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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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哈哈哈!”棲仰頭暢快的大笑,鬢發散亂,紅通通的眼眸盯著顏恒遠,說道:“當女人不服管教、不願被馴化、脫離男人掌控時,男人總會冠以女人瘋子之名,來全盤否定女人的一切,阿遠,你真的變成第二個父皇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沒瘋,阿遠!身在女人的位子,我就變成了女人,而你以男人的視角看我,我當然是瘋子。”

因為是瘋子,所以她說的話都是瘋言瘋語,當不得真;因為是瘋子,所以她做的事都是沒有理智,不講道理的;因為是瘋子,所以她的想法都是癡心妄想,不可能成真的...因為是瘋子,所以她的一切都能被否認,被淋上汙水。

曾經母後、表妹、潔雲妹妹、他的初戀還有更多更多,他遇到的女人,不少被冠以瘋子之名,然後就在這個“瘋子”的名頭下受盡歧視目光、流言蜚語,他從前見識過,但感觸不深,現在他也成了這樣的人,身在女人的位子上,就成了女人,要承受女,他痛苦,他掙紮,但找不到出口。

“阿遠,求你了。”他抓著顏恒遠衣袖,低下了高昂的頭顱,通紅的雙眸流下眼淚,第一次乞求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低聲下氣求過誰,這是我第一次求人,我求你了,放了我吧,放了清遠,放了皇後,放了這宮裏的所有人,不要將人逼成瘋子了,不要再囚禁任何人了,放了我或殺了我!”

如顏恒遠所言,放了他,他還剩下什麽能力能在外面生存,所以他苦苦哀求的結局不該是生,而該是死,我不願再這樣不男不女、痛苦的活著的。

他突然不恨他了,他不該只恨單純一個人,而該恨導致這個人淪為這樣的社會因素,他該恨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是令世人追趕的社會規訓下的榮耀。

顏恒遠慢慢扶起棲,撫摸過他那張癲狂過後空茫的臉,不禁嗤笑道:“哈,對,你清高,你高潔,你自由的靈魂是最高貴的,這世上誰都配不上你,沒有人比你更懂愛了,我們這些爭權奪利的俗人都不能理解你純粹的愛情,你愛一個閹人,不管身份地位,不顧他的身體殘缺愛上了他,那是你心中純粹的愛情,可是在我下令將他淩遲處死的時候,你為他求過情嗎?在他被我踢倒的時候,你看過他一眼嗎?你的愛情就只是你自以為是的愛情,不過如此。你認為你懂得女子的痛苦,你想要做解救他們的人,可你除了口頭上說了幾句,你又切實做了什麽,想做聖人,你有那個能力嗎?口頭的安慰,口頭的鼓勵,都是虛幻安慰劑,於事無濟,你什麽都改變不了,你只是在滿足你那顆救世濟人的假惺惺的心腸。更何況,你真的體會過女子的艱辛嗎?身在女子的位子上,可你的身體終究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再加上我的庇護,你其實從未真正體會過女子的艱辛,你不懂她們,自以為是地站在了她們那邊,覺得自己懂她們,不過是上位者對下位者居高臨下無聊的悲憫罷了。基層女子真正想要什麽,你知道嗎?棲,你沒有你想的那麽高尚,那麽悲天憫人,你和我一樣虛偽。”

他上了他的床,將他按倒在床榻上,(過不了審,腦補吧)棲的蝴蝶骨時,顏恒遠俯身一口咬在棲的喉結上,然後一個個如同野獸撕咬獵物的吻便分散落在了棲的脖子上,猙獰可怖,宣誓顏恒遠的主權,他道:“棲,我們都是兩個爛人,一個孤芳自賞,自以為是的聖人;一個剛愎自用,只看自己想看的,活該一輩子糾纏,不得往生。”

你是我的,棲。

一夜無夢。

第二日,顏恒遠走後,許久沒來過長樂宮的顏懷淵偷溜進來,他看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脖頸處一塌糊塗,遍布猙獰吻痕的張貴人。

甫一看到,他便迅速轉過頭去,眉眼中流露不忍,可想起之前得到的消息,他又忍不住問道:“你這是何苦呢?我不行,那個太監為什麽就可以!”

“你都知道了。”棲出聲,聲音沙啞的可怕,就連他的唇也可見血跡斑斑,尤顯紅潤。

“這宮裏沒有什麽能瞞住的事,在父皇斬盡殺絕前,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是嗎?”棲不無嘲諷道,若是真沒能瞞住的事,那他的真實身份又有多少人知道,又有多少人在暗地裏笑話他?可若是真的瞞得一絲不漏,那顏恒遠他又殺了多少知情人?

“你來幹什麽?來看笑話的嗎?”棲問道。

顏懷淵咬牙切齒,頗有幾分怨憤地吼道:“對,我就是來看笑話的!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既然愛父皇,為什麽要和那個小太監睡在一起!你既然可以和那個小太監睡在一起,為什麽不能和我走!”

