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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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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13

這一摸就塗上一手的血,鼻血像大壩缺了一個口子,嘩啦啦往下滴。

樓明一只手指擋在鼻孔處,洶湧的血液聚集起來,他覺得很不好,要溢出來了。

銀燈就站在旁邊看,大拇指的指甲頂著食指尖,面上卻完全不像是有負罪感的。

他握著門把手,輕輕按壓,門發出啪地一聲,鎖開了。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門上,銀燈眨眨眼,小心地瞥向樓明,“那個,要不你先洗一洗?”

樓明覺得一口悶氣郁結在心口,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

若是現實允許,樓明絕對會狠狠懟一把銀燈。

奈何情況危急,樓明推開銀燈,鞋子都沒有換直接熟門熟路地撞進洗手間,隨即就是水流的嘩啦聲。

這個時候實在是不好意思離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所以銀燈幹脆跟著進來,還順手開了個燈。

合上房門,打量著樓明的屋子。

很簡潔,像是男孩子住的地方,但是很幹凈,很整潔,不像是一個單身男人住的地方。

難得地,房間是冷色調,青藍色的,還有些小清新。

若是天道在這裏肯定會有一個動作,頭向下,眼珠上翻,嘔——

沒有多餘的裝飾品,銀燈轉到客廳,茶幾是透明的玻璃,下面擺了很多的多肉,一株一株的,很討喜。

銀燈點點桌子,蹲下了才發現那些都是紙片片,不是真的。

這樣一眼看過去,整個房間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

太簡潔,太幹凈了。

冰箱就在廚房門前,沒插插銷,電都沒通。

不用?就算是不做飯,難道這哥們連水都不喝?放在這裏占地方嗎?

還是說,樓明沒有在家裏吃飯的習慣,甚至於,他很少在家,連這個地方都是暫住的?

廚房可以不用看,但是人啊,怎麽都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跟猜想的一樣,鍋碗瓢盆都沒有,竈火幹幹凈凈,不說油明鋥亮,也是整整齊齊。

不做飯,廚房還這麽幹凈?

這人是不是有些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譬如說,打掃衛生什麽的。

打開櫃門,出乎意料的,盤子很多,各式各樣,大的小的,各種花色,每樣一個,不帶重覆的。

抽屜裏只有一雙筷子,單獨放在最外側,然後就是令人驚訝的地方了。

叉子,勺子,大的小的,方的扁的,長的短的。

這也太戳心窩子了,撓得銀燈心裏癢癢的。

銀燈對這些東西很沒有抵抗力,不說是個收藏的,只不過是看見了就想買,就只是這樣,嗯,只是這樣。

遇見了,看見這個樣子的自己沒有,他就會控制不住地買上一個,哪怕自己根本就用不到,也想要放在那裏。

沒想到,樓明……也有這種愛好。而且看起來,要比銀燈專業得多。

樓明覺得自己就像是動物園裏被人用石頭砸了一下的猴子,然後被罪魁禍首觀賞自己的醜態。

看著鏡子裏狼狽的人,他實在是心情覆雜。

這他媽是什麽運氣?他到底是得罪了誰,要他遇上這種事?

呼出一口氣,使勁兒平緩自己的怒火。

鼻子還有一點點血流出來,樓明又彎腰洗了一把,抽出一張紙,粗暴地塞在鼻子裏。

衣領被水打濕了蹭著脖子他才反應過來,他還沒脫外套。

仰天長嘆,實在是糟心啊。心累。

微微動動一直沒動的手,他捏住胳膊的關節,試著動一動。

有點吃力。

啪!

外面傳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樓明腦子裏的弦Ben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

急急忙忙往外走,沖到廚房門前,大致情況進入眼底。

銀燈背對著門蹲在櫃子前,櫃門大開著,腳邊就是白色的碎片,潤濕了黑色的地磚,明明顯顯的一大片,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精味。

酒?

樓明驚了,“你幹嘛呢?!”

銀燈也沒想到,他就是開個櫃門,迎面就是一個東西落下來,直直砸在額頭。

虧得他離著櫃門不遠,加速度沒那麽大,這要是再高一米,他的小命就送在這了。

樓明走過來,“你怎麽還在這兒?”

