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災多病的小分隊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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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14

哪有什麽人是無暇無疵的,哪有什麽人是完美的,世間有眾,便不會有完美。

有人喜歡胖的,有人喜歡瘦的,有人喜歡安靜的,有人喜歡活潑的,你喜歡的,我卻未必看得上。

對世界的看法,我們未必相同,情感之事,也是同樣,世上之事,大多如此。

“實話說吧,我有男友的,這次不過是拗不過我媽。我媽她……她不喜歡我現在的男友,所以才逼著我相親。”

檔次差不多的餐廳裏,女孩兒這麽對對面的高大男子說道。

“我很愛我現在的男朋友,他也對我很好。所以,可不可以就當做我們沒見過?”

黃先立沈默了一瞬,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一飲而盡,豪放不失禮節。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黃先立站起來,“錢已經付過了,嚴小姐請便。”

女孩楞了一下,叫住了黃先立,“哎。”

黃先立轉過頭來,女孩擡頭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說道,“那什麽,我覺得你的條件還算不錯的,為什麽要來和我相親呢?相對來說,我的條件,並不算太好。”

黃先立有些錯愕,他沒想到,會被提問這樣的問題。

他說,“不一定的,我連大學都沒上過,相比於你們這樣念了學業。從專業性的學校裏走出來的,還是有很大短缺的。在文學學識這一塊,我是個墊底的。所以嚴小姐沒必要有什麽壓力。”

女孩笑了,“要是我沒有愛上另外一個人的話,說不定我會被你迷住呢。黃先生,你很優秀,很溫柔,是很多女孩憧憬的對象。

可惜了,我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像你這樣的人,實在不應該通過相親來湊合著過了下半生。”

黃先立看了女孩很久,“借您吉言,再見。”

女孩看著男人毫不在意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朋友說的一個段子。

有那麽一種人,擁有的很多,沒有的也很多。

他不在意那些擁有的,也不在意不曾擁有的,他對婚姻的看法就是沒什麽看法。

就是那樣,隨隨便便找一個人,看著順眼就好,就這麽平平淡淡度過餘生。

感情不激烈,不淡漠,溫溫和和,若即若離。

但是這種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就會把親人放在生命的第一位,讓你立馬感覺到,妻子和孩子的差距有多大。

果然還是親生的好,血緣這東西,實在是說不清。

黃先立站在門外呼出一口氣,在寒冷的天氣裏,呼吸都有了具象。

他閉閉眼,抖抖手裏的衣服,穿上外套,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他還需要在外面走一會兒,要不然回去得太早,木紅會絮絮叨叨好長一段時間。

店鋪裏放著流行音樂,黃先立頓了一下,銜起一根煙壓在嘴角,微微皺著眉點起火。

天色有些陰沈,擡眼看天上蛋黃色的太陽,沒了暖洋洋的溫度,存在感就只剩下了光線。

黃先立吐出一口煙霧,北方的冬天,真是冷啊。

春節發展到現在,其實更不像是春節。

每時每刻都會有人紮著身體堅守在節假日裏,就期盼著多賺一些錢。

那些韻味和熱鬧,離著我們的生活越來越遠,聞不見它的鞭炮味,聽不見它的鼓笙音,看不見它的色彩斑斕。

春節,春節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現在的小孩子有幾個還知道呢?

“甜嗎?”

“同學,這可是蜜薯,甜的噻。‘

“我要那個最大的。”

“哎喲,這不是蜜薯。”

“那……要個蜜薯裏面最大的。”

“行,你看這個行嗎?”

“好。”

“十塊二,給十塊吧。”

“好。”

青年摸了自己的口袋,頓了一下,有些尷尬,沒帶錢。

黃先立走過去,從錢夾裏拿出一張破了一角的十塊遞過去,“我給他付。”

老人家用的是三角形狀的紙袋袋,蜜薯在裏面還露出一大截,剛拿出來還冒著熱氣。

銀燈看著黃先立,沒什麽動作。

黃先立把錢包放進大衣口袋,瞇著眼抖抖煙灰,“接著啊。”

蜜薯的表皮還有金黃的汁液流出來,沾到的時候黏黏膩膩的,甜香味很重,很是誘人。

捏在手裏也是溫溫熱熱的,很幹燥的那種溫熱,很舒服,紙質的袋子摸著暖暖的,溫手剛剛好。

黃先立說話的時候嘴邊的煙一跳一跳,銀燈斜眼瞧了一眼慢慢燃燒的煙卷,劣質的煙草味繞在鼻尖,帶著熟悉感。

“大冷天兒的,跑到這裏幹什麽?”黃先立問。

銀燈低頭看著手裏的蜜薯不語,怎麽說?一不小心差點兒把鄰居搞死,自己是因為送人來醫院才出現在這附近的?

太可笑了。

唉——

身邊傳來嘆氣聲,黃先立把煙頭擰滅,說道,“想知道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事先說好,我知道的也不多。”

銀燈有些詫異的看過去,什麽意思?怎麽忽然就松口了?

黃先立微微揚起下巴,“怎麽?給你機會,還不問了?你跟到這裏,不就是想問我某些事情嘛。趕緊的,我可沒多少時間。”

銀燈眼睛一亮,黃先立是在懷疑自己是跟著他來到這附近的,甚至不惜推脫了跟父母一起回家的機會。

腦補是個好東西。

銀燈張張口,卻突然發現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問什麽。

眼前的這個人甚至就會是那個兇手。

最後頓了頓,指甲摳開地瓜皮,輕輕撕開一個角。

黃先立等了又等,蜜薯的甜味散出來,繞在鼻尖一動不動。

他笑了,“你怎麽回事兒?讓你問你又不問,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

銀燈掐掉最上面的尾巴,整個地瓜被剝得整整齊齊。

他遞過來,黃先立看著自己面前的蜜薯楞了一下,對上銀燈的眼睛,明白了。

這是要他吃呢。

黃先立搖搖頭,“你怎麽就惦記著吃?”

