部,袖子短了一點點。

領口敞開著,裏面是他自己的工作服,胸前別著報社的徽章。

銀燈想起杜衡,除了最裏面的白色襯衫,其他都是黑色。

披在外面的那件袍子,這個時候穿,除了脖子,哪裏都漏風。

這裏所有的人都向往光明,卻讓自己身披黑暗,與墨色融為一體。

“哎,我說……”小於轉過頭,驀地看見銀燈垂著眼往下望的表情。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像看著泱泱世界從面前走過,沒有一個人與他有關。

像看著一棵樹,一朵花,一株草。

什麽都從眼前經過,什麽也沒有落在眼裏。

他眨眨眼,“你怎麽一副‘這個世界與我無關’的樣子?”

銀燈回過神,楞了一下,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形容他,“有嗎?”

小於看著他臉上的淺笑,直起身子摸著下巴打量,“嘶,真是不一樣了,要不是你這臉放在這兒,我都懷疑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怎麽這麽說。”

“嗯,你剛來報社的時候,脾氣大,毛病多,整一個寵壞的二流子,從上到下都散發著欠收拾的味道。”

他望一眼銀燈,“現在嘛,乖了很多呢。”

只是把所有人都隔離開來,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銀燈與小於對視著,銀燈垂下眼睛,先別了過去。

小於看一眼會議場裏,不會是被他舅舅揍了,硬掰過來的吧?

“咳。”他壓下腦子裏的畫面,努力正經起來。

再瞥一眼,下面已經有人站起來了。

“喲,會議結束了。”他說。

銀燈問,“要回報社嗎?”

小於沒有回答,他仰起頭往上看,下巴上的胡碴一圈一圈的。

“這雪下這麽大,不想回報社,回家吧,這破天氣,誰還加班啊,給那麽點錢。”

說著,打了一個哈欠,伸手拍拍架起來的相機。

相機哢哢地反應了一會兒,驀地飄離地面瞬間收縮整理,各種東西飛到箱子裏快速列好,哢噠一聲合起來,跟在小於身後。

銀燈第一次看見這樣鮮明的魔法,微微楞怔了一下。

小於拍拍銀燈的肩膀,眼角還夾著方才流出的淚水,“我送你回家呀?”

銀燈說,“我現在住在舅舅家。”

小於手一縮,隨即同情一般地又拍了拍,“哎,保重。”

杜衡雷厲風行是出了名的,雖說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發過火,但是大家都怕他。

如今這孩子住在他舅舅眼皮子底下,也難怪這幾天這麽乖。

小於操著移形換影扭曲著消失在空間裏,銀燈伸手去碰小於消失的地方。

一樣的空氣與空間,與其他世界沒什麽兩樣。

不一樣的,不過是這裏人的天賦與能力。

自然,銀燈是沒有的,不管在哪裏,他都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很慶幸,修建這個塔的人沒有圖方便把樓梯省去,讓他這樣的也能憑著腳力爬上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賦異稟的魔法師。

扶著樓梯扶手,規規矩矩地往下走。

而樓梯的盡頭不遠處,穿過一條走廊,就是會議室出入口。

銀燈頓住了。

查爾斯聽見聲音,將靠在墻上的身子支起來,歪著頭看過來,眉梢挑起,嘴角也掛著惡劣的笑。

在他的身後,依舊是那個下巴有痣的男人。

“怎麽?許久不見,是不是把我的話忘得一幹二凈?”

金發男人坐在對面,腿架在面前的桌幾上,尖尖的皮靴底部沾了一點會議場裏灰色地毯的毛發。

“你舅舅帶你過來的?不錯啊,這樣的會議裏,他能帶一個啞炮過來,看得出來,他對你挺上心。”

銀燈看著查爾斯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放在手杖邊,蓋住了上面最大的一顆寶石。

“我是跟著報社裏的人過來的。”

查爾斯一頓,眉頭微皺,“怎麽?這麽長時間,連討好都不會?”

見人不回話,只是盯著他的手杖看,嗤笑一聲,已經帶了絲不耐煩,“先前給你的還不夠?”

銀燈輕輕搖頭。

“是不夠,還是不願?”查爾斯伸手壓在嘴邊,“我上次警告過你,不要再讓我瞧見你不想做了,錢都收了,如今才來反悔,那多不道德。”

他盯著眼前的青年,像蛇盯住青蛙,“而且,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顯得我多沒面子。”

他把腳放下來,笑意也漸漸消失,銀燈許久的沈默讓他不耐煩。

“我如今如此和顏悅色,可某人還是不領情呢。”

說著,銀燈就感覺身後貼上來一個人,手捏住他的肩膀,那一瞬間,如墜冰窟。

身上所有的溫度都被吸走了,他的頭發上甚至出現了片片碎碎的霜。

等那只手離去,銀燈已經完全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四肢都是麻木的,不聽使喚,也沒有知覺。

查爾斯蹲下來,抓住銀燈的頭發讓他仰頭。

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會議室門口,杜衡站在那裏,對面是一位女士。

她的頭發長而卷,泛著金色的光澤,這裏看不見杜衡的表情,但是卻可以看見那女孩面上的笑容。

查爾斯歪著頭靠在銀燈的一側,溫熱的太陽穴燙得銀燈一顫。

“你看,那個女的,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帝國王室唯一的花朵。你那個舅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露出他那和善的笑吧?”