踢踢地上的碎片,像是個酒瓶子,哪兒來的?

“怎麽回事兒?”

銀燈蹲在地上,等著震蕩感過去,火辣辣的疼漸漸退去,悶悶的,減輕了不少。

“我賠你,在哪裏買的?”

樓明瞇著眼睛看過去,伸手去拉銀燈的手,微微皺了眉,這倒黴孩子,怎麽老出事兒?

這代孩子都這麽難搞嗎?

“怎麽了?砸著了?”他問。

銀燈搖搖頭,頓了一下,又點點頭。

“……不是,你這人怎麽回事兒?經過我同意了嗎就往我屋裏進?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進別人家嗎?”樓明皺著眉,遇到了什麽費解的事情,“你是不是欠揍?”

“你不會打我的。”銀燈蹲在地上仰起臉,額頭上一大塊青紫,就這一會兒,就已經腫起來了,密密麻麻地,布著些血絲。

這樣看過來還有些可憐,但是樓明完全沒有同情心。

那樣語氣篤定,像是看透了樓明這個人。

樓明只是楞怔了一下,突然笑了出來,露出尖尖的虎牙,“呵,毛還沒長齊,就在這大放厥詞?哥哥可不是什麽好人。”

銀燈蹲在地上看過去,認真的目光在樓明臉上停駐,讓樓明有一瞬間的緊張。

“我知道。”

“啊?”樓明疑惑。

“我知道,你不是。”銀燈說。

樓明唇邊的笑停留下來,虎牙懸在半空,不動了。

他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地上的人,盯著他,想要看出一朵花來。

不是?不是什麽?不是好人?還是……不是壞人?

銀燈轉移了目光落在那只一直沒動的手上,“你受傷了。”

平平淡淡,在敘述一件事實。

咬牙,樓明沒有否定,“不用你管。”

銀燈按著旁邊的桌子站起來,腳尖碰到碎片,發出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裏,分外清晰。

“要幫忙嗎?”銀燈說。“我看你,比較吃力的樣子。”

樓明站在那裏,覺得他遇上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個難題。

他驀地咧開大白牙:“……行啊,你不是有病,你簡直就是他媽的有病!趕緊的,出去!”

他伸手去拉銀燈,推搡著把人趕了出去。

銀燈站在門外,耳後是關門的震天響。

帶起的氣流很涼,灌了他一袖口,舔舐著他的皮膚。

就算是供著暖氣的樓道,那也是凍得不行,銀燈沒有絲毫猶豫就回了屋。

黃先立早上醒過來,旁邊沒有絲毫暖意,他是一個人睡的。

推開門,就聽見銀燈的聲音。

“媽,你說受傷的人要吃什麽好?”

辛代見的聲音帶了些取笑,“行了,就你這樣的還叫傷員?吃點蘋果就行。”

走過轉角,話音融合起來,場景出現在眼前。

銀燈站在辛代見身邊幫著她擇菜,桌子上已經放了很多東西了,大包小包的。

要年三十了,按照常例,木和一家要回老家跟著兩位老人一起過。

辛代見擡起頭看見黃先立,跟她打招呼,“先立起來了?”

“嗯。”黃先立說,目光卻是落在銀燈身上。

銀燈擡頭與黃先立對上,露出一個笑,“先立哥早啊。”

黃先立一楞,“早。”

辛代見看看銀燈又看看黃先立,輕輕推了一下銀燈,“早什麽早?把你在學校的那一套帶進家裏來,生分了。”

“知道了媽。”銀燈說。

“有禮貌是好事。”黃先立說,“童童上了大學開朗了不少,以前都不怎麽說話,就跟琦琦一個人,太不合群了。”

“可不是。”辛代見被打開了話匣子,“小時候可勁兒的不說話,一個不理會,只抱著琦琦不松手。”

“長大了就好了,就是好奇心強了點。”黃先立說。

銀燈眼皮一跳,這是在暗示他什麽嗎?還是……警告?

