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勾勒星陣的小分隊9

關燈
勾勒星陣的小分隊9

若這裏的人見過星星,那麽他們一定知道這天的美景該用什麽詞來形容。

杜衡捂著銀燈的後腦勺,渾身冰冷,心中傳來巨大的恐慌,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他擡頭,看見數不清的光亮拖拽著尾巴墜落,在大雪初霽後,宛若一場盛大的宴會,以星雨開幕。

他們升起時無聲無息,降落時亦是如此。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魔法的氣息漂浮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軌跡。

一封又一封的信箋從窗戶裏飄入,火爐裏爆出,但他們要找的人此刻正臉色凝重,一瞬不移地盯著床上的人。

包紮的醫生手一抖,按在了傷口上,銀燈也只是費力地皺了一下眉,露出些微痛苦。

杜衡的神經末梢卻嘣的一下斷開了,身體先做出了行動,一把抓住了那醫生的手。

醫生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這年頭醫鬧的人多了,他惹不起還躲得起。

啞炮多被拋棄,都是混混,刺頭的也多。

見多了揪著領子罵罵咧咧的,此刻被捏著,竟詭異地心情平靜。

醫生瞅一眼杜衡,不知這兩人是什麽關系,這麽在意。

他知道是自己方才手重了,“行了,我輕點。”

杜衡手一顫,這才反應過來,松開了醫生的手。

他的心裏憋著一股火,但又不知道該向誰發洩。

當杜衡抱著銀燈出現在家裏的時候,開門的肖湘都楞了一下。

杜梅因心臟不好,聶薇薇還要上學,兩人早早地睡了,只有肖湘還在等。

看見銀燈的模樣,肖湘小聲驚叫起來,“天哪,小夏這是怎麽了?跟人打架了?!”

杜衡皺皺眉,沒有解釋也沒有說什麽,心裏卻對這樣武斷的說法產生了不舒服。

肖湘看著杜衡把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整個過程她沒有參與一點。

不知為何,她隱約感到杜衡對她碰銀燈這件事的排斥情緒。

她捏著門框,不知道自己哪裏做得不妥,斟酌著開口,“醫生怎麽說?”

杜衡站在床邊,又一遍地確認床上的人,懷疑自己的眼睛,還懷疑自己的認知。

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不止一次地確認過,這個人不是誰用了變形咒假扮過來的,確實就是他的外甥。

但越是如此,就越令他費解。

肖湘沒有得到杜衡的回答。

窗外又飄進來一封信箋,四處張望著落到她的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教授,您的信件都給您放在書房了。”

這個時候,杜衡才搖晃一下。

“我知道了。”起身回到書房處理那些信箋。

走得決絕,像是逃離,他需要一些其他的事情來分散註意力。

不多時,一只火鳳從煙囪裏鉆出來,站在那裏聳聳翅膀,迅猛地撲向城市中心,以那顆燈石為圓心,盤旋一圈,撞擊在頂端,貼著燈壁滑落,像沈入海水般隱入地底。

地面鼓動著,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光暈,巨大的魔法陣從地底顯現,掙紮著脫離束縛,漸漸升起。

像是過濾雜質一般,暗紅的燈石碎裂,化作飛灰散在空氣中,像是四濺的火花,只剩下一多半旋轉在空中起舞。

魔法陣漸漸歸於虛無,升往漆黑的天際,各地響起哀嚎,撕心裂肺。

這時,已到午夜。

那一陣星雨璀璨,對有些人來說是美景,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是一生的噩夢,它帶走了許多性命。

銀燈發燒了。

肖湘端著水進去的時候,就見銀燈的頭發一綹綹貼在臉上,嘴唇煞白,臉卻燒得水紅,呼出的氣都灼人得很。

魔藥中很多成分對普通人的影響太大,劑量把握不好是會死人的,並不適用於普通人。

身為魔術師,他們身體強健,有的人甚至一生都沒有生過病。

他們只會在戰鬥切磋以及上課時出現意外傷,而那些傷,大多可以用魔咒治愈。

肖湘找遍了家裏,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能退燒的東西。

她看著緊閉的書房門,猶豫了又猶豫,還是輕輕叩響。

杜衡立馬起身,他探了探銀燈的額頭,眉頭緊皺,攥著拳頭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肖湘看著,忽然推翻了心中的結論。

本以為杜衡照顧聶薇薇母女已經是破例,沒想到他對安家人也不是一點情分都沒有,連這麽不討人喜歡的小子也這麽上心。

不過……她嘆口氣,再這麽燒下去,人怕是要廢了。

她第一次覺得魔法師的能力如此卑微,連一個普通人都救不了。

也正因為是普通人,所以才救不了。

想起自己趨近於普通人的身體,她握著自己的手腕,開始隱隱擔心將來自己會不會也是這樣,藥石無醫。

杜衡驀地起身,肖湘一驚,“教授?”

