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4

關燈
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4

軍隊裏,戰場上,在交通不發達的時代裏,很多人不是直接死在戰場上敵人的刀下,而是死於來不及及時醫治。

藥材,是個好東西,也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它跟軍糧軍備歸在一個檔次,甚至隱隱超越之上。

風滿樓氣韻深厚,掙的錢都是從不思國事的商人高官,無病呻吟的書生身上摳來的。

商女不知亡國恨?

商女幫不上什麽忙,她能做的沒什麽,連自己的自由都決定不了,那些聽曲子,揮酒灑錢的達官貴人坐在那裏,商女才能隔江猶唱後庭花。

沒什麽好丟人好羞恥的,銀燈從沒有否認過他做的事情,他做的就是骯臟的事情,取悅人,愉悅人,他的名下是各姿各色的孩子們,有被賣過來的,也有自己為了活命跑過來的。

在封建階級森嚴的社會裏,人的欲望不止,統治者的野心不息,刀劍槍戟碰撞不休,戰爭永遠都沒有盡頭。

人吃人已經不是奇怪的事情,命?不值錢的。這個時候,連善良都是鋒利的。

荒漠孤煙,日色偏西,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營帳燈火亮起,篝火燒起來。

被燒得焦黑的大鍋裏冒著熱氣,圍著分不出顏色的圍裙的火頭軍掂著勺子攪一攪,舀出幾粒米來。站崗的小兵偷偷地看過來,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陳季良坐在石頭上看著被染紅的天際,脫了鞘的劍插在一邊,刃上黑黑的,分不出原本的顏色和光亮。

他的衣服也是臟得不成樣子,發絲亂著,鎧甲上還有幾滴沒來得及擦幹凈的血跡,幹涸在那裏,有些發黑。

最後一縷陽光沒入地平線,溫度瞬間就降了下來,微風吹來,都有些刺骨的涼意。

陳季良手裏摩搓著那塊玉發呆,忽然想,北方實在不比京都,若是在京都裏,現在,許是深秋,不會冷成這個樣子。

他又想,若是要銀燈過來,他定是受不了這個冷的,雖是個男人,卻架不住讓他心疼。不說是這個天氣,單單是這軍營裏臭氣熏天,葷段子到處說的環境,就會讓那人退避三舍。

他的眼前好像出現了具象,銀燈微微皺了眉,不著痕跡地後退,像是看見令人討厭的東西一般露出嫌棄。

陳季良忽然就笑出聲來,把巡邏的小兵嚇得一激靈,滿臉茫然又疑惑地看著他們的大將軍像個癡漢一樣笑起來。

忽然就見大將軍頓住,有些悵然若失地停下來,先前的淡淡幸福被悲傷壓蓋,把老是磨搓的白玉抵在額頭上閉上了眼睛。

天色愈發暗了,小兵看不清大將軍的神情,但不知怎的,他覺得大將軍有些可憐,就像是前兩天遇上的狼,站在死了的伴侶身邊孤苦無依地哀叫著,讓人心疼。

走了一大段的巡邏兵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小家夥竟然站在那裏不走了,他又掉過頭來拉著小兵走,“你幹嘛呢?”

小兵被搭檔拉得一個踉蹌,最後瞟了一眼陳季良,“哦,我覺得將軍有些怪。”

搭檔挑挑眉,瞄了一眼,“哪裏怪?挺正常啊,還是那個讓北夏聞風喪膽的將軍!”

小兵看著搭檔眼睛裏熊熊燃燒的火焰,嘆口氣,“算了,跟你這迷弟說不明白。”

“嘿!怎麽就跟我說不清楚了……”

阿進看著推搡著走遠的巡邏兵,慢慢朝陳季良走過去,“爺,開飯了。”

陳季良嗯了一聲,“你們先吃吧。”

阿進抿抿唇,“爺,別想了。這都出來這麽久了,您還忘不了他嗎?”

陳季良眼皮一挑,“忘(重音)了?”

阿進心中一跳,硬著頭皮接著說,“爺,有些事阿進知道自己沒有說話的份……”

“那就別說!”

阿進一噎,憋著郁悶和委屈,“爺!你們不可能的!您是王爺,這次出征本就是為將來要繼承大統準備的!您將來是帝王,很多事情都會身不由己。

阿進說句不好聽的。不要說花公子是個男的,就是個女的,代代帝王誰不三妻六妾,妃嬪眾多?聯姻自古就是牽制官員,政治穩定的好方法,就算只是名義上,就算爺能讓公子寵冠後宮,可就依著公子的心氣兒,您覺得,這可能嗎?”

陳季良握著白玉平心靜氣,並沒有阿進想得那樣暴跳如雷。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說完了嗎?”

