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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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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算了, 我,我還是先走了。”衛瑜噌的起身道。

“哎,”顧悅連忙喊她, “你不陪我聊天啦?”

衛瑜胡亂搖了搖頭, 腳底抹油似的往外跑:“叫顧玨陪你聊吧!”

沒成想衛瑜不看路,剛跑出屋子幾丈,恰好那不想見的人也來了,她直直的跑進那不想見的人懷裏,更加慌張, 掙紮著從人懷裏出來。

其實顧玨也沒按住她不放, 只是衛瑜心裏虛,再加上慌張, 手腳就格外不受使喚,前者面帶微笑的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撲騰。

好不容易站直了,衛瑜眼睛瞟天瞟地,就是不看顧玨一眼, 她道:“你去看顧悅吧,我先走了。”

說著就要離開,卻被顧玨無奈的一把抓住,他將掙紮的人拉過來, 面上露著無奈的笑:“你知道我這趟來是為什麽。”

衛瑜還是不看她,梗著脖子道:“我怎麽知道。”

顧玨嘆口氣, 拉她:“團子, 我們去小花園說。”

屋子裏的顧悅左等右等, 怎麽也等不到所謂的表哥, 好友也走了,她氣沖沖的向丫鬟詢問, 卻得知那不見的兩人是一道去了花園。

“那……”顧悅猶猶豫豫,“算了,我還是不去打擾了吧。”

顧府花園裏,少男與少女沒有選擇坐下品茗,而是並肩沿著石板小道走著,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一行一走間若即若離。

許久未聽人說話,衛瑜抿了抿唇道:“若是沒有事情要說的,我就先回去了。”

顧玨掩在袖下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掌心,他張口:“我是有話要說,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衛瑜其實並不大明白對方想要說什麽,只是聽到他這麽一說,心裏便是一緊,心底莫名其妙生出了慌張來,她只得用大聲說話來掩蓋:“別神神秘秘的,你要說就說,難不成我還伸手捂了你的嘴不讓你說不成!”

顧玨腳步一頓,他低了低頭,又擡頭看向天邊的雲,雲彩如同天邊的綿糖,無論如何都會一刻不停的在天邊流轉。

待顧玨眼裏倒映的那一片小狗形狀雲彩流過,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衛瑜,眼中是無比的專註。

衛瑜見他停下腳步,也轉身去看他,可對方眼裏那莫名的情緒卻叫她飛速的低下了腦袋,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有些焦灼。

“團子,阿瑜,我……”顧玨張了張口,許多話擠在胸口,卻很難說出,可他再不想、也不能再拖了。

停頓片刻,待醞釀好了情緒,顧玨再次開口:“我心悅你。”

衛瑜被這一句話,短短四個字砸的一怔,她呆滯了許久,可顧玨還在說。

“阿瑜,我同你從小一道長大,說起來,你也算我抱大的。”說到這裏,顧玨神色稍松,唇角帶上了些許笑意,他繼續道,“小時候我就格外喜歡你,你與其他的小姑娘不同,你從來不哭哭啼啼,也不會嬌氣,想那會兒,我應該是把你當弟弟帶的。”

衛瑜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來,咚,咚,咚,心跳不受控的因為那四個字而加速,面頰染上薄紅。

她一直纏著手指糾結的聽著,聽到這裏卻不由小聲反駁:“誰是被你抱大的。”

“那就是被我扛大的。”顧玨笑出了聲,好聽的嗓音叫人聽得暈乎乎。

片刻後他斂了神色,繼續道:“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發現自己對你的感情不再是兄妹之情,而是更深的……”

說道這裏,顧玨停頓了一下,他低頭直直望進了衛瑜眼睛裏,認真的問道:“所以,阿瑜,你願意接受我嗎?”

衛瑜嚅囁:“……你……什麽意思?”

顧玨將手放在心口,一字一頓道:“我的意思是,你願不願意同我定親,願不願意同我成婚,願不願意做我的妻子,願不願意,與我在一起?”

衛瑜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太突然了,在今日前,她從未設想到自己回遇到而今的情形。

可是剛才聽著顧玨一聲聲的詢問,她腦中勾勒出一幅幅畫面,意料之外又不意外的,衛瑜知道,自己並不排斥那樣的生活。

咚,咚,咚。

心跳還在持續加速,衛瑜擡頭看他,見顧玨仍舊專註的看她,執著的想要得到一個回應。

接受,或是拒絕.。

她猶豫著開口:“我……”

“郡主,不好了,郡主,王府中又出事了!”

