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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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在顏鸞箐和沈誓妄結成同盟的那刻，皇宮之中，顏懷欽走完了登基儀式，大臣退去，他揮退近侍，孤身走向高臺，俯瞰遠方萬裏江山，說道：“我贏了，聞光。”
齊家這麽多年根植朝堂所養出來的權勢，沈家軍隊的傾力支持，他的皇位已經穩固了，這場父皇和他之間的較量，他贏了。
他的身後，聞光正緩緩走向他，微笑道：“是，陛下，您贏了。”
語氣恭敬，神態謙卑，他們之間已豎起一道無形的隔閡，只是眺望遠方、志得意滿的顏懷欽尚未意識到，他以為他和他的聞光還能如從前那般相處，甚至更進一步。
聞光：“您已奪得這個至高之位，但這並不意味著您已經高枕無憂了，須知站得越高，寒風越是淒厲，還請陛下記住先皇的下場，當初的刺客可不止我們一家，您的皇位是最顯眼的靶子，無數人正盯著這個位子，還望陛下嚴於律己、克己慎行。”
“謹慎，又是謹慎。”顏懷欽厭煩道，“聞光我已經是皇帝了，若是當了皇帝還要如先前那般謹言慎行、惴惴不安，那我為什麽還要當皇帝？”
“陛下想當皇帝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暢所欲言、為所欲為嗎？”聞光目光暗淡，失望道，“陛下的志向就如此短淺嗎？”
“不，聞光，我不是這個意思。”顏懷欽急切辯解道，他害怕聞光失望的眼神。深陷谷底，一直以來，他都是靠聞光的支持才能重振旗鼓，頑強的站起來繼續圖謀皇位，為自己、為母親報仇的，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依賴聞光，沒有聞光，就沒有現在的他，他無法想象失去聞光的那一天，更接受不了聞光對他失望以至於離開他。哪怕已經是皇帝了，失去聞光，於他而言相當於他的精神支柱崩塌了，接下來該怎麽活他不知道。
聞光微微笑著，安撫道：“我知道陛下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有著相同的志向，都希望創造一個海清河晏、百姓安康的繁榮盛世，我們也是因為這個志向約定了君臣一心的誓言，所以我才會出言相勸，還請陛下規範言行做一個合格的帝王，首先先把您這不合格的自稱改了吧。”
顏懷欽暗暗松了口氣，還好，他的聞光不會離他而去，只要聞光在，他便安心。
“在你面前，我不想自稱‘朕’，我們之間大可以隨意些，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聞光，你不必對我如此恭敬的。”顏懷欽笑道，以輕松的話語緩和剛剛緊張的情緒。
“陛下，禮不可廢。”聞光依舊笑著，看起來溫溫柔柔、毫無攻擊性的，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可我們不是旁人啊，聞光，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我能登上皇位你有大功，為此，你擁有什麽特權也不為過。”顏懷欽疾步向前，伸手似乎想去握聞光的手，邊說道，“我們為什麽要表現的這麽生疏，聞光你知道我......”
