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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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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3

陳季良站在門外,感覺到時間的流速凝滯了起來,若是他早知道有這麽一天,若是早就知道自己會陷得這麽深,當初看到這人的第一眼,就應該圈起來,拉著他,不讓他走。

雲,被風吹散了。

陳季良感到喉部有些哽澀,那個名字在喉嚨裏上上下下好幾回,終於被吐了出來。

“芒秀。是芒秀。”

“我答應她除了皇後的弟弟,就是那個,害了她一家的江南巡撫,杭州織造。條件……就是……就是……”

銀燈的心平穩得不正常,他轉過身背靠著房門,像是靠在陳季良身上。

他仰起頭盯著搖搖晃晃的銅鈴鐺,低聲詢問,“你是……為了什麽?”

陳季良微微擡頭,心已經涼了一大半。

“我的臉?身份?財力?風滿樓的地位?……登上皇位的最佳籌碼?”

陳季良咬著後槽牙,不知是氣自己,還是氣門內的人。

撐在門上的手掌握了又松,面前的門板對他來說很薄,可是他們相隔的距離,卻很遠。

“陳季良?”

“我在……”

“……你喜歡我嗎?”

“喜歡!喜歡地……不得了……”

“那到底……喜歡哪裏呢?為什麽喜歡呢?”

“……我,不知道……”就是,發了瘋一樣地喜歡,無法自拔,怎麽勸說自己都沒有辦法。

銀燈說我也喜歡你。

沒等陳季良緩過來,就又一塊冰迎面砸了下來。

“僅僅如此,喜歡你而已……就只是,喜歡你罷了。”

喜悅嗎?陳季良不知道。他只覺得那僅僅兩字化成了一根針,藏在肺腑裏,刺著他的肉,每呼吸一次,都讓他猶如窒息一般的疼痛。

明明都承認了,喜歡啊,他還在奢求些什麽?

陳季良終究還是沒有邁過那道坎,他在門外站了一天,穿著朝服,卻如同負著沈重的盔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身王的服飾,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血緣,是世界上唯一斬不斷的紐帶,無論你承不承認,它都存在著。

木質的地板並沒有那麽冰冷,靠近夏季的時間裏,長久無雨,連空氣都燥熱起來。

隔了一道門的兩人卻均是渾身冰冷,本就體溫偏低的銀燈更是手腳冰涼。

銀燈靠在門上睡了過去,薄薄的衣衫淩亂地鋪在地上,細絨的頭發有些地方打了結。

銀燈又做夢了,他總是睡得不安穩,夢多,覺淺……

他夢見了許久不曾想起過的人,那個自詡為兄長,卻比他小了很多的天帝,暖暖的蒼曜。

蒼曜有些生氣,銀燈知道的,他隱隱能感覺出來,就像他不喜歡那個冒牌的無良,蒼曜定然也是不喜歡雲祲的。

蒼曜說了很多,總的意思明顯是在說,他殺了你,又救了你,本就是他應該償還的。你是尊貴的神,他因著私心把你拉下來,後悔了之後,再把你換回去。

你從一出生就開始受苦,孤獨,壓迫,流言蜚語,無人認同。你為著所有人貢獻著一切,你是……天地間最悲慘的人。

如今還要被騙了感情,分不清好壞,因著那些虛幻世界裏的不知真假的真心情感靠近了他,他玩弄你,渣了你也就罷了,你為何還要巴巴地湊上去?

蒼曜的意思,不過就是一句話,你受了那麽多的苦,他卻因著占有欲,要拉著你走上本不屬於你的道路。拿了別人的東西再還回去就是付出嗎?這不過是還債,是他欠你的!

什麽都沒有付出過,什麽都沒有奉獻過,從頭到尾,吃苦的,就只是你一個人!

他從想過為你做些什麽,達到你的什麽願望,最後呢?

你失去了神威,沒有了神位,神力散盡,神魂破碎,你沒有了一切,甚至終結了月氏守護的時代。

你連生存的意義,都沒有了,這些,都是拜他所賜!

咄咄逼人的樣子讓銀燈想起天道,天道有時也會如此。

諄諄教誨一般地說著他和他有多不合適,不是雲泥,是雲和風。兩者不能共存。

到最後,還是沒人喜歡你,你依舊是……孤獨一人。

銀燈想,他並不是怪他,只是還轉不過來那個彎。

那些話聽起來好有道理,可他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卻又想不起來哪裏不對。就只能晾著陳季良,讓自己靜一靜,也讓陳季良靜一靜。

他忽然想起在現代的一首歌,那裏把愛情比喻成龍卷風,銀燈覺得下面有個評論說得很好。

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龍卷風……

銀燈睜開眼睛,有些恍惚,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句話,那是他欠你的。

欠?為什麽要用這個字?若說是欠,他的胸膛裏如今還放著不屬於他的東西,那個人的心都放在這裏,刻著銀燈之前的名字……

銀燈撫上胸口,輕輕握住了衣衫……

芒秀還沒有離開,銀燈一天什麽都沒吃,如今坐在桌子前還是那副怏怏地樣子。

芒秀斟酌著銀燈的臉色,想起在外面站了一天最後不得已回府準備出征事宜的陳季良,心裏也沒什麽底。

猶豫了又猶豫,順著心意開了口,“主子……翊王他……就要出征了,就是明天。”