鎖秋的到來打斷了兩人間旖旎的氣氛,她一臉慌張的劃拉著胳膊:“郡主,快隨奴婢回府看看吧!”

被鎖秋拉住胳膊,衛瑜下意識又看了顧玨一眼,兩人果然對上了視線。

後者見六王府有事,雖失落遺憾,卻仍舊對她露出一個淺笑:“家事要緊,你先回去吧,我同你說的話……你再考慮考慮。”

顧玨送她到轎子前,又扶著她上轎,準備目送她離開,有禮又妥帖的照顧再一次讓衛瑜認知到,這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同她一起玩成泥猴子的玩伴了,他已然成長為一個可以追求自己心上人的持重少年。

衛瑜坐在轎中,透過偶爾被風吹起的轎簾,還能看到顧玨如松般立在顧府門前。

“小周,駕車吧,快著些趕回去。”鎖秋掀開轎簾吩咐,衛瑜本就一直望著那個方向,此時又同顧玨對上了視線。

她連忙扭頭避開,餘卻見那人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心裏不覺也生出些莫名的遺憾不舍,又再次望過去,可轎簾卻已被落下,將那人擋的嚴嚴實實。

車輪開始吱呀的晃動了兩聲,而後平穩的向前滾動。

衛瑜坐的不安穩,她腦中閃過萬千片段,有三歲的幼年時期,六歲孩童時期,然後是十歲小小少女初長成,十三歲豆蔻年華……再到如今,她十五歲。

這些片段裏無一沒有顧玨的存在,好似懂事起,身邊一直陪伴的就是他,再長大些有顧悅、有康皇叔、有十三皇叔,可從小在身邊陪著她的,除了家人以外,一直,一直都是顧玨。

一直都是他。

“主子?”鎖秋道。

衛瑜有些坐立不安。

總覺得如果這次不回應的話,就會錯過些什麽。

衛瑜低頭默然,片刻後她咬牙擡起頭:“停車。”

鎖秋更是驚訝:“主子?”

“停車。”

搖搖晃晃駛出二三丈的馬車忽又搖搖晃晃的停下,顧玨一楞,不由自主的走過去,隨之看到一個小腦袋從車簾處鉆出來,可不就是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人麽。

看著對方紅撲撲的臉頰,他的心頭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好似有什麽發芽的種子叩著掩蓋它的那層肥沃薄土,即將破土而出。

“顧玨,”衛瑜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說出口卻仍舊有些發顫,“我、我想了一下。”

“我允許你喜歡我,但是我現在還不會答應。”

見他垂著頭不言語似是不高興,她連忙七零八落的補了一堆話:“你不要不高興……今天是太突然了,我一點也沒有準備。我也不是討厭你,我挺喜歡……也不是那個,就……我也不是拒絕你,但是我還要再理理清楚……你不要誤會,我也不是故意吊著你,可我……”

“我很高興。”

顧玨忽然擡起頭,那眼中不加掩飾的喜悅讓衛瑜的心跳落了一拍。

“我會努力追你,讓你每天喜歡我一點,再喜歡我一點。”

“……最終一定會有一天。”

“讓你接受我的。”

衛瑜的臉忽然爆紅。

“咳,好。”