“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哼,斯文敗類,人面獸心。”查爾斯湊近了,呼吸吐在銀燈的耳側,“所以說,假好人是很可怕的,不巧,你舅舅就是。”

“呵哼。”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你那個舅舅,要是知道你背叛了他,說不得要如何收拾你,反正不會比在我這裏好受。”

“你說——”查爾斯仿佛被這個念頭點燃,驀地興奮起來,“我現在要是叫住你舅舅,當著帝國之花的面把你和我的交易說出來,他還會不會維持著那張臉?”

“你那個舅舅會把你怎麽樣?啊?想不想試一下?”

銀燈的視線模糊著,腦子昏昏沈沈的,他看見杜衡頓了一下,慢慢轉頭,那一瞬,查爾斯明顯感覺到手下人肌肉的緊繃。

銀燈聽見耳邊一聲輕笑,“這樣啊,那你可要好好聽話,下一次,可不會就這麽放過你了,別忘了,你的時間不太多啊。”

女孩兒跟著杜衡的目光看過去,“怎麽了?”

杜衡收回目光,“沒什麽。”

銀燈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像一張壁紙一般緊挨磚墻,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喲,怎麽能說沒什麽?”查爾斯帶著手套出現在走廊盡頭,邁著大步跨過來。

他站在杜衡身邊,“這樣真是不紳士,杜指揮官。”

女孩兒似是司空見慣,微微笑起來,“嗨,查爾斯,好久不見。”

查爾斯執起女孩的手,“好久不見,我的公主殿下。”

女孩兒咯咯咯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刺著銀燈的耳膜。

他仰著頭看著彩色鑲嵌的玻璃,緩解著自己的眩暈,努力地挪動著自己的腿,讓它恢覆知覺。

少女的裙擺拖拽著,搖曳出美麗的弧度,“真是稀奇,查爾斯也會到這樣的正式場合。”

“殿下,別這麽說。”查爾斯的眉頭內斂,“我可是為了看我們的帝國之花才到這裏的。”

杜衡站在一邊並不說話,查爾斯瞥過去,和善的笑容並沒有出現在這個男人的臉上。

少女看向杜衡,“我跟查爾斯很像,我是為了看帝國之神,才到這裏來的。”

“殿下。”杜衡嗓音沈沈,眉頭微皺。

查爾斯的笑僵住,杜衡也垂著眼,整個走廊頓時安靜下來。

許久,查爾斯的唇角露出一絲嘲諷,“可不是嘛,守護十萬魔將師,唯有杜指揮官一人破魔歸來,堪稱魔術界史上的奇跡,可不是要封神嘛。”

“杜指揮官,又何必謙虛呢?”

少女看著臉色不好的兩人,心中惴惴,“咳,查爾斯,杜指揮官,不早了,我也要回了。”

查爾斯執起少女的手又吻了一下,“殿下,希望在不久之後的聚會上,還能有榮幸看見你,畢竟——”

他瞥了一眼杜衡,“可是杜指揮官值得紀念的一天。”

少女輕輕放下手,“那是自然。”

窗外有車等候,獨角類獸甩甩尾巴,在白雪皚皚中並不顯眼。

說罷,她提起裙擺,“失禮了。”

看著車子飄蕩而去,查爾斯扯扯方才未戴舒服的手套,“呵,帝國之神?”

“杜指揮官的封號還真是不少。”他轉過頭,冷眼看向站在那裏的人,“若是讓人知道,你這神位是如何修來的,這帝國,怕是要翻了天了。”

雪地上的孩子們依舊嬉鬧,並不知道他們未來要面對什麽。

聶薇薇嗒嗒嗒跑到轉角樓,輕輕敲了敲杜衡的辦公室,推開半個門,探進去,“舅舅,你在嗎?”

信箋燃燒在杜衡指尖,青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中。

坐在那裏的男人沒有看探進來半個頭的少女,只是擡手蓋住桌子上的字跡。

“在學校,要叫教授。”

“是,教授。”聶薇薇不生氣,笑嘻嘻地跳進來,“教授,今天茉莉教授教了我們如何提取融化冰冷,可有趣了……”

聶薇薇對杜衡的冷淡習以為常,還是很有活力地說著。

杜衡捏捏眉頭,打斷了聶薇薇,“薇薇,結束得早就回去吧。”

“我……”想等舅舅一起。

“你母親還在家等你,”杜衡打斷她,言語中是不容反駁。

聶薇薇從來沒有違抗過杜衡,雖然不是很情願,但還是聽話地道,“好吧。”