“陛下！”聞光一聲疾呼打斷顏懷欽話語，躬身行禮道：“禮不可廢。”
他擡頭望向顏懷欽，語氣依舊極其恭敬道：“無論什麽人，都需要規範己身、言行有禮，陛下不外如是。”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一個人的，您的言行舉止，您的喜怒哀樂都不屬於你自己，您的言行舉止代表皇權威儀，您的喜怒哀樂來自天下萬民，不以物喜，不以己憂，從您登上皇位的那刻起，您就不是‘您’了。”
“陛下，你認為先皇是個好皇帝嗎？”聞光問道。
“說這些幹嘛，父皇已經死了。”顏懷欽移開目光，不快道，聞光回避的態度、談論顏恒遠的舉動都令他很不舒服。
“陛下，您心裏還是在怨恨先皇，因為先皇殺了您的母親，流放了您，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父親，所以你恨他，可你能說他是個昏庸的皇帝嗎？若是前幾年的他，哪怕您被他傷得這麽深，您也很難說出口吧。可是近幾年的他，為一人顛覆朝綱，剛愎自負、唯我獨尊，一下子把他登基後積累的所有民心消耗殆盡了，最後淪落到一個眾叛親離，為最寵愛的皇子殺害的結局，這樣的他，人人都能評他一句‘昏庸至極’。”
“您想成為他這樣的皇帝嗎？當然，您肯定不想，因為您覺得他很無情，半點親情不顧的利用自己的妻子孩子，可是這樣重情的您，也許後世評價連他這個‘昏庸至極’的皇帝都比不上。他至少前期是個合格的皇帝，而您一開始就不合格。”
“皇帝是什麽？是執政的資格。看起來萬人之上、風光無限，可是如果你想當一個好皇帝，當一個能名留青史而不是遺臭萬方的好皇帝，那麽您就不能當人。虎毒不食子，百善孝為先，從古至今有千萬條教人忠孝的禮教規範，可是皇帝他不適應於這套禮教規範，所謂的情，所謂的道德都是用來束縛那群愚民的，皇帝他有一套層次更高的束縛。君權神授，糊弄愚民的幌子，但它有一點是對的，皇帝是天之子，神的孩子怎麽能有人的情呢？皇帝要斷情絕念、禽獸不如，他有愛，但只能是胸懷萬民的大愛，他有孩子，但不是自己一個兩個孩子，而是天下萬民。皇帝是孤家寡人，可他有萬民擁戴。”
“陛下，想要實現我們的志向，那就要做個好皇帝，要做個好皇帝，就不能有任何人情，您是皇權的象征，是造福萬民的執政者，而不是‘顏懷欽’。先皇敗了，敗在他看到了自己，偏執於一人一物，執念過深淪為了一個凡人，擁有了人的七情六欲，全然忘記自己是個無情無欲的皇帝，失去了皇帝的道，所以他失道寡助，敗了。”
楞楞地聽完聞光對於皇道的一番闡述，顏懷欽神思恍惚，無意識地後退幾步，只覺氣力一空幾乎要站不住，好不容易扶著欄桿站定了，他望向巋然不動的聞光，不覺苦笑道：“可聞光，若我的執念是你呢？”
聞光低眉淺笑，笑容一如往日那般溫柔，可如今這般溫柔的笑容已不會給顏懷欽帶來春風般的感觸，隨著聞光掏出袖中所藏之物，顏懷欽內心泛起一陣寒意，更覺遍體生寒、身體無力。
聞光從袖中拿出一支木簪，那支木簪顏懷欽尤其熟悉，因為它曾經屬於他，是母親留給他的木簪，後來被齊潔雲要走，再後來出現在顏懷玉手中，用來殺死了顏恒遠。在顏恒遠身死的現場看到這支木簪，顏懷欽只覺這是冥冥之中的報應，殺死妻子之人最終為妻子遺物所殺，怎麽能不嘆一聲報應不爽。可如今看到聞光手中握著這支木簪，並且拔簪出鞘，露出其中藏著的鋒利劍頭對準自己的脖頸，顏懷欽卻只覺得造化弄人，世事無常。
突破禮教的愛最終成為束縛的枷鎖。
“那我會為你消滅這個執念。”
聞光說道，劍尖刺向他搏動的動脈，威脅之意盡顯言表，只看顏懷欽願不願意被威脅。
若是顏懷欽甘願，那聞光會成為強迫顏懷欽做個好皇帝的森嚴禮教；若顏懷欽不願，那聞光也只會欣慰於顏懷欽的成長，因為無情無欲正是皇帝所需要的，顏懷欽連他都不在意了，還會在意什麽？