他敲響了杜梅因的房門,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聶薇薇的父親,就是一個普通人。

最後,杜梅因讓杜衡采用了最簡單的方法,物理降溫。

家裏還剩下一些酒精,肖湘都找了出來。

杜衡的動作很快,他捏著毛巾掠過銀燈肩頭的時候,發現那裏有一個明顯的手印,青黑色,像是被人捏出來的,也像是黑魔法留下的痕跡。

擦了三遍,銀燈的體溫才稍微降下來一點。

杜衡捏著毛巾,看著頂著冰袋的銀燈,滿腔疑問。

與此同時,胸口的鈍痛一跳一跳刷著存在感。

那時的恐慌至今還籠罩著他,讓他坐立難安,無處可安歇。

杜梅因披著衣服推開房門,擡手摸了摸銀燈,“差不多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應該就沒事了。”

她順順銀燈額邊的頭發,扒拉出光潔的額頭,還有上面不明顯的疤。

一擡頭就被杜衡滿眼的血絲嚇了一跳。

她捂著胸口,眉頭皺出好看的樣子,“阿衡,我來看著小夏,你去休息吧。”

杜衡不語,只是學著杜梅因的模樣,伸手探向銀燈的脖頸,手掌捧住銀燈的頜骨,微微皺眉,道,“他還燙得很。”

杜梅因輕聲咳嗽,杜衡道,“你心臟不好,別熬著了,去休息吧。”

杜梅因看杜衡不容拒絕的樣子,嘆了口氣,“好,有什麽事就叫我。”

實際上,杜梅因也驚訝於杜衡會將她叫起來。

杜衡總是一副什麽都掌握在手裏的樣子,他給人強烈的安全感,以至於讓人覺得他是萬能的。

杜梅因從門口看著杜衡皺眉給銀燈擦拭的樣子,搖搖頭,人怎麽能是萬能的?

她又嘆口氣,輕輕關上了房門。

銀燈醒的時候,杜衡正在給他擦手心,擦過去的地方涼悠悠的,銀燈舒服地哼了一下。

杜衡手一緊,擡眼就對上了銀燈的目光。

若無其事地松開銀燈的手,仿佛突然大力的不是他,“那一只。”

銀燈費力挪了一下,杜衡的手就伸過去,擡起來細細擦拭。

“舅舅。”

“嗯。”杜衡應了一聲,又去擦另外一只手。

銀燈眨眨眼,“這只擦過了。”

杜衡仔細地擦著指縫。

指尖的涼意與男人手掌的溫度一同傳過來,涼的很冰,熱的很燙。

銀燈就盯著杜衡看。

杜衡眉頭隨著時間越皺越深,放下銀燈的手,語氣卻平淡,“總是盯著舅舅做什麽?”

銀燈說,“舅舅好看。”

杜衡眉間的皺紋更深,自從他畢業之後,就沒人敢說他好看這種話了,如今竟在他外甥這裏又聽到了。

男人瞇著眼睛看過去,只看見銀燈噙著笑的嘴角。

“舅舅。”銀燈又叫,仿佛要逼著眼前這人多說一句話。

杜衡把毛巾丟進盆裏,許是對生病小孩兒的縱容,難得沒有一絲不耐煩,“嗯。”

他擡手去摸銀燈的額頭,還是燙,燒還沒退。

銀燈閉著眼,感覺到男人的大手順帶理了理他的頭發,蓋住了他的額頭。

杜衡把手放在膝蓋上,捏著手指,“趕緊睡。”

銀燈還是睜著眼睛,直直盯著杜衡看,明明眼皮都開始打架了,還是不肯閉上。

杜衡只覺這人目光如炬,閃閃亮亮,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又想起這孩子說他好看的話,料想應是孩子心性,難得哄了一句,“快睡吧,等你睡醒,燒就退了。”

“舅舅。”銀燈卻叨叨,又開始叫杜衡。

杜衡深吸一口氣,臉色有些黑了,語氣也冷下來,“睡覺。”

這已經是他最大的忍耐度了。

銀燈卻微微笑開,對他的黑臉視若不見,垂著眼去尋杜衡放在床邊的手,勾著手指輕聲道,“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杜衡把這句話當做是小孩的孺慕,不甚在意。

“嗯,睡吧。”