吼完,他又忍不住望向張貴人,用帶著乞求的語氣說道:“貴人,我當初問你的話,你還可以回答,跟我走,好嗎?”

“哈哈哈!”不知為何,顏懷淵眼前的張貴人聽了他的話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藏著嗚咽,棲轉過身去,對他背對著的顏懷淵說道:“你走吧。”

“你在嘲笑我嗎?”我還愛著你,明明知道了你是個多麽傻多麽爛的人,可我還不知廉恥的愛著你,在你眼裏就這麽可笑嗎?

“不是,懷淵,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我自己,我已經離不開這座皇宮了,我沒有在外面生存的能力,可你還可以,你走吧,別再執著於我了,去外面認識新的人,愛上某人,我不值得你冒著生命危險帶我走。”

“你值得!我愛你,你就值得!”顏懷淵吼著,他說出這番話的身影逐漸與顏恒遠重合。

棲心道:果然是顏恒遠的兒子,這種偏執真是如出一轍。

所以這麽像的兩個人,他該怎麽去愛?已經在一個虎穴中,他怎麽還會心甘情願的再入一次狼窩?

“顏懷淵...”棲提高音量說道,“我求你,走吧。”

他的自尊早被打碎,落了滿地,現在無論是誰他都可以去求,低聲下氣的乞求,張貴人不是太子棲,他哪裏還有從前太子棲的風采。

顏懷淵聽出張貴人語氣中的決絕,明白她一時不會答應和他離開,於是悻悻離開。

顏懷淵之後,來的是齊潔雲,這還是自皇帝大婚那日起她和他第一次見面。當時的棲已經能勉強下床,走到小桌旁正準備給自己倒一杯水,卻見一個身穿皇後雍容華貴長袍的女子利落的翻窗落地,與其外在形象極其不符的進入了他的寢宮。

知道的人明白你是掩人耳目偷偷溜進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盜竊的。

“潔雲...”妹妹?

棲目瞪口呆,不覺倒滿了整個茶杯,杯中水都溢了出來,小溪般的水流流到他按在桌子上的手上,他才回神,手忙腳亂地擦拭桌子。

“張貴人,你現在的樣子可真淒慘,好像被□□的良家婦女。”齊潔雲平穩落地,望向張貴人,眼神純真的說道。

棲:你大可不必指出來。

棲頓覺羞赧,羞赧中還夾雜著一絲對齊潔雲不懂察言觀色暢所欲言的無語,從梳妝臺上隨便拿了條雪白綢緞圍住了脖頸,然後面對齊潔雲問道:“皇後娘娘來此所為何事?我跟你沒什麽恩怨吧?想來嘲笑我,也不需要這麽趕的爬窗進來吧?”

之前為了遮掩喉結,他一直有戴圍巾的習慣,因此梳妝臺一直放著幾條他隨手扔在那的絲綢圍巾。

只是之前是為了遮掩喉結,如今是為了遮掩羞恥的印記,但其實沒什麽區別,都是為了遮掩不堪罷了。

“沒有恩怨,我也不是來嘲笑你的,你只是愛上了一個人,他恰好是個太監,我為什麽要嘲笑你?我還挺喜歡你的,敢跟顏恒遠作對的人,我都喜歡。”齊潔雲笑著說道。

“所以昨夜之事都傳到你耳朵裏了?”棲捂臉,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古人誠不欺我。

“是啊,怎麽了?皇宮就這點大,該知道的都會知道。”

“沒什麽,只是在想顏恒遠之後要滅多少口,殺雞儆猴多少次,才能徹底埋葬這件事。”

“你是在可憐那些要被顏恒遠滅口的宮人嗎?”齊潔雲問道,“你想救你的愛人嗎?”

“嗯。”棲低頭,輕聲回應道。

他確實如顏恒遠所言,是個虛偽的聖人,只是表演出悲天憫人,但從未做什麽來幫助那些掙紮在困苦生活中的人,反倒還因為他,無數無辜之人即將死去。

“所以我們來殺了顏恒遠吧。”齊潔雲輕飄飄地建議道,“這樣他就沒法濫殺無辜,你的愛人也能得救了。”

“啊?”棲睜大了眼睛,驚愕道。

可驚愕過後,他想:既然齊潔雲如此厭惡顏恒遠,都想殺了他了,那麽為什麽要嫁給他?

“你既然都想殺了顏恒遠,我看不出你有一點愛他,為什麽要嫁給他?”

齊潔雲拉了拉裙擺,坐在了桌前木凳上,從棲手下拿了茶壺為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捧著茶杯,以輕松的口吻說道:“為了報仇啊。”

就像在飯桌上隨口說出出游計劃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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