見銀燈沒有反應,她咬咬唇,硬著頭皮接著說,“聽說北夏旱了幾個月了,去年雨水原本也不多,冰雪水根本不夠用,牲畜大量死亡,北夏向南入侵,邊境的城池已經失了六座,所過之處,無人生還。

大晟,又要開戰了。領軍人,還是翊王,這一去,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也不知,是否有命歸來。

銀燈的眼瞼微微抖了一下,看著銀耳粥裏飄起來的枸杞有些失神,依舊一言不發。仿佛陳季良如何,跟他再不相關一般。

清晨露水重重,將士整裝待發。

戰爭從不曾停歇過,保家衛國,是多少人的心願,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又是多少人的宿命?

和平……從未真正降臨過。

將領夾著紅色羽翎的頭盔,站在那裏看了良久,身後的人揮別了父母妻兒,將軍卻沒有等來送他的人。

他跨上馬,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眷戀之人所在的城池,揮軍北上。

前進距離邊境百裏,帳下士兵來報,八百裏加急。

他接過那潦草用紗布包裹起來的東西,心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先是圓滿一般的滿足,隨後便是無法抑制的痛苦和恐懼,憂懼占據心扉,他好像,被什麽給拋棄了。

那薄薄的紗布下裹著一塊瑩亮光潤的玉石,圓滑的邊緣讓人愛不釋手,漂亮的顏色讓人心向往之,在那之上,粗魯深刻地鐫著一個字,跟他胸口那裏的一模一樣。

陳季良的手指神經質地顫抖著,眼睛發紅,猶如淋雨迷失在曠野,用盡全力卻依舊找不到方向的幼獸,無助又茫然。

他忽然捂住胸口,那個胎記隱隱作痛,像一刀一刀淩遲在靈魂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急報的士兵早就退下去,走到營帳裏倒頭就睡,臨進入夢境時,突然記起,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卻又想不起,到底是忘了什麽事。

想了又想,實在腦子一團漿糊,只好作罷。

京都屢屢傳回邊境捷報。

據說,翊王猶如神人,大破敵軍五十裏,六座城池盡數奪回。

翊王在戰場上無人可敵,所過之處,敵軍無人可擋……

而風滿樓裏,華雀翹著小胡子聞聞藥材,搓搓手指加上一味藥,身邊大大小小燉了十幾個藥爐子,咕嘟嘟冒著熱氣。

小小的藥房裏白霧繚繞,中藥味都要飄到前廳,脂粉味都壓不住。

華柳柳端著藥踏上一層又一層的臺階,邁進頂樓偏西的最後一扇門。

芒刺抱著刀靠在柱子上假寐,天道窩在墊子上打著呼嚕,銀燈開了窗,涼風吹進來,撩起了碎發。

殘陽如血,朝霞很是迷人,尤其是這高處,看得更是清晰。

華柳柳把托盤放在桌子上,端著藥碗走過去,塞在銀燈手裏,就要去關窗。

“都說了你不能受涼,你怎麽就是不聽話呢?就你這樣的,再來十個我爹都治不好你!”

銀燈抱著藥碗,掃過華柳柳手腕上的鐲子,微微嘆口氣,攪動起藥碗裏的藥汁。

“秋天了……天都短了不少。還沒怎麽呢,就又是夜晚了。”

華柳柳放著卷簾,“可不是?再往北一點,這個時候就全黑了,溫度都要降下來,寒風刺骨呢。”

銀燈不經意地開口,隨意問,“柳柳,我怎麽從沒見過這種鐲子?你從哪裏買的?”

華柳柳楞了一下,摸摸手上的鐲子,大方地讓銀燈看,“哼哼,沒見過吧?這可是我前幾天從一個胡人手裏買來的,花了我大價錢呢!虧得它好看,要不然,我才不要它呢!”

銀燈悶下苦澀的藥汁,舔舔唇,唇都是苦的。

肺部撕拉撕拉的感覺,讓他呼吸有些吃力,方才是深秋,就已經有些受不住了,冬天可要怎麽熬過去?

銀燈把藥碗遞給華柳柳,對芒刺開口,“軍備的事情,如何了?”

芒刺站直了,“主子放心,這些都是芒秀走之前打理好的,財務,糧食,藥材,馬匹,刀劍兵器,棉布生意,都井井有條。供養大晟的軍隊毫不吃力,只要主子在一天,大晟的軍隊就絕對不會斷糧。供養一如去年冬季,一人兩套,保證不會讓軍隊折損在這上面。”

銀燈咳了幾聲,輕輕擦去嘴角的紅,“馬上就又要過冬了,冬季是北夏最難熬的時節,也是北夏最惡劣的季節,去年勉強熬過,如今已是彈盡糧絕,這一仗是輸是贏,也許,就在今年冬天了。”

“芒刺,你親自去,壓著藥材,莫要像上一次一般,被人劫了去。失了我風滿樓的面子。”

芒刺的刀重新挎回腰間,“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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