銀燈的體溫又反覆了幾次,杜衡給他擦了又擦,有那麽幾個瞬間,他摸著小孩的脖子,甚至覺得銀燈不行了。

但是,單是想一想,他就覺得煩躁不已,胸口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他喘不過氣。

對死亡極度排斥。

聶薇薇剛走出房門,就碰見杜衡從銀燈房間裏出來。

原本還有些睡意,瞬間被杜衡的模樣嚇得清醒過來。

眉宇間的英氣和正氣被消磨得尋不到蹤跡,濃重的血絲遍布眸中,有暴躁躍躍欲試。

就像十年前見到的那樣,渾身的血腥氣,冷冽陰沈。

他看過來,聶薇薇瞬間緊繃起來,渾身冷汗,仿佛被人捏住了脖子,許久才反應過來,吶吶地叫了一聲舅舅。

杜衡嗯了一聲,從她身邊擦著過去。

聶薇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胸口疼痛起來,才發覺自己屏住了呼吸。

擡手擦去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扶著樓梯慢慢往下走,腳都是僵的。

看似她在幾個同輩中與杜衡最為親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麽怕杜衡,從骨子裏畏懼這個男人。

“唉,你睡得沈,不知道,昨天小夏燒得人都不認識了。”杜梅因把牛奶推到聶薇薇臉前,詢問杜衡要不要果醬。

“昨天?”聶薇薇擡起頭,對這件事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你舅舅抱著小夏回來的時候,可把我給嚇壞了。”分明沒有親眼見到,但是杜梅因卻說得身臨其境。

抱?聶薇薇擡頭看向杜衡,男人正在看報紙,方才在房門外看見的暴躁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淡然與沈穩。

若不是他眼中還有未褪去的血絲,她都懷疑方才是在做夢。

肖湘把蛋羹放在桌子上,“薇薇,快吃,要遲到了。”

“好,謝謝湘姨。”聶薇薇回過神,“小夏怎麽會發燒啊?”

“興許是跟誰打架了吧,那腦袋後邊,”她比劃著,“那麽大一個口子。”

杜衡皺皺眉,似乎對報紙上的觀點不讚同。

“你舅舅照看了小夏一晚上,血絲都熬出來了。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男人把報紙合上放在一邊,“他現在聽話多了,比以前強。”

聶薇薇一楞,有些不敢相信,這算是誇獎吧?

從小到大,杜衡從沒有如此明顯地誇過她。

他們幾個姐弟還曾為了得到杜衡的一句誇獎而吵架,但杜衡只是淡淡瞥一眼,並不放在心上,從不曾像其他人一樣哄一哄,或是教訓一下。

雖然叫的是舅舅,但是卻很遠。

從那個時候聶薇薇就知道,只有在杜衡心情好的時候,他們才是他的外甥。

現在,他竟然誇了安夏?

她越來越沒有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舅舅,媽,湘姨,我上學去了。”

杜梅因聲音柔柔的,眉間總是帶著一絲憂郁,“再吃兩口,一會兒跟你舅舅一起走。”

聶薇薇看向杜衡,帶了些盼望。

杜衡看不見少女的期盼,“我一會兒要到王宮去。”

女孩眼中的光漸漸暗下來,她笑道,“媽,舅舅忙,我走了,要遲到了。”

她關上門,在門口抹了一下眼睛,才邁步往出走。

杜梅因看著女兒走出門,才開始慢慢地吃飯,“怎麽又要到王宮去?出什麽事了嗎?”

杜衡說沒什麽,“估計很快就會報道了。”

所以他不想花時間再解釋。

“哦,這樣啊。”她沈默了一會兒,又問,“小夏怎麽樣?”

杜衡的筷子在鹹菜碗裏翻出辣椒角,“沒什麽大事,燒退了。”

“那就好。”杜梅因嘆口氣,“唉,這孩子也是,自己不小心一點,那麽大一個口子。”

“他小的時候最怕疼了,手指破塊皮都要哭半天,現在大了,皮實了,愈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又跟人打架又跟人瘋跑。”

“年輕時候犯的渾,受的傷,現在不覺氣,等老了就都出來了……”

杜衡聽著,背後被銀燈撞擊的地方隱隱發燙。

銀燈醒來的時候聶薇薇剛走,一出門就聽見杜梅因的苦口婆心。

肖湘看見銀燈出來,站起身又拿了一個杯子,“小夏,快過來吃早餐。”

杜衡沒有轉頭,倒是杜梅因一聲接著一聲地詢問,“小夏,頭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銀燈搖搖頭,拉開椅子坐下來,“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出點什麽事兒,我跟你舅舅可怎麽跟你媽媽交代。”

肖湘把牛奶遞過來,正要給他倒,被銀燈按住,“湘姨,我不喝牛奶。”

肖湘一楞,笑道,“你也就這點跟你舅舅像,你舅舅也不喝。”

銀燈看過去,杜衡面前是一籠包子,一碗稀飯,就著鹹菜。

肖湘把鍋底的刮給了銀燈,只有半碗,她問,“吃鹹菜嗎?”

