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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小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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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小星球

周向野一個月後回到宜城。

周時濤看他回來,還專門打了電話給李哥詢問情況,結果聽說李哥連同團夥一起被抓進了監獄。

看著野人一樣的兒子坐在家裏狂扒著飯,他也蒙了。不是說賺錢嗎,怎麽就進去了?

他試探性問了句:“李哥到底是幹什麽的?”

周向野的頭發幾個月都沒理過,此時都要蓋住眼睛,募一擡頭,那對眼睛幽幽藏在頭發下面,透著寒光,給周時濤看得汗毛都立起來了。

當老子的坑了兒子一回大的,好像終於心虛了一次,沒敢繼續說什麽。

周向野吃完飯,洗了個澡,身上的傷口早就已經好了,就是留下了幾個淡淡的傷疤。

他去樓下的理發店剃了個短寸。潔凈的額頭露出來後,五官顯得格外的立體鋒利。這幾個月的經歷,好像讓他的氣質越發的沈練冷淡。

周時濤偶爾看到他,都會有種陌生的感覺。

喻奕卻覺得,他跟那個夜晚被帶上警車時的氣質越來越像。

他回來後,沒有立刻去學校,而是在家自學了三個月。除了周時濤,沒有人知道他回來了。一直到學期快要結束時,他才去學校。

他去找了光頭張。光頭張看到他,一臉的驚訝:“你爸爸不是說你去打工了嗎?”

他只說:“回來了。”

光頭張看著他,問:“怎麽,還是覺得學校好吧?”

他嗯了一聲,說:“老師,我想回來讀書。”

光頭張卻一臉為難:“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你爸都給你辦理退學了,而且你這在學校記過那麽多次。”

他打斷光頭張的話,說:“要是我這次期末考試能夠考進前五名,讓我回來。”

他的眼神堅定,光頭張看得楞了幾秒鐘。

光頭張清楚周向野的成績。全班吊車尾,要進全班前五哪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他剛想說也不用這樣為難自己,他可以去幫忙問問校長,畢竟現在還是鼓勵學生讀完九年義務教育,沒想到正好碰到校長過來。

校長顯然是聽到了周向野的話,說:“行啊,你要是考進前五,我就讓你回來。”

光頭張還想說學校教書哪能這麽隨便的,周向野已經點頭,說:“好。”

說完,他就離開了學校。

這時候還是上課時間,沒有人看到他。

期末考試這天,周向野在校長辦公室做完試卷就回家。

成績在一周後出來。光頭張比誰都好奇周向野會考出一個什麽樣的成績。他第一時間查閱了周向野的成績,等看到分數時,他人都傻了。像是不相信,他還特意去找了校長。校長知道後,顯然也不信,還去查了校長室的監控。

監控裏的少年安靜答題,沒有任何反常的舉動。

也就是說,這樣的成績是他憑借自己的實力考出來的。

周向野在得知自己成績的第一時間,就去了喻奕家。可惜喻奕跟她媽媽去外地旅游了。那一整個暑假,周向野待在家裏誰也沒見。等到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上學期期末的成績排行榜出來。

學生們進學校,看到排行榜上的成績時,全都傻了眼。

周向野,全校成績第三名?!

光頭張再掉一輪頭發都不敢想象周向野當時說的前五,是全校前五。

“是那個周向野嗎?”

“不能吧!他不是去外地打工了?同名同姓吧”

“我們學校還有其他叫周向野的嗎,我怎麽沒聽說過?”

“但是也不可能,他那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可是全校前三啊。我們一中的前三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一只腳踏進了重點門啊。”

排行榜前議論聲不休不止,少年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斜挎著書包走進學校。許樂陽第一個看到他,大叫一聲野哥,沖上去不管不顧一把抱住了他。

許樂陽直接哭了:“你這家夥,一聲不吭就走,一聲不吭就回來,是不是沒把我當兄弟,嗚嗚嗚。”

少年雙手插著口袋,斜斜站著,沒有第一時間推開抱著自己的人,只是淺笑著說:“走得急,沒來得及說。”

許樂陽放開他,又咽不下那口氣,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少年看起來清瘦,胸口卻結實了不少。

許樂陽感受到觸感,頓了頓,叫著你是不是偷偷鍛煉了,伸手就掀開了他短袖的下擺,少年的腰腹輪廓清晰,是漂亮的腹肌,腰側的部分還有一道淡淡的疤,莫名添了一絲性感。

旁邊圍觀的同學紛紛瞪大了眼睛,好幾個女生不好意思偏開目光。

周向野淡定地將衣擺放下來,瞇著眼睛看他一眼:“找死呢?”

許樂陽嘿嘿壞笑著說:“我錯了,我錯了。”頓了頓,又忍不住說了聲,“你這嚴重犯規,長得好就算了,還偷偷健身,你是要卷死誰啊?”

話音還未落,旁邊就有人說:“野哥,那個全校第三真的是你啊?”

許樂陽眼睛都瞪出來了:“你說什麽?”