話語裏竟多了些‘我急著說,你為什麽就是不問’的委屈。

銀燈沒什麽反應,你吃了我無所謂,你不吃我也不沮喪。只是平平淡淡地送到自己口中。

“涼了就不好吃了。”銀燈說,嘴裏叼著一塊,不去看黃先立,“你給我講一講芝麻谷子吧,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呢。”

黃先立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了。

梓童總是獨立於整個大家庭之外,有別於木琦琦那樣每家都要住兩天的性子,梓童更加拘謹。

一方面是因為性格,另一方面還在於他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心裏總有那麽一道坎,把自己劃出圈兒來,成為站在一邊的人。

就算木家夫婦總是會帶著他回家,他也總是少言寡語,獨自站在一邊,不去和同輩的一起玩鬧,久而久之,更加疏遠了。

黃先立吐出一口煙霧,“你知道你姑父是怎麽沒的嗎?”

銀燈舔舔嘴唇上的渣渣,擡頭看向黃先立。

姑父?哪個?

黃先立單手插兜,把煙頭按在燈桿子上。

後來,銀燈才反應過來,姑父這個稱呼,梓童對黃先立的父親就應該這麽叫,二姑夫。

聽辛媽媽說,本來只是一個小感冒,吃個藥就好了。

可是啊,有的時候就是那麽的詭異,人要死的時候,怎麽也避免不了。

他硬要去幹這個,硬要去做那個,誰勸都不聽。

就像是書裏被安排好了的路途軌跡,硬是要按照這條路死磕下去,靈光一閃,就是要做個什麽,腦子卡了殼,怎麽也轉不過來。

連生活中的常識,都忘得一幹二凈,就像是,為了死亡而死亡。

二姑夫當時喝了中藥來著,可是還硬是要去輸液。

都喝了中藥了,為什麽還要去碰西藥?

平常都能轉過來的彎,在那一刻就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好巧不巧,碰上了假藥。

那藥不功不過,沒災沒害,吃了頂多就是不管用。

可是啊,那藥偏偏和他吃的中藥起了反應,當場就休克了,沒等送到醫院,人就不行了。

那賣假藥的是個小醫院,但是人家家底兒厚,賠了幾萬,請上頭人吃了頓飯,這事情就被壓了下來。

那個時候,黃先立剛剛上了高中,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現實的無奈和殘酷。

然後,原本那樣溫柔靦腆的一個女人就成了後來尖酸刻薄,脾氣暴躁,惹人厭煩的木紅。

她不願再嫁,也絲毫不接受那醫院的賠償,一定要上訴,瘋了一樣地要他們付出代價。

雖然她知道,就算是追究責任,也不是全部在那個小醫院。

可是啊,她就是要找那麽一個理由,讓她瘋狂起來,再生活下去。

黃先立感覺到銀燈的沈默,他嗤笑一聲 ,“瞎想什麽呢?我說的是你的小姑夫。”

小姑父?這又是哪一個?銀燈有些迷茫,人物關系真是覆雜。

“忘了?”黃先立早就預料到一樣不輕不慢地開口,”哦,對了,你那時候應該還沒來,那個時候連琦琦也才三兩歲。”

他好心地給銀燈捋了一捋。

原來,除了老一輩的爺爺奶奶那一輩裏兄弟五個之外,父親們那一輩裏,也是一個大家庭。

銀燈的父親不上不下,在兄弟裏排了個倒二。

要是算上姐妹們,就更多了。

正字其實是有三個孩子的。

除了那兩個兒子之外,他其實還有一個女兒。

也虧得黃先立是同輩裏最大的一個,記憶又好,小的時候各家關系也算是不錯,人多人少記得也算清楚。

長大之後,關系就覆雜了。

“那個姑姑……”黃先立頓了一下,“其實也不算是小姑夫了,那個姑姑老早就沒了。”

“那個姑姑是唯一一個上了大學的高材生,我小的時候,她才剛剛畢業。不大不小,但是在那個時候,也算得上是老姑娘了。沒多久,就找了一個男人,向家人昭告,她要結婚了。”

“那男人的名字好記,姓王,叫王中。比她大好多。”

“家裏人肯定不同意啊。可那個時候的人啊,就跟現在的年輕人,嘴裏一個勁兒地叫著自由戀愛,上了大學的人,眼界自然是不一樣。”

銀燈聽著,驀地覺得黃先立在指桑罵槐。

“也不知是喝了什麽迷魂湯,被一個老男人迷成那個樣子。死了活了就要嫁。”

“男人嘛,有幾個好東西?那人看樣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銀燈去看黃先立,他好像有點生氣,語氣帶著火星。

“剛好,那個時候,柴鑫的弟弟柴榮來看姐姐,第一眼就看中了那個小姑姑。”

柴榮?那個被人一次次拿出來做反面教例的柴鑫的兄弟?

“那小姑姑,哦,我還沒告訴你名字吧?”黃先立突然說,“名字挺好聽,也挺難寫,叫木楹。也不知道是誰起得,沒什麽講究。”

“那個男人叫王中。”

“你說過了。”銀燈說。

黃先立一楞,看過來。

“王中,你說過了,那個男人叫王中。”銀燈認真地說。

黃先立看著銀燈的眼睛,突然想,的確像是個聽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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