“哈哈哈！”顏懷欽擡手遮住了臉放聲大笑，搖搖晃晃的轉過了身，面向這個天下，他說道：“好，聞光，朕知道了。”
聞光大概會失望吧，顏懷欽是人，人只會被人的感情束縛，所以顏懷欽甘願被束縛，成為皇權的傀儡，只願他的摯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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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顏鸞箐和沈誓妄結成同盟的那刻，皇宮之中，顏懷欽走完了登基儀式，大臣退去，他揮退近侍，孤身走向高臺，俯瞰遠方萬裏江山，說道：“我贏了，聞光。”
齊家這麽多年根植朝堂所養出來的權勢，沈家軍隊的傾力支持，他的皇位已經穩固了，這場父皇和他之間的較量，他贏了。
他的身後，聞光正緩緩走向他，微笑道：“是，陛下，您贏了。”
語氣恭敬，神態謙卑，他們之間已豎起一道無形的隔閡，只是眺望遠方、志得意滿的顏懷欽尚未意識到，他以為他和他的聞光還能如從前那般相處，甚至更進一步。
聞光：“您已奪得這個至高之位，但這並不意味著您已經高枕無憂了，須知站得越高，寒風越是淒厲，還請陛下記住先皇的下場，當初的刺客可不止我們一家，您的皇位是最顯眼的靶子，無數人正盯著這個位子，還望陛下嚴於律己、克己慎行。”
“謹慎，又是謹慎。”顏懷欽厭煩道，“聞光我已經是皇帝了，若是當了皇帝還要如先前那般謹言慎行、惴惴不安，那我為什麽還要當皇帝？”
“陛下想當皇帝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暢所欲言、為所欲為嗎？”聞光目光暗淡，失望道，“陛下的志向就如此短淺嗎？”
“不，聞光，我不是這個意思。”顏懷欽急切辯解道，他害怕聞光失望的眼神。深陷谷底，一直以來，他都是靠聞光的支持才能重振旗鼓，頑強的站起來繼續圖謀皇位，為自己、為母親報仇的，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依賴聞光，沒有聞光，就沒有現在的他，他無法想象失去聞光的那一天，更接受不了聞光對他失望以至於離開他。哪怕已經是皇帝了，失去聞光，於他而言相當於他的精神支柱崩塌了，接下來該怎麽活他不知道。
聞光微微笑著，安撫道：“我知道陛下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有著相同的志向，都希望創造一個海清河晏、百姓安康的繁榮盛世，我們也是因為這個志向約定了君臣一心的誓言，所以我才會出言相勸，還請陛下規範言行做一個合格的帝王，首先先把您這不合格的自稱改了吧。”
顏懷欽暗暗松了口氣，還好，他的聞光不會離他而去，只要聞光在，他便安心。
“在你面前，我不想自稱‘朕’，我們之間大可以隨意些，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聞光，你不必對我如此恭敬的。”顏懷欽笑道，以輕松的話語緩和剛剛緊張的情緒。
“陛下，禮不可廢。”聞光依舊笑著，看起來溫溫柔柔、毫無攻擊性的，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可我們不是旁人啊，聞光，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我能登上皇位你有大功，為此，你擁有什麽特權也不為過。”顏懷欽疾步向前，伸手似乎想去握聞光的手，邊說道，“我們為什麽要表現的這麽生疏，聞光你知道我......”