那位同學被嚇了一跳,好半天才說:“野哥啊,全校第三。排行榜你沒看嗎?”

許樂陽顯然不是那種會關註學校成績排行的人。聞言,他火急火燎扒開人群沖到排行榜前,過了一會,人群裏傳來他的尖叫:“我操,野哥,你還是人嗎!!”

周向野笑了笑,正要往學校走,後背被人點了點,那個比什麽都要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周向野。”

他頓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轉過身去。

小喻奕站在晨光之下,梳著簡單的長辮,白凈的臉蛋旁落了一點不聽話的發絲,顯得人格外的柔軟,那對明亮的眼睛正看著他。

見他轉過身,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牙,說:“你回來啦!”

周向野望著面前的人,喉頭突然有些發澀。

他強忍著沖上去抱住對方的沖動,喉結上下動了動,然後說:“嗯,回來了。”

有人在喊小喻奕。她回頭應了一聲,然後又轉過頭看著周向野。

四目相對,一陣奇怪的沈默,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而悠長的生長。

最後是小喻奕先打破的沈默:“那……我先回教室了。”

又是一陣安靜,周向野這才點頭嗯了一聲。

小喻奕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叫了他一聲:“周向野。”

“嗯?”

“你真的很厲害啊。”

也許她說的是成績,但是這句話聽在周向野耳朵裏,卻像是帶了不一樣的味道。好似對他那些天經歷的一句安慰。他之前並不覺得那有什麽,可是這一刻,平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委屈感。

他強壓下喉嚨處的酸澀,笑了一聲,說:“還行。”

一貫的囂張味兒。

眼看著小喻奕要走了,他又沒忍住叫住她:“喻奕。”

“怎麽了?”

“一起努力考清院吧?”周向野聽到自己說。

蜷縮在黑暗裏的少年,終於第一次向著光明踏出了第一步。

小喻奕頓了頓,然後說:“可以啊。那你可得加油,我不會等你哦。”

說完,她轉身跑到了同學身邊,兩個人並肩往教室走去。

周向野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

喻奕發現,這一世重要的變化有兩點。一是周時濤沒有因為虐待進監獄,雖然他還是動不動騷操作不斷,但是對於周向野,他好像有點忌憚了。

二是周高寒主動找過周向野。

在他們媽媽去世後不久,他來到周向野的學校,問周向野要不要跟著他生活。

周向野拒絕了。

喻奕無法確定自己看到的這些是什麽,但這個世界的周向野跟小喻奕的關系,似乎往著一條她並不熟悉的路上飛馳而去。

在得知媽媽去世的那天,周向野去便利店買了幾瓶啤酒,正巧遇見了小喻奕。

小喻奕看到他手裏的啤酒,問了一句:“買這麽多酒啊?”

周向野看著好像永遠有使不完的力氣的少女,脫口說道:“要不要一起喝點?”

小喻奕猶豫了一會,這才點點頭,說:“可以啊。”

周向野買了烤串,帶著小喻奕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那個破敗的小公園。

天色漸晚,四周看不太清,公園裏到處圍著各種鐵絲網和廢舊的鐵架。

小喻奕跟在周向野身後翻過那些破銅爛鐵的圍欄,好幾次差點摔倒。

在她又一次差點摔倒時,周向野終於伸出手來一把牽住了她的手。

少年的手骨節分明,握在手裏卻有種溫厚感,因為長期運動打球,手腹還帶著薄繭,輕輕磨著她柔軟的皮膚,有點兒癢。

她下意識想要掙脫,周向野反而更加用力握住。

他回頭看著她,夜色裏那對眼睛像趴在山間的野狗,帶了點捕獵的貪婪。

小喻奕楞楞看著那對眼睛,片刻後,默許了他的行為。

他便回過頭,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在荒無人煙的廢舊公園,遙遠的天空安靜地閃爍著幾顆星星,有夜風在一陣陣吹著。城市的燈火隔了很遠的距離,變成無數細小的點,好似很遠很遠的星球傳來的光。

有一種末日廢墟裏開花似的浪漫。

周向野就這樣帶著小喻奕走進了那個石柱旁邊。

小喻奕看到那個黑黢黢的石柱,有點兒害怕,不敢進去。

周向野看到她那樣子,笑了一聲:“怕什麽,我不是在嗎?”

少年變聲期微啞的聲音帶了風吹來,莫名的讓人安逸,小喻奕耳朵有些發熱。

她猶豫片刻,還是跟周向野走進了那個石柱裏面。

石柱還挺寬敞的,裏面也還算幹凈,等視線習慣後,也沒有那麽黑,從旁邊的缺口還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他們相對而坐,整個空間安靜到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這時候小喻奕才意識到這氛圍有點兒暧昧了。

特別是不知道哪裏來的一束光朦朧罩在周向野的脖子處。

她一眼就能看到他修長脖子上的喉結,像獨屬於男人隱而不宣的第三種器官,上下輕輕一動,似有似無的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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