最後她只落下那麽一句,逃也似的又將腦袋縮了回去。

衛瑜深呼著氣,在鎖秋欲言又止的目光下,顫抖著將手放在自己心口。

咚,咚咚,咚……

好像更快了。

這邊衛瑜心中小鹿亂撞,卻不知此時馬車外顧玨也同樣心潮澎湃。

無人得知,適才望著衛瑜坐上馬車,車夫駕馬出發時,顧玨的手蜷成了拳頭,松開,蜷起,蜷起,再松開。

無人得知,鎖秋來叫衛瑜,而後者扭頭離開時他心裏有多失落,無人得知,他扶著那人上馬車時,多想攥緊手不讓人離開。

好在最後她回頭了。

雖然衛瑜沒有直接答應,可顧玨有信心,他能叫衛瑜為他回頭一次,就能讓她回第二次頭、第三次、第四次,總有一天,他們兩人會在一起。

顧玨低頭偷笑。

好在不只是他心悅。

***

回了六王府,衛瑜一進堂屋就險些被一個飛出的不知道什麽物什砸中,她連忙頭一側躲過,那些臉紅心跳的心事也都在此時消散。

身後傳來清脆的碎裂聲,衛瑜回頭一看,原來那是個茶盞,碎在地上漏出來些茶葉,看樣子裏頭還有水,她無奈的低頭一看裙擺,果然濕了一半。

再擡頭,第二眼衛瑜驚訝了,堂上板著臉滿臉怒氣的居然是六王爺,剛才那茶盞是誰丟出來的自不必說,六王妃坐在首座另一側,同樣一臉不虞。

夫婦兩個難得同仇敵愾,受氣的對象便是跪在屋子中央的柳姨娘。

這個人選倒是不叫人意外,畢竟這六王府出了什麽幺蛾子,多半就是六王爺與柳姨娘幹的,不過兩者間仍有不同,六王爺是上下跳躥著鬧騰,柳姨娘是拎不清的惡心別人。

於府外,六王爺更令人避之不及,於府內,便是柳姨娘黏膩膩的討人嫌了,沒看平日裏就連脾氣很好的祝姨娘都不樂意同她一道麽?

只是不知今日這柳姨娘又犯什麽糊塗事了,連六王爺都那麽生氣,一定不是小事。

眼下即便在氣頭上,見六王爺的茶盞險些砸中女兒,六王妃仍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六王爺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是被柳姨娘連累了,又狠狠瞪了眼柳姨娘。

“娘親,我沒事,先別管我了”衛瑜走上前挽住六王妃的手,側目看了眼,衛嫣纖細的一個竟也縮在角落的椅子裏,“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哼,柳姨娘造孽,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放過,你叫她自己說!”六王爺面色漆黑的搶著說話。

柳姨娘立馬叫屈:“王爺,王爺冤枉啊王爺,妾也是為了嫣兒好!”

“荒唐!一派胡言!嫣兒也是你叫的嗎?!”六王爺聽的心中火氣驟起,抓了另一邊六王妃的茶盞又丟了出去,這回正中柳姨娘的肩膀,茶盞裏未喝的茶水全倒了出來,柳姨娘半身濕透看起來好不狼狽。

六王妃冷冷的看著眼前發生這一幕,難得沒有出來主持大局,這一回,她連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想做。

柳姨娘到底做了什麽怨天尤人的事?

又聽著六王爺與柳姨娘拉扯了幾個回合後,衛瑜終於面前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事情的全部。

事情是這樣的,眼見衛嫣的年紀漸漸大了,柳姨娘覺得自己沒身份說不上話,王爺肯定不管女眷的事情,王妃又一定沒好心,便想早早的給衛嫣尋摸起一門好親事。

這一個月裏,柳姨娘憑借著並不擅長的打探技巧,竟將京城上下的適齡青年全都打探遍了,一一對比後,柳姨娘選出了滿意的女婿人選。

那是一個伯爵的長子,身份沒什麽好說的,若只是如此的話,六王爺與六王妃定不會這般惱火,重點是,那伯爵的長子已經成婚一年了。

衛嫣嫁過去的話,便是妾!

虎毒不食子啊,可柳姨娘食,且她還不知悔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妾這也是為了嫣兒好啊,妾沒有身份,嫣兒一個庶女,她能有什麽好歸宿,也就是做小能嫁進這般殷實人家了!”

六王爺聽得額角青筋凸起,他顫抖著手指咬牙指著柳姨娘:“這六王府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就那麽想要你女兒做這個妾嗎?”

柳姨娘垂著淚想不進高門大院,難道去小門小戶人家當正妻嗎,那又有什麽意思。

六王妃冷冷道:“柳姨娘,你自己想做妾,莫非想讓你女兒也做妾麽?”

柳姨娘如何六王妃自然懶得管,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世道便是如此,衛嫣嫁過去做了妾,免不得衛瑜也會被閑談之人說上幾句,六王妃忍不得這個。

二則她也有些可憐這無辜的孩子,說起來衛嫣除了偶爾性子有些小家子氣,平日裏還算是乖巧,時常還看到她同衛瑜兄弟姐妹幾個湊在一起玩耍,那性子怕也是被柳姨娘養出來的,原來是個好孩子,可惜攤上了這一個親娘。

想及此,六王妃扭頭看向縮在椅子裏的衛嫣,後者神情木木的眼裏又帶著害怕,她不禁嘆了口氣,誘哄道:“好孩子,過來,不要怕,這氣不是對著你的,你打心底同母妃說,你到底是想要做正妻,還是想要做小妾?”