“人嘛,沒有求知欲怎麽行?還是要活得明白一些的。”銀燈說。

黃先立深深看了一眼銀燈,對著辛代見說,“妗子,我去洗臉。”

“左邊那個是熱水。”辛代見提醒道。

“知道了。”

這個黃先立,不像是有攻擊性的,倒像是在為難些什麽。

銀燈放下菜,他覺得他應該再試一次,“媽,我去洗手。”

銀燈推開門,黃先立剛好洗完臉,站直的時候,水就滴落下來,領口出現一個個小圓點。

他伸手扯過毛巾擦手,晾著臉看向銀燈。

自昨晚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如今看來,倒像是冷戰了一樣。

明明沒什麽關系。

黃先立側身走出去,沒有跟銀燈說話的意思。

他很謹慎,一點有關的話題都不說,曲線救國在一個怎麽也不肯開口的人面前,顯然用不上。

飯桌上不是很安靜,木紅還在叮囑著黃先立註意事項,相個親跑這麽遠,他也算是第一個。

銀燈端著碗喝了一口粥,裏面加了地瓜,很好喝。

“你們今天就要回家了?”木紅把話題轉過來。

“是,今兒回。”辛代見回道。

“你們也是,小嬸兒小叔放在家裏也不接過來,要是在這兒,不就不用來回跑了?”木紅咬下一口饅頭,有些含糊不清。

“人家不來,說住不慣。在家也好,不用爬樓,想幹啥幹啥,養養狗逗逗貓,也沒什麽大事。比這裏也安全得多。”還是辛代見回話。

“也是。”木紅說,“哎,那你們今天什麽時候走啊?”

這讓人怎麽說?要不是因為你要來,我們早就回去了?

趕人實在不好,可是有些親戚就是趕在這種時候過來,在你家住上幾天,你也無可奈何。

“媽。”黃先立開口,制止了木紅再問下去的動作。

他也很是無奈,本來是訂好了旅館的,可是木紅硬是覺得貴,背著他給退了。

他到了才發現,根本就沒辦法,住在木和家也不好直接開口說出去住,這才拖到現在。

如今還是給人添了麻煩。

小的時候不懂,看著母親的某些行為還覺得小便宜占著了挺好,慢慢長大了,懂了更多,他有時竟然會覺得母親讓他丟人。

銀燈擡眼看一眼黃先立,說道,“我爸媽他們先走,我還再待一天。”

他跟辛媽媽商量好了,答應了老人的不能失約,但是木紅他們還在這裏是個問題,他就說自己晚兩天。

畢竟,原本梓童這個孩子就不怎麽受老人們的歡迎。

也只能這樣了。

樓明死魚眼躺在病床上,呼吸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眼神放空,盯著潔白的天花板生無可戀。

本以為那些磕磕碰碰已經是黴運的登峰造極之處了,可是啊,人生處處有驚喜。

承受了這麽多,再怎麽也該沒啥事了,誰承想一山更比一山高。

珠穆朗瑪在這裏等著他呢!

大過年的,他容易嘛?

意識漸漸回到腦子裏,微微擡頭,銀燈就趴在旁邊,還拉著他的手。

抱歉,他沒有一點感動的心思。

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被壓麻了都!

銀燈醒過來,見樓明醒過來,連忙問,“你怎麽樣?還難受嗎?”

樓明嗤笑,“沒死,安心了?”

銀燈沒說話,只是看著樓明,很認真,還有些冷漠,“好笑嗎?”

樓明嘴角的笑僵住,銀燈的眼角有些紅,那抹紅像是地震裂開的口子,讓他有種心虛感壓過來。

明明是他要死了,這個人瞎在乎個什麽勁兒?他才是傷員啊……

樓明張張口,不知該說些什麽。

銀燈低了頭,偏過去,悶悶地,“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他只是按著辛媽媽說的,病人嘛,吃蘋果好。

怕蘋果太涼,他還特意跑到木琦琦誇了好幾次的店裏買了蘋果糕,雖然是做熟加工過了的,但是應該差不多,畢竟價錢還擺在那裏。

樓明對這些甜食好像不感什麽興趣,最後勉為其難吃了一個。

雖然沒說什麽,但是銀燈能看出來,那就是’這是什麽啊,好好吃啊‘的表情。

沒等他笑出來,人就倒下去了。

天知道,樓明他壓根兒就是對蘋果過敏,最過敏的那種。

真是……

樓明說的真對,一遇見他就沒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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