銀燈搖搖頭。

杜梅因有些詫異,“小夏,你小時候把鹹菜往碗裏一扒拉,能吃好幾碗,怎麽越長大越挑食?這樣可不好。”

銀燈沈默著喝粥,粥裏加了燕麥,最後這一點燕麥很多,很有嚼勁。

肖湘把包子推到中間,“小夏,粥不多,吃點包子吧。”

包子是胡蘿蔔雞蛋餡兒的,剁的細細碎碎,還加了粉條和木耳,很香,但銀燈沒什麽胃口,吃了兩個就放下了。

杜衡喝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起身,銀燈見男人要出去,連忙詢問,“舅舅要去哪兒?”

杜梅因說,“你舅舅要到王宮去,許是護衛隊裏有什麽事。”

銀燈放下筷子,目光追著杜衡,“我也想去。”

空氣有一瞬的寂靜。

杜梅因道,“小夏乖,別給你舅舅添亂。”

杜衡把袖口整好,扣上袖扣,去拿沙發背上的黑色長袍。

銀燈看著他的動作,回著杜梅因,“我不會給舅舅添亂的。”

他抿抿唇,提出孩子般的要求,“我想去看護衛隊。”

他說,“舅舅,我會很乖,很聽話,不給你添麻煩。”

杜衡側過頭看向小外甥,他的頭上還打著補丁,滿臉認真與期盼,讓人不忍心拒絕。

杜衡盯著銀燈腦袋上的紗布瞧了兩眼,想著興許回來的時候能順便換個藥,他收回視線,“去可以,不要亂跑。”

王宮很大,人很多,跑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好!”

男人捋著外袍上細微的褶皺,微微擡頭整著衣領,“把飯吃完,不要浪費。”

銀燈得了肯定,笑瞇瞇地答應,端起碗接著吃。

肖湘壓壓杜衡背後的折痕,整理好後,見杜衡坐在沙發上又拿起了報紙,儼然是要等銀燈。

她的眼皮跳了跳,趁著銀燈上去換衣服,“教授,您真要帶他去王宮?”

她以為那只是緩兵之計,怕銀燈胡鬧,說讓銀燈吃飯就是為了拖住他。卻沒想到杜衡還真的坐在這兒等起來了。

“嗯。”

杜衡放下報紙,把煙鬥拿出來填了煙絲,他抖滅火柴簇簇的火苗,丟進壁爐,靠著沙發抽了兩口,“我已經答應他了。”

肖湘卻很不放心,“王宮那麽大,到處都是貴族,哪一個都不能輕易得罪,不說別的,萬一小夏在裏面跑丟了都難找,他一個普通人……”她頓了頓,緩了語氣,“還是讓他待在家裏養傷吧。”

杜衡磨搓著火柴盒,目光落在上面,火柴盒上畫著一座燈石,橙黃色,在黑色的背景下熠熠閃光。

他說,“無妨,回來的時候剛好帶他去換個藥。”

“可……”

“肖湘。”杜衡道,“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緩了語氣,又說,“我是他舅舅,也是學院教授,不能言而無信。”

肖湘聽見杜衡叫她名字,就知道勸不動了,她知道這些都是借口,雖說那些孩子叫杜衡一聲舅舅,但杜衡卻沒把他們當外甥。

就算是銀燈真的跑丟在王宮,或者是得罪了什麽人,杜衡也不會管的。

她看著這個男人,忽然覺得寒冷。

銀燈把自己最厚的大衣給穿上了,還戴了手套,杜梅因怕他冷,把聶薇薇的圍巾也給他圍上了,簡直是全副武裝。

杜衡看著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微微皺眉,沒說什麽,擡腳就往外走。

銀燈急忙跟上去,身後是杜梅因的叮囑,“小夏,要聽你舅舅的話。”

“知道了。”

杜衡的駕車人換了,是一個年輕人,不是之前的大叔了。

銀燈多看了兩眼,“舅舅,之前的那個大叔呢?”

杜衡沒有回答他,銀燈擡頭,見杜衡靠在車壁上假寐,便沒有再問。

想來是昨天累著了。

杜衡整個人都規規矩矩的,他的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指尖有些紅。

銀燈把圍巾解下來,折一折,帶著體溫的一面向下,輕輕蓋在杜衡手上。

雪早就不下了,但天氣還是一樣的冷。

銀燈掀開窗簾往下看,部分沒有處理的屋頂積雪依然那麽厚,沒有融化分毫。

他註意到有人在掃雪,艱難地清出一條道路來,卻沒有註意到對面的杜衡,那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目光沈沈地盯著他看了許久。

王宮在整個城市的最高處,它建造在巨大的燈石之上。

銀燈想,夜晚降臨的時候,所有的地方都是明亮的,只有王宮是暗的,因為它淩駕於燈石之上,光到不了。

但當他靠近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如果說燈石是一塊巨大的玉,那麽整個王宮就是雕刻在燈石上的點綴。

這是真正的燈石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