陳季良站起來拍拍臟得不成樣子的衣服,斜睨過來,“說完了就把你的音量收一收。”

陳季良與阿進擦身而過,阿進心涼了一大半。

是了,這軍營裏伸的手不少,並不完全是自己人。他這樣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些東西,不只會給陳季良帶來麻煩,甚至會給京都裏的銀燈引來殺身之禍。

如今,銀燈可謂是陳季良的軟肋,藏在第四根肋骨下的心頭肉。說不得,動不得。

銀燈吩咐了芒刺押運藥材本就是大材小用,但也還說得過去。這一次裝備的不僅僅是曬好的藥材,還有上好的制成藥品,甚至有一些是千金買不到的東西。

就是因為風滿樓裏多了個神醫,就可勁兒壓榨,如今更是批量生產,平常坊中都見不到的東西,如今卻是大批大批地運往前線。

放在民國時期,銀燈妥妥的就是個愛國商人。

軍醫是個留著短胡子的老人,一天到晚都是脾氣暴躁,對傷員沒有一點好臉色,對著這些不聽話的患者,老軍醫氣得青筋都爆出來了,下手的時候卻是依舊穩妥,弄不疼那些人。

他瞅著營帳裏越來越少的藥材,再看看病床上越來越多的傷者,本就花白的頭發更是大把大把地掉,就差一撮就成禿子了。

他指揮著藥童把藥渣收一收,曬一曬,回收再利用。

在戰場上,藥材比糧食還要珍貴,那是命啊。

朝中的押運官跟皇後一族沆(hang四音)瀣(xie四音)一氣,明明是國家危急,卻還想著中飽私囊,貪汙腐敗,把油水往自己口袋裏塞。

陳季良挎著刀劍掀開帳子,冷風吹進來,本就不溫暖的帳篷裏溫度又下降了幾度。

連傷員的床褥都是堅硬如鐵,薄成了板板。

陳季良看在眼裏,愁在心裏。軍備不足,軍費短缺,又趕上氣候惡劣的時候,這場仗打得很是艱難。

“將軍!將將將將將軍!”

陳季良皺皺眉,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快步往外走,一出帳篷,就見一個小兵著急忙慌的跑過來,指著身後口齒不清,“來來來了!”

來了?來了!

陳季良臉色嚴肅起來,“什麽來了?敵軍進犯嗎?”

小兵喘口氣,擺著手,“不不不是!是是是是……”

陳季良看得滿頭黑線,阿進大跨步過來,臉上是喜意,“爺!來了!軍備來了!”

小兵瘋狂點著頭,陳季良顧不得小兵,狠狠皺起眉往那邊走過去,“什麽軍備?”

阿進跟在陳季良身後,“什麽都有,衣物被褥,糧食刀劍,藥材紙張,需要的都有!”

陳季良沒有喜悅,他明明沒有答應什麽,為什麽會有軍備送過來?是陷阱?還是別的什麽?

靠近了,大老爺們圍在那裏,輕聲讚嘆,好像看見了什麽不曾見過的東西,絲毫不像是正經的軍備到崗的表現。要是擱在平常,早就奔上去往下搬了,哪有什麽心思圍在這裏。

阿進咳咳一聲,人群散開一條道,陳季良看過去,心中一跳。

車子很精良,壓根就不像是長期押運來不及維修的朝廷押運車。

土黃色的巨大帷布緊緊遮著車上的東西,還用繩子箍了起來,任風如何大,都吹不起。如此細心,料想那糧袋包裹定都是幹凈的,更不用說裏面的東西了。

套用的馬匹都是良馬,單是押運這一趟,就要花不少錢。

車前站了幾個女子,拉著韁繩的是男人,幾乎每一輛車都配著幾個人,如此大手筆,窮成一張皮的朝廷是絕對出不來的。

站在前首的女子看起來像是頭領,一身勁衣高紮的馬尾,還披著厚厚的毛氈,依舊遮不住她的美麗。

她見陳季良走過來,握著刀上前一步行禮,有些隨意,“稟告翊王,風滿樓押運物資前來,請翊王看著收了!”

陳季良看著這陣仗,聽到身後的吸氣聲,隨後就是竊竊私語。

“風滿樓!”

“臥槽,那個青樓?”

“這麽有錢?”

“咱們將軍和風滿樓樓主什麽關系啊?竟然讓風滿樓出這麽大手筆?”

陳季良不悅地張口,“放肆!都閉嘴!”

芒星冷哼一聲,狠狠皺眉,白了一眼陳季良,把頭揚得高高的,環視一周。

“別誤會了,我風滿樓送軍姿軍備不過是忠於國家罷了。若不是我們樓主忠於大晟,什麽翊王,什麽皇帝,通通靠邊站!怎麽?想要一邊用著我們的東西,一邊卻看不起我們,天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

陳季良回禮,“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芒星把刀抱在懷裏,那樣子像極了芒刺,只是臉色稍顯稚嫩,“芒星。”

陳季良眉頭一跳,芒字輩!

他瞇了眼,往後看一眼,阿進著意,“都沒事了是吧?該幹嘛幹嘛去!敵軍來犯都不知道,趕緊的!”

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陳季良站在那裏跟芒星對峙,身後不遠處,阿進目不斜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