衛嫣咬著唇過去,大眼睛裏閃著不安:“我、女兒……”

她話還沒說出來柳姨娘就突然蹦直身子對她大喊:“嫣兒你別被王妃哄了,她又不是你的親娘,她哪裏會真心待你好?!”又扭頭對六王妃道:“王妃有什麽事就沖著妾來,別對著嫣兒!”

六王妃一絲嫌惡的眼神都懶得分給她,繼續溫柔的對被嚇到的衛嫣道:“嫣兒乖,回答母妃的話,要說實話,你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衛嫣下唇都被咬上了印子,她飛速的瞥了眼柳姨娘,最後掙紮了一下,而後細若蚊聲的回答:“女兒不想當小妾。”

六王妃點頭:“嫣兒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母妃沒聽清.。”

衛嫣便道:“女兒想做正妻,女兒不想當小妾。”

聞此言,六王妃眼裏終於多了絲笑意,她又說了句:“好孩子。”

而後再將目光轉到柳姨娘身上時卻是毫無溫度了:“看看,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比你懂事。”

“柳姨娘你記住了,我們六王妃的姑娘,不當小妾。”

柳姨娘此刻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對女兒的回答,她無措又不敢置信:“嫣,嫣兒,你不喜歡姨娘給你找的歸宿麽,可,可你若是跟了小門小戶人家,那日子是過不下去的呀。姨娘從前未進六王妃前便是,只勉強吃的飽飯,不聽話就會被人打,還有許多活兒……嫣兒,你真是那麽想的嗎?”

衛嫣被柳姨娘說的有些難受,但她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寧做窮□□,不做富人妾。”

連自己的女兒都這樣說,柳姨娘眼裏的光終於黯淡下去,而六王爺也道出了對柳姨娘的懲罰:“罰半年月例,半年禁足,十個板子,日後不得隨意見嫣兒。”

自己所做的不被女兒認同,柳姨娘心如死灰,前面的那些懲罰她都認了,待聽到最後一條,她臉色大變,又一次撲通趴在地上磕了個頭,淒楚求饒道:“王爺,王爺前面那些懲罰妾都認了,可求王爺不要讓妾與嫣兒、不,與二小姐分開,王爺,妾是二小姐的生母啊王爺……”

衛嫣的面色也不是很好,柳姨娘再如何,到底是她的親生母親,她不過還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哪裏舍得與生母分開的,於是她也求饒的看向六王爺:“爹爹……”

六王爺這次卻不心軟,他呵呵一聲,斥道:“怎麽你能做出那樣的事便想不到會有何後果嗎,如今倒是來求饒來了,你可問劊子手那些囚牢裏的死刑犯能不能臨刑變卦。”

“嫣兒你也爭氣些,本來不就早已搬到了自己院子嗎,都自己住了幾年了,想必離了柳姨娘也不會出什麽差池,再者,你母妃也會照顧你的。”

六王妃點頭。

事情就這樣不容置疑的落下帷幕,衛瑜嘆氣,柳姨娘也真是拎不清,從小到大,不知道她鬧過多少回了,尋常小打小鬧便也罷了,如今竟連女兒的婚事也可以這般胡鬧。

好在衛嫣本人還是明事理的,不然都不知今日這事會鬧成什麽模樣。

只能說她太著急了,衛嫣才十三歲,還有三四年時間夠尋一個好郎君,也不知她急什麽,再者即便不嫁給高門大戶,小門小戶又不是嫁給貧民,哪裏會有柳姨娘說的這樣恐怖。

衛瑜想:她簡直就是危言聳聽。

這一鬧就鬧到了晚膳時候,衛瑜端著碗筷,背景音是那悶棍打下的啪啪聲,還有柳姨娘受不住疼痛的啊啊聲。

半晌啪啪聲與啊啊聲都停了,衛瑜嘆了口氣,在衛嫣堆到碗口的菜山頂又小心的搭了一塊東坡肉上去。

嗯,沒倒。

第二日大早,衛瑜被清新的花香溫柔喚醒,她翻了個身瞇開眼一看,香氣的來源是山竹抱著一捧潔白的茉莉花在擺弄。

“哪兒來的花?”

見衛瑜醒了,山竹暫且將花放下,忙過來服侍她起來。

“這是顧世子送來的,那時您還沒醒。”

衛瑜埋在枕頭裏的唇角勾了勾:“送什麽花啊,禦花園和六王府的花園裏什麽沒有。”

“啊?”山竹道,“那奴婢給它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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