“陛下！”聞光一聲疾呼打斷顏懷欽話語，躬身行禮道：“禮不可廢。”
他擡頭望向顏懷欽，語氣依舊極其恭敬道：“無論什麽人，都需要規範己身、言行有禮，陛下不外如是。”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一個人的，您的言行舉止，您的喜怒哀樂都不屬於你自己，您的言行舉止代表皇權威儀，您的喜怒哀樂來自天下萬民，不以物喜，不以己憂，從您登上皇位的那刻起，您就不是‘您’了。”
“陛下，你認為先皇是個好皇帝嗎？”聞光問道。
“說這些幹嘛，父皇已經死了。”顏懷欽移開目光，不快道，聞光回避的態度、談論顏恒遠的舉動都令他很不舒服。
“陛下，您心裏還是在怨恨先皇，因為先皇殺了您的母親，流放了您，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父親，所以你恨他，可你能說他是個昏庸的皇帝嗎？若是前幾年的他，哪怕您被他傷得這麽深，您也很難說出口吧。可是近幾年的他，為一人顛覆朝綱，剛愎自負、唯我獨尊，一下子把他登基後積累的所有民心消耗殆盡了，最後淪落到一個眾叛親離，為最寵愛的皇子殺害的結局，這樣的他，人人都能評他一句‘昏庸至極’。”
“您想成為他這樣的皇帝嗎？當然，您肯定不想，因為您覺得他很無情，半點親情不顧的利用自己的妻子孩子，可是這樣重情的您，也許後世評價連他這個‘昏庸至極’的皇帝都比不上。他至少前期是個合格的皇帝，而您一開始就不合格。”
“皇帝是什麽？是執政的資格。看起來萬人之上、風光無限，可是如果你想當一個好皇帝，當一個能名留青史而不是遺臭萬方的好皇帝，那麽您就不能當人。虎毒不食子，百善孝為先，從古至今有千萬條教人忠孝的禮教規範，可是皇帝他不適應於這套禮教規範，所謂的情，所謂的道德都是用來束縛那群愚民的，皇帝他有一套層次更高的束縛。君權神授，糊弄愚民的幌子，但它有一點是對的，皇帝是天之子，神的孩子怎麽能有人的情呢？皇帝要斷情絕念、禽獸不如，他有愛，但只能是胸懷萬民的大愛，他有孩子，但不是自己一個兩個孩子，而是天下萬民。皇帝是孤家寡人，可他有萬民擁戴。”
“陛下，想要實現我們的志向，那就要做個好皇帝，要做個好皇帝，就不能有任何人情，您是皇權的象征，是造福萬民的執政者，而不是‘顏懷欽’。先皇敗了，敗在他看到了自己，偏執於一人一物，執念過深淪為了一個凡人，擁有了人的七情六欲，全然忘記自己是個無情無欲的皇帝，失去了皇帝的道，所以他失道寡助，敗了。”
楞楞地聽完聞光對於皇道的一番闡述，顏懷欽神思恍惚，無意識地後退幾步，只覺氣力一空幾乎要站不住，好不容易扶著欄桿站定了，他望向巋然不動的聞光，不覺苦笑道：“可聞光，若我的執念是你呢？”
聞光低眉淺笑，笑容一如往日那般溫柔，可如今這般溫柔的笑容已不會給顏懷欽帶來春風般的感觸，隨著聞光掏出袖中所藏之物，顏懷欽內心泛起一陣寒意，更覺遍體生寒、身體無力。
聞光從袖中拿出一支木簪，那支木簪顏懷欽尤其熟悉，因為它曾經屬於他，是母親留給他的木簪，後來被齊潔雲要走，再後來出現在顏懷玉手中，用來殺死了顏恒遠。在顏恒遠身死的現場看到這支木簪，顏懷欽只覺這是冥冥之中的報應，殺死妻子之人最終為妻子遺物所殺，怎麽能不嘆一聲報應不爽。可如今看到聞光手中握著這支木簪，並且拔簪出鞘，露出其中藏著的鋒利劍頭對準自己的脖頸，顏懷欽卻只覺得造化弄人，世事無常。
突破禮教的愛最終成為束縛的枷鎖。
“那我會為你消滅這個執念。”
聞光說道，劍尖刺向他搏動的動脈，威脅之意盡顯言表，只看顏懷欽願不願意被威脅。
若是顏懷欽甘願，那聞光會成為強迫顏懷欽做個好皇帝的森嚴禮教；若顏懷欽不願，那聞光也只會欣慰於顏懷欽的成長，因為無情無欲正是皇帝所需要的，顏懷欽連他都不在意了，還會在意什麽？
“哈哈哈！”顏懷欽擡手遮住了臉放聲大笑，搖搖晃晃的轉過了身，面向這個天下，他說道：“好，聞光，朕知道了。”
聞光大概會失望吧，顏懷欽是人，人只會被人的感情束縛，所以顏懷欽甘願被束縛，成為皇權的傀儡，只願他的摯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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