“那我先走了。”她一步一回頭地往門口踱步,捏住門把手時,她又活躍起來。

“那舅舅晚上想吃什麽?我告訴湘姨。”

杜衡看著手裏的信,指尖壓住信紙圖騰卷起的邊,“隨意。”

“哦。”

“還有。”杜衡猶豫了很久,面上有略微的凝滯,似乎在做什麽掙紮,“別太辣。”

聶薇薇眨眨眼,“哦。”

舅舅不是最喜歡吃辣嗎?為什麽……

她看著忙碌的杜衡,最後還是沒有勇氣把心裏的疑問說出來,只是打起精神,“那我走啦,舅舅再見。”

“嗯。”

整個學院安靜下來之後,就變得陰森恐怖起來。

燈石慢慢悠悠升起來,照亮一方世界,點綴在這座巨大的古堡上,瞬間多了浪漫。

就像是站在佛羅裏達州看不見整個美國,他以往也沒有發現這黑夜的絢麗。

如今站在這裏,竟可以看到各處的燈石亮起,像是密密麻麻的孔明燈升起,點綴在黑暗中,竟有了些星空的味道。

銀燈扶著墻緩慢地走,影子被旋轉著掠過窗外的燈石拉長,隱在壁畫中。

他擡眼往杜衡的辦公室看過去,那裏沒有亮燈,想來,是回了。

“去哪兒了?”

銀燈轉頭,就看見那幾只熟悉的夜騏,在車子邊,杜衡站在那裏,肩上多了薄薄的雪,那個樣子,是等得久了。

當結束工作擡眼往外瞧時,天已經漸漸黑下來了,想著不讓他們等得久,便用了傳送鑰匙直接回了家。

他脫下外套環視一周,發現少了點什麽東西,“安夏呢?”

幾人一楞,最後聶薇薇開了口,“舅舅,小夏不是回家了嗎?”

杜衡眉頭微蹙,“回家?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肖湘放下正要擺的筷子,“應該是還沒有回來吧。”

杜梅因道,“哎,這孩子,也不知道又到哪裏玩去了。”

她伸手接過杜衡的外套,“阿衡,你先吃吧,估計等一會兒就回來了。”

杜衡卻摘下外套轉身往外走,“你們先吃吧。”

“哎——”杜梅因追到門前,就不見了杜衡的身影。

肖湘看著晃動的門不語,又看看一桌子菜,轉頭招呼杜家母女,“梅姐,薇薇,咱們先吃吧,給教授留的有。”

杜梅因坐在桌子邊,嘆道,“雖然小夏調皮了點,可阿衡還是疼他的。”

肖湘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杜衡瞧著扶著墻慢慢踱步轉過來的銀燈,皺眉看著人往這邊走了幾步,又問了一遍,語氣帶了些怒意,“去哪兒了?”

銀燈呼出一口熱氣,肺部嘶拉拉地疼,他一瞬不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本來想著到處看一看,但沒想到到處都是一樣的,迷路了。”

外面這麽冷,這麽黑,這小子又是個沒有魔力的,還敢在外面呆這麽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銀燈壓著自己的心跳,努力呼吸著,看到杜衡越皺越深的眉頭,“舅舅,生氣了嗎?”

杜衡一楞,忽然冷靜下來。

他為什麽要生氣?氣什麽?氣這個人不知道愛惜自己,拖著不怎樣的身體在外跑,怕他死在外面?

死?他莫名對這個字產生排斥心理。

這個字放在面前這個人身上,單是想一想,竟會覺得難以忍受。

為什麽難以忍受?他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他是這個人的長輩,是他的舅舅。

要不然,他怎麽會跑出來找這個不聽話,又讓人操心的小子。

杜衡狠狠皺著眉,甚至沒發覺自己咬了牙,“跟我回去。”

他轉身,大步邁向車子,並不管身後人能不能跟上。

某顆燈石閃了一閃,像是短路的電燈,呲啦一聲熄滅了,在空中停了一瞬就墜落下來。

銀燈變了臉色,驀地撲過去,撞在杜衡身上。

那是一種身體的本能,這一撲,幾乎耗盡了銀燈所有的力氣。

杜衡被他的動作驚了一瞬,被推著往前踱了一步。

墜落的燈石擦著銀燈的後腦滾落,發出悶悶地砸地聲。

銀燈的頭嗡嗡直響,他踉蹌一下,被人扶住了。

男人的手勁兒很大,掌心很暖,銀燈甚至可以感受到隔著衣料傳來的熱意,熏得他暈暈乎乎。

杜衡扶著他站直,看見地上的燈石,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那燈石一閃一閃,猶如快要熄滅的炭火,漸漸籠罩上暗色的灰燼。

燈石失去了光和熱,也只是一顆平庸無比的石頭罷了。

只不過它從天際墜落的一瞬攜帶了巨大的破壞力,足以終結一個人的生命。

後來,杜衡想起這一幕,倒寧願自己的身體沒有那麽好,若是自己能被撞得多走兩步,或許就不至於會是那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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